前言
美国财政部9月16日发布的国际资本流动报告显示,中国7月持有美债规模降至6180亿美元,较6月减少154亿美元。这是2008年9月以来的最低水平,也是连续第二个月减持,最近11个月内的第九次下降。中国目前是美债第三大海外持有者,排在日本和英国之后。
与此同时,日本7月持仓减少128亿美元至1.1039万亿美元,连续三个月下降。法国减少415亿美元,加拿大减少333亿美元。十大海外持有国中,只有英国、卢森堡和开曼群岛三个在增持。
英国增持584亿,和英国资金买入是两回事
7月英国增持美债584亿美元,持仓升至9983亿美元,刷新历史纪录。自2025年3月超越中国以来,英国在最近七个月里有六个月在增持。
英国持仓的增长,来自伦敦作为全球美元清算中心的托管枢纽属性。中东主权财富基金、亚洲央行、对冲基金通过伦敦的托管账户持有美债,这些资产在TIC统计中被计入英国名下,而非最终受益所有人所在国。英国持仓飙升不等于英国本土资金在大举买入美债,更可能是全球美元资本经伦敦通道的再配置。
法国和加拿大的减持幅度超过了中国的154亿
7月海外美债总持仓减少504亿美元,法国减少415亿、加拿大减少333亿,两国合计降幅748亿美元,已经超过整体降幅。法国和加拿大是7月海外美债持仓回落的核心拖累项。
中国减持154亿在这个盘子里,不是最大的变量。日本减持128亿,幅度也不小。海外官方机构持有的美债占比已降至约13%,为本世纪最低水平。今年2月至7月,海外官方持有的美债减少约2370亿美元,降至3.77万亿美元。私人持有者在2023年已超过官方机构,目前海外官方机构仅占海外总持仓的41%。
真正的黑天鹅在供应端
美债问题的核心不在中国减持了多少,而在美国需要发行多少。
2026财年前10个月,美国联邦财政赤字已达1.8万亿美元,7月单月赤字4323亿美元,较去年同期飙升48%,是2021年3月以来最大单月赤字。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8月已突破40万亿美元。
债务规模扩大的同时,利息支出同步膨胀。美国国债利息支出预计超过1.2万亿美元,占联邦税收的25%,已超过国防预算。第三季度美国财政部计划新增借款6710亿美元,主要用于偿还旧债利息和军费开支。
这是一个借新还旧的循环,而且成本越来越高。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突破5%,为2007年以来最高。30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最高升至5.40%,创2007年6月次贷危机爆发前夕以来的新高。
谁在定价美债风险
贝莱德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全球固定收益主管詹姆斯·特纳在9月的报告中讲了一句话:政府债券“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没有风险”。他的原话是,如果一家企业处于与当前美国政府类似的财政状况,投资者很难将其视为“无风险”。
管理挪威政府全球养老基金的挪威央行投资管理公司9月初建议,将政府债券在该基金债券投资基准中的比重从70%降至50%。路透社测算,如果调整最终实施,该基金当前约215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持仓可能减少近800亿美元。
瑞士资产管理机构斯维斯坎托公司降低了美国长期国债的配置,维持未来12个月10年期美债收益率4.50%的目标,同时认为未来数月收益率可能阶段性升至5%左右。布朗-希普利公司维持对美国国债的战术性低配建议,理由是“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可能对债券价格形成一定支撑,但难以解决美国财政状况面临的根本性问题”。
中方减持的节奏和性质
今年2月,中国监管机构引导国内金融机构控制美债持有规模,理由是集中度风险和市场波动。这项指导不适用于国家层面的官方美债储备,针对的是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
官方数据也印证了这个趋势的持续性。中国美债持仓从2013年峰值1.32万亿美元降至目前的6180亿美元,减少了超过一半。最近13个月降幅超过15%。
与此同时,中国央行连续22个月增持黄金,截至2026年8月黄金储备达到7673万盎司。外汇储备规模在2026年1月末达到33991亿美元,续创10年以来新高,资产端在增长,美债端在收缩。
回到标题的问题
6180亿美元的美债,占海外总持仓9.25万亿美元的约6.7%,占美债总存量的比例更低。中国不是美债市场的主要边际买家,也不是主要的边际卖家。法国和加拿大的单月减持幅度都超过了中国。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两条线。第一条是美国财政赤字和利息支出的不可逆增长,这是美债收益率长期上行的结构性推力。第二条是全球官方储备管理者对美债“无风险资产”属性的重新定价。中国减持不是这两条线的原因,而是对它们的反应。
欧洲机构在讨论政府债券的风险属性,挪威主权基金在削减政府债券配置,海外官方持有美债占比降至本世纪最低。当“无风险”这个前缀被一个又一个机构管理者打上问号的时候,美债市场的定价逻辑就已经变了。这个变化不取决于某个月中国减持了多少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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