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想拒绝。
江沁雪却又道:“姑娘是嫌弃这里寒酸吗?也对,毕竟姑娘一看就是千金小姐,大概也是吃不惯我们这些粗茶淡饭的。”
她话说得客气,可每个字都阴阳怪气。
许渡闻言,立即在旁边接话:“舟车劳顿,姑娘歇一下也好,粗茶淡饭,也是我们夫妻的心意。”
我看着许渡,笑了一下:“好。”
一顿饭而已。
桌上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我刚坐下来,江沁雪立即挨着许渡坐下,还把孩子抱到怀里。
菜刚端齐,孩子忽然咧开嘴哭了。
江沁雪拍了两下没哄住,娇滴滴地抬头喊了一声:“相公,来帮帮忙嘛。”
许渡伸手把孩子接过去,托着后颈,熟练地轻拍后背。
江沁雪笑吟吟看着这一幕,又斜眼瞥我:“听村长说,许渡手上有茧,应该是握兵器的。”
“本来我还想带他找找身份,不过看他现在,应当是不想回去了。”
是啊,他不想回去。
许渡此刻,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
他若是真想回去,上一世这个时候,早该回去了。
我没接话。
江沁雪脸色微顿,又故意道:“哎呀,你怎么脸色不好?又想到你丈夫了?”
我淡淡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很可爱。”
江沁雪闻言,把孩子抱起,往我面前送了送。
“姑娘若是喜欢,就让他叫姑娘一声姨姨吧,来,轩儿,叫姨姨……”
孩子咬着手指看了我半天,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姨……姨……”
姨姨……
我有些恍惚。
上一世,这个小孩也只叫我姨姨。
我真的很喜欢孩子。
婚后第一天,我红着脸拉着许渡的手,说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许渡反握住我的手,笑得眉眼温柔,发誓说一定给我。
小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确实给了我一个孩子。
——他和江沁雪的。
前世,我曾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想:“没关系,是谁的不重要,我养大的就是我的。”
我把所有的精力、耐心、心血都给了他。
夜里他发烧,我一宿一宿地熬着给他换帕子。
学走路摔了,我跪在地上伸手接,膝盖磕青了好几块。
开蒙认字,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他却从未喊过我一句娘亲。
直到我死前,他冷漠地将一沓信件甩在我的病榻上,我才得知真相。
许渡在边关镇守的那十年,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却每个月都给这个孩子寄信!
每一封信里,都夹着江沁雪喜欢的沙枣花。
每一封信里,都在写:
“如果当年谢云昭没来找你,你还在你娘面前承欢膝下。”
“她于我而言,有恩。”
“可轩儿,她是你的仇人,不是你的娘亲。”
拨浪鼓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小小的脸,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还年轻,不喜欢给别人当姨姨。”
吃完饭,江沁雪抱孩子去屋里哄,许渡在院子里找到我。
“过几日下大雨,山路不好走,我让村长找了马车,你明日便离开吧。”
“好。”
我答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许渡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痛快,诧异后叹了一声:“如若你丈夫一直找不到,你便回家吧,你兄长想来会养你一辈子。”
我眼神微怔,抬头看他。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或者会像前世那样说些对丈夫痴情不改的话。
“自然。”我斩钉截铁,“我不会困在他身上,遇到合适的,就会改嫁了。”
“改嫁”两个字一出,许渡的眼神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又忍不住刺他一句话里的破绽:“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兄长的?我从未说过啊。”
许渡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没找到圆场的话。
我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荒唐得想笑。
这个人,连失忆都装不好。
前世的我为什么会相信他一生一世的诺言,为他守了一生的将军府。
懒得听解释,我转身要走。
身后许渡却叫住我:“你……”
我停下,想听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屋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江沁雪抱着孩子,疯了一样冲了出来:“相公!轩儿吐了!”
许渡眼神一颤,慌忙跑过去。
只见孩子哭得整张脸通红,脖子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江沁雪满脸是泪,慌得声音都在抖:“轩儿刚才还好好的……”
下一瞬,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指向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是这位谢姑娘抱过之后,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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