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延安城内,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等中共中央领导人,正面对一个比战场失利更棘手的问题: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已经建立,但这支队伍究竟由谁来掌握方向?

问题很现实。

全面抗战爆发后,国共两党重新合作。共产党既要联合国民党抗日,又不能把自己的军队、组织和政治主张交出去。统一战线是一条必走的路,可“统一”并不等于放弃独立。

当时,从莫斯科回国的王明,带回了共产国际关于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要求。他在党内强调“一切通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主张尽量避免同国民党发生冲突。

这些话听起来很稳妥,却隐藏着危险。

如果共产党只负责配合国民党抗战,不发展自己的力量,不坚持独立领导,红军改编后的八路军、新四军就可能逐渐失去主动权。抗日战争越是持久,这种风险越明显。

王明的问题,不只是某几句话说得不合适,而是看待中国革命的出发点发生了偏移。他更多考虑国际关系和苏联的安全压力,却没有充分估计中国社会的复杂结构,也没有真正理解敌后抗战的现实条件。

毛泽东对此有一句评价:“对自己(中国)的事考虑得太少了,对别人(苏联)的事却操心得太多了。”话说得直接,却点中了要害。

有意思的是,王明并非一直站在同一个位置。土地革命时期,他曾推行过脱离实际的“左”倾路线,强调以城市为中心,反对正确对待中间力量。后来国际形势变化,他又迅速转向右倾退让。

表面看,这是立场忽左忽右;往深处看,却是一种把外部指示当作最高依据的教条主义。路线看似变化很快,依赖外部判断这一点却没有变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7年11月王明回国后,被安排在武汉主持中共中央长江局工作。武汉当时是全国抗战的重要政治中心,长江局承担着同国民党及各方力量联系的任务。王明因此拥有很大的活动空间,也更容易把自己的理解直接带入实际工作。

毛泽东曾提醒:“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问题,是一个根本问题。”这不是要破坏合作,而是要说明,共产党参加统一战线,必须保持政治上的独立、组织上的独立和军事上的独立。

1938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作《论持久战》的报告,系统分析了抗日战争的特点和前途。文章后来公开发表,对统一全党认识意义重大。围绕这篇文章的传播,也反映出当时中央与长江局之间在工作原则上的分歧。

分歧不能长期悬置。

1938年3月,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派任弼时前往莫斯科,向共产国际报告中国抗战和党内工作的实际情况。任弼时到达后,季米特洛夫等共产国际领导人了解了中国共产党在抗战中的表现,对中共中央的政治路线给予肯定,并由王稼祥回国传达有关意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步很关键。

它使党内关于抗战领导权和统一战线政策的争论,不再只是个人之间的冲突,而是回到中国革命实际和中央统一领导的问题上来。

1938年9月29日至11月6日,中共六届六中全会在延安召开。会议批评了王明在统一战线问题上的错误,强调共产党必须独立自主地领导人民进行抗日战争,同时部署了巩固华北、发展华中的战略任务。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思想层面。

毛泽东在会上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这一命题,要求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结合起来。对于当时的中国共产党来说,这不仅是理论表述,更是解决“听谁的、走什么路、怎样打仗”的根本方法。

会议还调整了中央的组织安排,长江局随后撤销。王明仍保留中央委员等职务,但他在党内实际领导中的影响明显下降。党在政治、思想和组织上的统一,开始得到更有力的保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毛泽东后来把遵义会议和六届六中全会并列为党史上的重要会议。遵义会议解决的是在严重军事危机和领导危机中,如何纠正错误、挽救红军;六届六中全会面对的则是抗战全面展开后,党如何处理统一战线、如何保持独立领导,以及如何把革命理论落到中国土地上。

两次会议的情势不同,所解决的问题也不同。

1945年中共七大期间,毛泽东说:“中国党在历史上有两个重要会议,一次是1935年的遵义会议,一次是1938年的六中全会。”他还明确指出,六届六中全会“是决定中国之命运的”。

这句话的分量,正在于六中全会处理的不是一时一地的争论,而是共产党能否在复杂国际环境和国内政治格局中站稳脚跟。若把统一战线理解成无条件服从,党就可能丧失自己的组织基础和抗战领导权。

王明后来逐渐淡出中央领导核心。1945年七大选举中央委员时,他在毛泽东劝说下当选,但得票在当选者中排名靠后。1956年1月30日,王明赴苏联治病,此后长期居住苏联,1974年3月27日在莫斯科病逝,终年69岁,葬于莫斯科新圣母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