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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期

编者按

秋思如水,秋忆如诗。本期“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推介两篇佳作:刘帆的散文《桥头文学的丰碑》,以深挚笔触追怀一位文学引航者,字里行间流淌着对前辈的敬意与传承的自觉;薛培政的小小说《夜晚,那一扇扇亮灯的窗户》,则于寻常灯火中捕捉人间温情,描绘幸福生活,以微光映照时代。一实一虚,一忆一观,情真意切,恰如秋光里的一池清波,既映照过往,也照亮前路。愿读者诸君于文字间,品人间烟火,悟文学恒久。

【桥头故事】·散文

桥头文学的丰碑

文/刘帆

九月的桥头,秋天不似二月那样油菜花满地金黄,也不像六月那样荷花碧叶连天香满湖。这里的九月,秋思如水,秋浓如酒,秋忆如诗。

在桥头,九月是文学的季节。每年九月开始,桥头文学盛会总是好戏连台。作为一个文学中人,这个时候在桥头秋思、怀想,很容易想起一个人,一个与我们精神上相通、但实际上离开我们已整整三载的材叔,也就是莫树材老师。2023年9月18日,桥头文学的领路人材叔永远离开了他心心念念、为之不舍的文学,奔赴天堂去继续他的理想文学梦境了。那年那天,听闻噩耗的那一刻,我感到我们尊敬的材叔是真的再也不在了!从此世间再无“材叔”!

这是桥头文学的损失,也是桥头文化的损失。他的去世是任何金钱无法衡量的。2026年元月,镇里曾邀请市文联、市作协专家来考察旧粮仓,打算活化利用。站在粮仓大院里,我就想,这座曾装满了谷子的仓库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要改造成复合型文化空间,其中,文学是重中之重,文学即将有个可以遮风挡雨、暂歇交流的地方,如果材叔还在世,他该是多么高兴啊!

然而,天不遂人愿,人亦不可违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材叔没有等到这一天就撒手人寰,这是何其不幸!作为桥头文学的守望者,材叔成了桥头文学的标识,不管认识不认识他的文学人,只要提起材叔的名字,大家都竖起大拇指表示钦敬,这份荣耀又有多少文学匠人才能得到这样的口碑!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原东莞市文联副主席邓慕尧先生曾评价材叔:“我个人认为,桥头可以说是东莞群众文化,特别是文学创作的‘桥头堡’,而莫树材就是这里的领路人。”2020年,著名作家詹谷丰参观莫树材文学资料馆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觉得东莞的写作人都应该来这里看一看,看看别人走过的路,然后呢,回到自己的路上,一定会走得更成功、更扎实。”

这就是材叔!他的人格魅力矗立在人们的心中!

但材叔还是走了。他离开美好人间那年正是人们秋思秋忆的时节。“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唐·王维《木兰柴》)那一年,秋山收敛了落日的余晖,飞鸟追逐着前面的同伴,桥头文学人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大家依依惜别朝夕相伴的材叔,纷纷自发用诗文表达对材叔的哀思。回望材叔跟我的交情,我内心百感交集,材叔长我那么多岁,平素却毫无架子,他是那样平易近人,仿佛就是自己的亲人。他对文学是那样的执着,材叔不就是身边实实在在的励志榜样吗!与材叔工作、相处那么多年,聆听言传身教,收获实在难以备述,唯有“感恩”二字方能表达我的心底想法。在材叔眼里,文学没有远近、没有距离、没有长幼,他曾发自内心地称赞我是他的“最佳拍档”。这不是因为我为他做了多少事,而是因为我们相同的文学追梦,彼此心灵相通,我们亦师亦友,达到了灵魂的融通,这真是我文学生涯中难得的际遇,何其有幸!今天的我仍然觉得材叔“身去文芳在;功成德望存”,他好像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们。材叔那年因病逝世,在文学界也引起巨大反响,著名作家、评论家、小小说文体倡导者杨晓敏先生在挽莫树材先生时称赞道:“生为小镇文学建别样天地;逝成民间楷模留高尚才情。”民间楷模,这是多么崇高的称谓!一个作家、一个文学工作者活成人们心目中这般模样,这就是材叔的魅力,也是材叔留给桥头的最好财富。

因此,材叔虽然走了,他还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生前矗立的丰碑,我们要把他作为一座灯塔永远留在心中。桥头的文脉还要继续,他心心念念的桥头作协、桥头小小说还要继续前行。前几天,也就是9月14日下午,我带领桥头作协部分新老会员重走材叔当年的文学之路,一方面是深情缅怀材叔,感恩材叔生前对桥头文化、桥头文学事业的辛勤付出和种下的一片绿荫;另一方面是希望桥头文学人走进文学资料馆,去资料馆里认人、认情、认路标,好好读懂桥头文学为什么能?大家不但要去登蒲瓜岭,瞻仰凤凰亭,感念材叔当年为赓续文脉重修凤凰亭的义举,还要走进老街去想事,当年的义和墟装满了材叔的记忆,那最接地气的烟火给了他摄人心魄的魂,所以他才心中有天地、笔下有乾坤,他才有《光棍队长相亲记》《一万元存折》《没有鼻子的新娘》《乱世鸳鸯》《鱼乡纪事》《理发问題》等著作里面的人物原型,才有《桥头风物志》《骤雨中的阳光》《故乡诗情入梦来》《蓝带传真》《桥头故事》等十多部著作问世。走进莫树材文学资料馆,我们不能忘记玻璃柜里躺着的那份剪报复印件——《端午探亲记》,这篇作品1958 年发表在当时的东莞日报,那里是材叔文学的起点:一个初三学历的文学赤子,用心把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正是这份文学之缘撑起了材叔一生的文学梦境。文学没有初心就没有未来,材叔生前曾跟我说那年作品发表时内心“兴奋得不得了”。这个我相信,我相信材叔后来成为名家,正是从展陈柜里的那篇文章出发的,因此,我们身在文学馆中,与其说是在瞻望一位名家,不如说是在看一个桥头少年怎样把第一颗文学的种子埋进桥头的泥土里。

文学材叔,他的笔杆很硬。他六十多年初心不改,用200 多万文字立起了自己的身板,也把“桥头”两个字写进了全省、写到了全国。材叔的腰杆肯弯。他带领桥头作协、桥头小小说人,竖品牌,创基地,育新人,办比赛,搞讲座,自己不惜弯腰提灯照亮别人。他的语言非常简朴,但震撼力惊人。他说“近学惠州,远学郑州”“过长江、跨黄河、上北京”,看起来他就像一位文学的将军,带领会员们去“冲锋陷阵”、去“攻坚克难”、去开创一片新天地,这是一位真正的文学匠人所具有的胸襟和担当。材叔的心底有硬度,也有柔软。他生前不端贤达的架子,把自己收藏的文学资料捐出来以鼓舞后学,这是一份难得的精神财富。如果你有时间,在现在这样的秋天去瞻仰凤凰亭(又叫薰莱亭),在那座“凤凰来仪”的薰莱亭前,注视八柱歇山,感觉风过迳联,你一定会觉得像谁在念旧。材叔当年为重修此亭积极奔走,并于2002 年写下《修缮薰莱亭记》,他写的是文学情怀,写的是文化记忆,他写的是一方山水要有前人,也要有后人。亭碑上的文字,是材叔留给桥头的情义:文人不是来摘风景的,是来替山水记事的。

因此,面对材叔逝世三周年纪念日,我们应该想点什么——想文学的路在何方?回望材叔的文学之路,他其实早就回答了我们——文学从来不是在圣殿里,而是要像粮仓一样,看得见送粮人的脚印,兜得住运粮人的汗水,记得住人世间的苦累。要像材叔一样,做得钳工、教得复式班、做得机关干部,这样才能从生活里捡到“五谷”,找到文学的底气。

我觉得,材叔虽然走了,但他留下了自己的“心跳”。今天的我们有桌、有灯、有稿纸,还有凉茶,还有荷花,还有初心,“写桥头人、做桥头事”,缅怀材叔最好的方式不是悲伤,而是要继续写下去,写出精品,写向全省,写向全国,这才是最好的纪念。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笔始终落在桥头的土地上,材叔就一直活在我们中间。愿材叔这座文学丰碑永远辉映着桥头文学,佑护桥头文学永远生生不息、长流不止。

2026.9.18于桥头

作者简介:

刘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副会长,华夏小小说研究院研究员,桥头作协主席。作家,评论家,诗人。第十届小小说金麻雀奖理论奖、第四届扬辉小小说奖成就奖、第三届上海市民诗歌节诗歌创作比赛一等奖等奖项获得者。有作品被译介到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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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树材文学资料馆内收藏的材叔的创作手稿)

【新锐创作】·小小说

夜晚,那一扇扇亮灯的窗户

文 / 薛培政

夜晚闲下来的时候,快递小哥马一鸣爱爬上出租房的楼顶,静静地朝着对面那一栋栋高楼仰望,就像小时候数着天上的星星一样,默默地数那一扇扇亮灯的窗户,数着数着,心中便不由得涌起一阵阵萌动。

白天,属马的马一鸣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马驹,穿梭于都市的大街小巷,马不停蹄地把货物一件件送达客户手中,再把需要寄往外地的货物收集上来,送交分拣中心发往各地。

马一鸣在C市做快递业务已有五个年头了,每天三点一线,往返于出租屋、配送站和站点配送区域。

如今,他负责千禧广场周边地区,那一带写字楼比较集中,又有高档住宅小区,人流量大,配送难度也大。他每天早上7点到岗后,就着手快递分区、扫单、打包、装车、派送……面对数百次的扫码、搬运和送达,他沉着有序,显得忙而不乱。

快递业讲求的是速度和效率。为避免中途找厕所、耽误送快递的时间,他坚持送快递途中不喝水,就是渴了也强忍着。有时送件等电梯时间长,他干脆在步梯跑上跑下。进入快递高峰期,每天收派件更多,他那两条腿就像鼓槌敲鼓一样,引得擦肩而过的行人不断驻足回望,禁不住啧啧称道:“咦,这小伙子的腿咋就恁溜哩。”

他说做快递员苦点累点没啥,最怕客户投诉或途中遇到突发情况。初入行的那年冬天,遇上雪后路滑,在一个拐弯处,他刹车不及,只听“哐当”一声响,没等他回过神来,逆行与他迎面相撞的电动车主先骂上了:“你小子骑车恁快,赶着投胎啊?”他抹了一把脸,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赶忙认错赔不是,哪知那人不依不饶,硬说其电动车被撞坏了,讹了他二百块钱才算了事。因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有一单晚送了十分钟,又被客户投诉罚了款。那天,他沮丧极了,等把当天的快递送完,就跟门店经理撂挑子,连声说:“不干了,不干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后,饭也没心吃,爬上出租房楼顶大哭一场,边哭边自言自语道:“在城市里干个事咋就这么难哩!”

正哭着,手机铃响了,擦把泪一看,是娘从二百里外的老家打来的,他忙揉了揉鼻子后,接起了电话。

“鸣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吃鸡蛋了吗?”娘开口就问。

“娘,吃了,吃了两个,俺连您那份也替您吃了。”为怕娘牵挂,他装出一副轻松又满足的样子。

“吃了就好,在外照顾好自己,钱挣多挣少别往心里去。”娘嘱咐道。

“娘,您放心吧,俺记着哩!”他回答完娘的话后,心中那簇希望的火苗又渐渐燃起。次日,他按时出现在快递配送站。

几年过去,他备尝了做快递的辛酸苦辣,终于历练成一名一线业务骨干,有了稳定的收入,人也变得豁达了。

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他总要爬上出租房的楼顶,朝着对面的高楼仰望上一阵子,就觉得那一扇扇亮灯的窗户,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久了,楼顶成了他心灵的栖息地。

在外漂泊久了,他也有想家的时候。尽管想家的念头像上蹿下跳的火焰一样,撩拨着他的心,却不愿再回家去,他说一回到那个偏远的山村,再出来就难了。

去年春上,他爹来过一次,说家里给订了门亲事,是镇建材厂于老板的独生女儿,虽说智商差些,却是于家唯一的宝贝疙瘩。因念他长相俊朗又能干,彩礼免了不说,还要陪嫁房和车,结婚后就让他接班做老板。

任凭爹说得口干舌燥,他死活不答应,最后爷俩闹翻了,爹气得直骂:“你娃儿在外都待傻了,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以后上哪找去?”看他九头大牛也拉不回的样子,当爹的长叹一声,扭头回了家。

其实,他早就恋上一个人,那是他高中3年的同桌,在技校学的服装裁剪,毕业后去东莞投奔表姐,已取得初级服装设计师证书。这么多年,俩人虽然见面少,却一直保持着联系。遇上他送快递顺利下班早,恋人那边也不加班,他就爬上出租房楼顶,迎着对面高楼夜晚的灯光,打开视频谈天说地,描绘着未来的幸福生活。说累了,便听彼此都喜欢听的《我的未来不是梦》那首歌。

今年初,这对相恋五年的恋人,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走到了一起。为节省开支,俩人商定不举行婚礼,不办酒席,用省下的钱办起了“乡村美”服装加工部。从此,妻子专为富裕起来的乡亲量身定做衣服,订单多的应接不暇。马一鸣继续做快递业务,获得了“年度服务之星”等荣誉,并升任快递组长,工资又增长了不少。

如今,依然忙碌打拼的他们,终于在市区按揭买了商品房。交完首付款,签订购房合同的那天晚上,马一鸣带着妻子爬上出租房楼顶,指着对面高楼上那一扇扇亮灯的窗户让她看,边看边讲着这几年经历的故事,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作者简介:

薛培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小小说学会副秘书长。作品散见《解放军文艺》《山西文学》《北方文学》《当代人》《芒种》《小说选刊》等报刊,并入选各类年度选本,曾获第九届小小说金麻雀奖和《小小说选刊》双年度优秀作品奖等奖项。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 统筹:桥头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承办:桥头镇作家协会

    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

  • 支持:广东富东江公园城市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 本栏目长期征稿

  • 作者投稿请附个人简介、姓名(笔名)、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号)等信息

编委会

主 编:刘帆

副主编:莫静仪

编 辑:程梦琪、刘庆华、苏婕智、赖燕芳

版 面:莫锦永、邓佩珊

美 术:冯锐峰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栏目往期作品

合集:

编辑:邓佩珊

编审:莫衬玲

出品:桥头镇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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