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咸。
手机屏幕亮了,是董冠宇的消息:“我妈病了,你怎么还不来医院交钱?”我看了两遍,慢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八天前我出发时,他跟张薇的结婚证复印件还躺在我行李箱夹层里。
他以为我只是出来散心,以为那笔钱还在他账上,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洱海的水拍着岸,一下,又一下。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抬手把他的电话挂断。
屏上弹出新的对话框,是张薇。
她问:你是叶婉琪?
我把手里的茶水喝完了才回:明天上午九点,大理古城等你。
01
订婚前那顿晚饭,董家做东。
董母挑了一家看起来体面的馆子,进门坐下就拉着我的手说:“婉琪啊,你可是我们家的大福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讲究那些虚的做什么。”
我听着这话心里就有点犯嘀咕,果然,酒过三巡,董母话锋一转,说婚房首付还差那么一截,让我把存折里的六万块凑进去用,说是等周转过来一定还我。
六万块不算多,但那是我妈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我妈当初递到我手里时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你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
我想了想,笑了笑说:“阿姨,这钱是我妈留着看病的,我都应了医院那边,随时可能要用。”
董冠宇赶紧打圆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又看了他妈妈一眼,说:“妈,婉琪的钱让她自己留着,咱们再想办法就好。”
那顿饭的后半程几乎没再聊正事。
董母脸上挂不住,后面话就少了,服务员端来最后一盘菜的时候,她筷子一放,说我吃好了就先回去了。
董冠宇送她到门口,我坐在位置上看着满桌没动几口的菜,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第二天上午,董冠宇来我家接我去看婚庆场地。
一进门就说他手机没电了,借用我妈那边的插座充一会儿,两人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妈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没接,起身去阳台回电话,再把手机递给我:“帮我拿着。”
他没走两步,短信进来了。
屏幕上显示着“张经理”三个字。
我本来没想看,可那条消息的预览直接弹了出来:“上次那张卡刷不出钱了,你赶紧处理一下,别让我这边难做。”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过了几分钟,又弹了第二条:“你也真是的,结婚证都领了,还怕我跑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那道红印子直到晚上吃饭都还在。
下午我跟他去看了两家婚庆公司。
他挑了一家中等价位,跟老板聊得热火朝天,我在旁边椅子坐着,脑子里全是“结婚证都领了”那行字。
我努力回想他的工作时间,想起三个月前,有一个周五,他满身酒气地回来,跟我说在陪一个大客户应酬,饭局上还被人灌了好几杯。
我当时心疼他,给他倒了蜂蜜水,又给他热了毛巾,他在我面前演得那么像,一个眼神都没露。
订完婚庆公司出来,他在前台刷了卡,签合同的时候手顿了顿,侧头看向我说:“婉琪,买房的首付咱们两家一起凑吧,你妈那六万块钱先拿出来应个急,等公司回款了立刻还你。”
我看着他脸上那种自然的语气,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厉害。他能把一句话说得这么真,那是练了多少次才练出来的。
我告诉他:“行,回去想想。”
他笑着揉揉我脑袋,搂着我往停车场走,说真好,明年你就是我媳妇了。
我低着头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启动车子的时候忽然伸手,说:“对了,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刚我那个客户又要改图纸,我手机没电了。”我说好,把手机递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拇指在我的微信页面上滑了滑,点开我妈的对话框翻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他是在检查我有没有跟他妈说钱的事。
我闭着眼睛假寐,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没有了。
那天深夜他睡着以后,我翻到衣柜顶层的鞋盒。
那个鞋盒我平时从没动过,里面装了满满一沓票据,我一张张拨开来,看到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放着两张结婚证复印件。
结婚证上面董冠宇和张薇的证件照紧挨着,领证时间是三个月前,也就是他满身酒气回来说被客户灌醉的那天。
我站在衣柜前半天没动,手抖得厉害,最后把胶带重新缠好,鞋盒原样放回去。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法律援助中心。
02
律师姓何,四十来岁,说话干脆利落。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他看,他看完了沉默了几秒,抬头问我:“你跟他有没有签过空白文件?”
我愣住了,想了很久,想起大概半年前,董冠宇拿了一沓合同,说是公司做工程用的,到处需要跑签字很麻烦,让我把该签的地方先签好。
我没多想就签了,当时我还觉得那是信任。
何律师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最好回去把他手上你签过字的文件都拍下来。”
“尤其是那些没有填完整信息的,空白的,都要拍清楚。”
我坐地铁回的家。
经过银行的时候停下来算了算账,这两年我的工资差不多都放在那张联名卡里,卡在董冠宇手上,说是为了方便周末一起看房划钱。
我每个月工资到账后都往里面转一笔,自己手里只留日常开销。
我跟何律师通了个电话,问了我最担心的问题:“卡里的钱,他能动吗?”
何律师说:“联名账户的话,你们两个人的身份都能取。”
我站在银行大堂里,有点背脊发凉。
但又知道现在不能慌,越慌越容易露馅。
我走到柜台前报了挂失,说卡丢了,然后当天下午把卡里的十二万转到我妈名下的账户里。
晚上董冠宇回来问我今天干嘛去了,我说去机场拿机票,他随口问了一句:“卡里最近怎么钱变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懵懂的样子,说可能是水电物业一起扣了,他掏出手机查了查明细。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低着头翻手机的样子,心里反而慢慢静下来了。真到这一步了,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一趟他公司。
表面上说是给他送午饭,实际上是翻他办公室抽屉里自己签过字的那些文件。
找到了一张,上面担保人那栏的名字是我,但借款金额、担保期限那些都是空白。
我拍了照片,又原样放回去。
临走的时候撞见董母来办公室。
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看见我愣了一下,忽然拉住我的手,叹了口气说:“婉琪啊,前阵子我说的那个事先不提了。不过你妈那个钱,你还是趁早取出来吧,别放银行里,利息太低。”
我说:“嗯,我最近正琢磨要不要弄个理财呢。”
她笑了,眼角露出几道褶子:“对了,你那本存折是定期的吧?提前支取要不要手续费啊?”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回头去银行问问。”
回去的地铁上我攥着扶手,心里发凉。
他们母子这是打好了配合的,一个试探我,一个查账。
存折那六万是我妈的名字存的,他就算拿到存折也取不出来,所以才盯上我卡里的钱。
第三天我回了一趟娘家,进门看见我妈在厨房里熬粥。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我一眼:“你脸色不怎么好。”
我坐到餐桌前,把手里那份结婚证复印件摊开推到她面前。她放下勺子看了一会儿,最后放下纸,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先不动,订了周五去大理的机票,说想出去散散心。
我妈听了没有劝我,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她把卡递到我手里,说:“这是这半年你爸留下来的一点钱,两万。你先拿着用,别委屈自己。”我攥着那张卡,没接话。
她把卡塞进我包里,便转身回到厨房继续熬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我就坐在那个声音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我妈识字的,看东西比我细。她说:“婉琪,你千万要小心,别让他看出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点点头。
出发前一天晚上,董冠宇约了几个朋友吃饭,说是给我践行。
他在饭桌上喝了几杯酒,忽然把手搭在我肩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感慨:“明年这个时候就结婚了,以后出去玩就是两个人了。”
我端着一杯橙汁配合着笑了一下。他的一个朋友端着酒杯起哄:“老董,你这媳妇可真不错,长得好看又懂事,家里还不要彩礼,你真是运气好。”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董冠宇在旁边笑,没有接话。
03
到大理的第三天,清晨六点,我妈打来电话。
电话里头说她听到消息,董母前天晚上犯了老毛病,被送去镇医院,因为床位紧张转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现在还在住院部观察。
我问她押金交了没有。
我妈说,听说还没凑齐。
我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阳台上吃一碗米线,对面就是苍山,山尖上还挂着雪线。
我拨了董冠宇的电话,嘟了两声,他接了,声音有点哑:“喂,婉琪。”
“听说阿姨住院了?”我夹起米线,慢吞吞地说。
“啊,是……还行,住了两天院了,医生说观察观察就好。”他顿了一下,“没事,你先在那边玩着,不用急着回来。”
这话听着体贴,语气里其实有点着急。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央行的征信授权。
那五十万担保贷款的记录还在。
也就是说,如果董冠宇还不上那笔钱,银行随时可能找到我头上来。
董母住院,押金要好几万,他手里一时拿不出这笔钱。
果然,第四天下午董母就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婉琪啊,阿姨这回真是丢人了,住了两天院,押金不够了,冠宇那边财务暂时周转不开,你先给阿姨转两万过来应应急,回头阿姨一定还你。”声音到了后面,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要不是早就看清这家人的底细,光是这哭声就够让人心软了。
“阿姨,您别着急,我来想办法。”我说得温柔,挂了电话以后,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
慢慢地想明白了一件事:董冠宇那天在公司里看到我的存折还在我妈名下,估摸着我手里还有余钱,所以才故意让董母来开这个口。
第五天下午,又出了新情况。
张薇父亲那边忽然断了支票——董冠宇以为攀上高枝能拿到张家工程的款项,结果这笔钱迟迟没进账,他公司的周转立刻断了链。
他开始发消息来问我,从“你玩得开心吗”到“你那边的钱方便不方便先取出来”再到“我妈住院的押金真不够了,你先转三万过来,我这边缓过来马上还”。
我一条都没回。
第六天傍晚,我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翻朋友圈,看到张薇发了一条状态,没有配图,没有说任何事情。
我盯着那条状态看了很久,在评论里写了一句:“你是张薇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跳出一条好友申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点了通过,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我是董冠宇的未婚妻。”
消息发过去后,对面的对话框跳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弹出一行字:“你什么意思?”我说:“字面意思。”她又过了几分钟才回:“你等一下,我现在有点乱。”
我放下手机,把挂烫机里晾干的衣服收下来,一样一样叠好放进柜子里。
04
第七天早上,我醒来,看到张薇昨晚半夜给我发了一条长消息。
那条语音我听了两遍才听懂——她说她认识董冠宇的时候,他说自己早就跟女朋友分手了,她一开始也怀疑过,可董冠宇给她的感觉太真诚了,她爸去查过他的底细,也没有查出什么大问题。
她说他们领证那天她问他:“你那前女友不会找上门吧?”他笑着说:“早断了,她要是敢来找我,我当着你的面报警。”她说完又发了一条:“我爸已经把家里的工程停了,他说他看走了眼让董冠宇钻了空子。他现在逼我离婚。”
我看着屏幕,有点想直接告诉她真相,但我忍住了。
我现在还没拿到最关键的证据,而那笔担保贷款还在我名下压着,我必须拿到他亲口承认的一份东西。
第八天一早,董冠宇的电话来了。
这回他没有像前两句那样温声细气了,嗓子甚至带着沙哑和焦急:“婉琪,我妈这边真的是撑不住了,医生说再不交费就得停药。你先把钱转过来,我保证这个月月底之前还你,行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恳求,但是嘴角收得太快——他越是找不到钱,就越急着从我这里挤出一笔救命钱。
我说:“我手上有点紧,存着定期的还没到期,提前支取划不来。”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换了一种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我笑着说没有,就是手上没钱。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一些:“婉琪,咱们快结婚了,你现在还跟我分这么清楚?”他这句话一下子把我心底那股火点着了。
我攥着手机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地说:“冠宇,你妈住院的押金,让张薇去交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有十秒。然后他说:“你说谁?我不认识什么张薇。”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到两分钟,他又打来,我挂断。
他又打,我再挂。
那晚他从晚上打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我全部按掉,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坐在客栈的阳台上,洱海的水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像落了一地的星子。
我就那么坐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站起来回屋,打开行李箱,将那份结婚证复印件压平塞进随身包里。
05
第九天清晨,我约了张薇在大理古城一家茶馆见面。
她来得比约定时间早,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眼眶有点红肿,没化妆。
我走到桌边坐下的时候,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像他说的那种人。”我问:“他怎么说我的?”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茶,半天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说:“我在你们家衣柜顶层找到了你签过字的空白担保合同。他让我帮他拿一份文件的时候,我翻到的。”
我抬眼看她。
“我知道你不是前女友,”她说,“你从来没跟他分过手。”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一点苦涩,“我花了三天查你的朋友圈,你发的那张照片,桌上放的银行卡,和你妈妈给你织的那件毛衣……我认出来了,跟他家衣柜里那件很像。”
她没再说话。
我们面对面坐了很久,茶凉了,又续了一壶。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存单复印件。
“这些是他用我的卡取的钱,一共四十万。”她说,“我爸说了,他要是敢动那笔工程款,就让他把牢底坐穿。”她看着我,“这笔钱,是以他个人名义借的,你不用担心。”
阳光从茶馆的木窗漏进来,落在茶汤上。
我沉默了很久,问:“你想离婚吗?”她抬眼看我,说:“我得先把我爸的钱收回来。”她的指甲轻轻敲着桌面,说:“他跟我说的也是买婚房,我们领证那天他掉了眼泪,说他终于遇到了真心对他好的人。”
第六天夜里下起了雨,雨点敲在青瓦上,我睡不着。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终于做了决定。
我给张薇发了一条消息:“后天早上,在酒店大厅见面,我带原件给你看。”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
06
第九天的雨下了一整夜。
天刚亮就听到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我的房门被拍得咚咚响。
门外传来董冠宇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急败坏:“叶婉琪,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我没动。
他用拳头砸了两下门,我又听见他拿脚踢了一下门板:“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把结婚证的事跟张薇说了什么?她爸现在要撤资,你满意了?”
我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你不是不认识她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冷笑:“叶婉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你以为你拿到结婚证复印件有用吗?就你那本存折,我早拍过照了,我妈说那上面你妈的名字跟户口本信息对不上。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说完又敲了两下门:“你出来,咱们聊聊。”我站在门后没出声,窗外雨声很大,他大概以为我怕了,声音软下来:“婉琪,我跟你这么多年感情,你总得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我隔着门回答他:“董冠宇,你说得对,咱们之间确实该好好聊聊了。”
我打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身上那件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得出来好几天没睡好。
他看见我,脸上先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退后了一步:“别碰我。”
他停在那里,干笑了一声:“你这是在闹什么?咱们快结婚了,你现在因为这种事跑出来,闹到人尽皆知,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从门边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任一条键。
何律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如果牵涉到担保,你需要确认那份文件上有没有本人签字。签了的话,法律意义上你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如果对方主张你是自愿的。”
董冠宇的脸色一下变了:“你录了音?”我没接他的话,把手机收起来,说:“我签那份空白合同的时候没有填写任何内容。你后来填上了我的名字,做了担保人,这笔账我会找你算。”
他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张薇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董冠宇看到她,脸色又变了一层:“你怎么来了?”
张薇没有看他,走到我面前,把信封递过来,声音淡淡的:“原件我拿到了。”董冠宇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什么原件?”他伸出手要抢。
张薇侧身一让,冷冷地开口:“董冠宇,我结婚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这辈子就认定我了。”她说着,把信封里的结婚证原件摸了出来,翻开,“那我问你,这个是谁?”
董冠宇站在那里,雨声打着窗,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07
董冠宇的目光在那两张结婚证原件上停了很久,慢慢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行,你们俩倒是站到一块儿去了。”
张薇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却还撑着:“董冠宇,我爸已经查了你公司三年的账了。他说你有一笔工程款走的是个人账户,那笔钱是什么性质,你心里有数。”
董冠宇没有看她,转向我:“婉琪,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是真跟我撕破脸,那笔担保贷款批下来可就是五十万,你一个人还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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