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末,上海一处旧居里,陆小曼已很少穿当年的绸缎旗袍。她换上素色衣服,脚下是一双布鞋,案头摆着宣纸、毛笔和几封往来书信。这个曾被报刊写成“名媛”的女人,晚年生活早已褪去浮华,真正困扰她的,是一桩迟迟无法落定的婚事。
事情要从徐志摩去世说起。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乘坐飞机由南京返回北平,途中因飞机失事遇难,年仅34岁。消息传到上海时,陆小曼受到沉重打击。两人的婚姻本就饱受争议,徐志摩去世后,陆小曼既失去了伴侣,也失去了主要的经济依靠。
翁瑞午是在这个时候留下来的。
他原本是医生,与徐志摩相识,也曾为陆小曼诊治。陆小曼身体不好,长期依赖药物,生活开销又大,徐志摩在世时常常外出写作、讲学、任教,经济压力已经不轻。徐志摩离世后,翁瑞午开始替她料理丧事,照看起居,还拿出自己的收藏和积蓄接济她。
这份照料不是几个月,也不是几年。
翁瑞午逐渐成为陆宅中的常住者。两人朝夕相处,谈书画,谈旧人,也谈各自的难处。外界议论自然不会少,可陆小曼并没有把他推出门外。对她而言,翁瑞午既是医生,也是熟人,更是徐志摩离去后少数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有一次,陆小曼对他说:“我忘不了志摩,但也离不开你的照料。”
这句话,大概说出了两人关系最复杂的部分。陆小曼没有把徐志摩从心里抹去,翁瑞午也清楚,自己始终无法取代那位诗人。于是,两人长期同居,却没有正式登记结婚。这种关系在当时很难被传统家庭接受,尤其是翁瑞午还有子女,家中的阻力始终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陆小曼晚年的处境,和青年时期的生活反差极大。早年她出身优渥,交游广泛,衣食住行都讲究排场;到了上海解放以后,她的生活逐渐收缩,开始依靠书画、写作和翻译维持日常。她参加过上海中国画院的相关工作,也与书画界人士往来,衣着变得朴素,性情却比从前沉静许多。
这并不意味着她的人生突然变得顺遂。多年积累的病痛和药物问题,使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翁瑞午年纪渐长,家庭关系也不可能凭空消失。两个人相伴多年,感情早已超过普通朋友,但要把这段关系写进婚姻簿册,仍然要面对翁家子女的态度。
据相关回忆,晚年时翁瑞午曾有意与陆小曼正式结婚。陆小曼没有贸然答应,而是想到远在美国的翁瑞午长子翁诚光。她明白,若长子反对,其他家人很难释怀;若得到长子认可,这桩婚事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于是,她写信征求意见。
信写得很谨慎,没有把自己摆在必须被接受的位置,也没有用多年相伴去逼迫对方表态。她更像是在请示一个晚辈家属:如果父亲要娶自己,家里是否能够接受。等来的回信却相当冷淡,大意是尊重父亲处理私事,但不愿明确支持这桩婚姻。
陆小曼看完信后,心里明白了结果。她对翁瑞午说:“还是不要结婚了,不能让你因为我和孩子们为难。”
翁瑞午没有因此离开。两人的生活继续维持原状,只是那张结婚证,始终没有出现。这里面有子女的顾虑,也有陆小曼自己的犹豫。她对徐志摩的感情并未完全结束,对翁瑞午则更多是一种相依为命的信任。把这种关系简单说成“移情别恋”,其实遮蔽了其中几十年的照料、亏欠和现实压力。
翁瑞午去世后,陆小曼曾将他的牌位与其原配妻子陈明榴的牌位一同供奉。这一做法在当时引来议论,却也表明她不愿抹去任何一段关系。她知道自己与翁瑞午相伴多年,也知道陈明榴作为妻子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不能被轻易替代。
陆小曼最终没有嫁给翁瑞午。1961年翁瑞午去世,四年后,1965年4月3日,陆小曼在上海病逝,享年62岁。她没有如早年传闻那样在1939年离世,也并非只有33岁。晚年的她穿布鞋、着素衣,和青年时代的形象相距甚远;留下来的,是书画、译稿,以及一段始终没有被法律形式确认的三十年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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