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叫天录》第12集，孟金福摆宴戏弄殷庭如。
在席间，他明面上是宴请曾经的“老熟人”、现已落魄的殷庭如，实际上却是就着这个机会，狠狠羞辱了一番对方。
他提议让殷庭如的外孙进入科班学习，还让姓殷的少年改回本姓，跟他师父吴庆春一样，也姓吴。
理由是，不能让师父断了香火。
孟金福的父亲知道后，非但没有夸他报仇解气，反而教训他。
为什么？
因为孟父意识到，五年过去了，孟金福依旧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做题家。
他多灾多难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本事。
恰恰是他太相信本事了。
一、做题家
第一集，兴辉班面试。
四个面试者各有绝技。苏友文“嗓子响”，卢庆骏专供大武生，惯用真刀真枪，徐青山能下高两张半。
孟金福果断加码，“三张半”。
在他看来，既然是比试，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
别人做到两张半，我就做到三张半。
这就是孟金福的做题家思维：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获得认可。
然而，兴辉班既没要徐青山，也没要孟金福，而选老实表演的苏友文。
这次失利，并没有引起孟金福的警惕。
因为缘和成的童老板，第一时间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事后，孟金福告诉金奎师父，去缘和成并不比兴辉班差。
于是，在告别金师父后，他果断敲定缘和成。
童老板正和金福聊天，殷庭如推门而入。
童老板连忙介绍两人。
按照当时礼数，他本该先向殷庭如介绍孟金福。
童老板却先把晚辈介绍给长辈，顺序反了。
这个不合礼数的细节，暴露两人矛盾，孟金福没看懂。
孟金福始终相信，自己一身本事，即便高层明争暗斗，也无法阻止他成名成角儿。
这段戏中出现大量三人同框的镜头，孟金福被夹在两人中间，暗示他已经被卷入童班主和殷庭如的博弈之中。
童班主是大领导，但殷庭如也是实权派。
只有童班主的支持，孟金福很难在缘和成站稳脚跟。
然而，孟金福却不愿和殷庭如化敌为友，而是将更多心思放在表演上。
孟金福即兴表演的能力极强。
比如第五集，孟金福表演《快活林》，他将师父酗酒影响演戏的生活，变成了素材。
孟金福的努力，也很快得到市场的认可。
缘和成的戏牌子上，孟金福排在童班主前面，仅次于台柱子吴庆春。
年底戏班谈包银，最初拿到500文的孟金福，能拿到20两。
此时的孟金福，春风得意。
然而，孟金福越受欢迎，殷庭如就越恨他。
一旦孟金福取代吴庆春，成为新的台柱子，殷庭如的利益就会受影响。
孟金福明明知道殷庭如忌恨他，他却仍不肯和殷庭如打好关系。
相信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无视任何人情往来，这是做题家常见的思维误区。
人生中的很多问题，根本不是靠本事就能解决的。
因为人生，从来不是考场。
二、人生不是考场
第七集，爵爷寿宴。
殷庭如安排孟家父子演《猩猩血》。
这就要求孟父扮演小姐，孟金福演大马猴，上台调戏父亲。
值得一提的是，《云雀叫天录》在第一集就给剧集一个戏中戏的设定。
比如梦中《单刀会》的关羽，明示金福有个英雄梦。比如街头《闹天宫》的孙悟空形象，是金福不服管教的一面。
戏中戏，就在强调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对孟金福来说，唱戏，从来不是一份工作。
所以，当殷庭如让他扮大马猴调戏父亲，他会本能地抗拒。
演了，孟金福就是忤逆人伦。
不演，孟家父子得罪爵爷。
孟金福当众殴打殷庭如。
殷庭如被踹后，继续激将孟金福，“是爷们儿您就再来”。
孟金福打得越凶，殷庭如就越开心。
因为在梨园行，殴打管事师长，就是坏了规矩。
两人到精忠庙评理。
孟金福对大老板说，有隐情。
然而，大老板根本不给他解释机会，直接下定论：
“身为伶人，殴打师长，就是有悖人伦，搅闹戏台，欺师灭祖。”
孟金福大为不满，直接掀桌子。
“怪不得叫精忠庙呢，原来专门是制造冤情的。”
这话惹得殷庭如的帮凶陈小香都笑了。
孟金福以为来精忠庙，是能论个是非对错。
可大老板根本不跟他讨论这个。
因为在梨园行，规矩大于一切。
大老板是精忠庙的庙首，京城梨园行的话事人。
孟金福公开挑战他的权威。
如果大老板息事宁人，那么，以后他还如何立威？
于是，一身本事的孟金福，被行业大佬封杀了。
看完第12集，我突然发现，金福多灾多难，根本是因为他没有吃透金奎师父的教诲。
金奎师父早就教过他——
“藤条在谁手上，谁就有理。越要讲理，吃亏就越大。”
大老板手里有藤条，金福偏偏要挑战他。
即便他是孙悟空，大老板也能成为降服他的如来佛。
重刷第一集，我发现金奎教孟金福的道理，就是在教他要懂人情世故。
他知道，金福一直想要跨行唱武生。
然而，戏曲行当，壁垒分明，贸然跨界，风险很大。
出科后，金福听到童老板说，保证让你生丑两挑。
当时的金福，一没找到师父，二没学会技艺，就已经相信自己能成大武生了。
这就像有个女孩子对我笑一下，我就能把娃的名字想好一样盲目乐观。
再比如，金奎说过“人心险恶，礼让三分，给人留条活路，更要给自己留条活路。”
这句话，可以解释金福戏弄殷庭如，孟父会教训他。
殷庭如是小人，他已经遭到报应了。
孟金福拿出辛苦攒下的10两银子，就为了当众戏弄小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很过瘾是吧。
话说回来，金福在粥班干了五年，确实挣到钱了。
然而，他挣的钱大都用来还债。别忘了，玉儿欠何大个100两，约定五年还清。
金福五年后才回京，因为这时候他终于还清债务，可以追梦了。
孟金福的这五年告诉我们，没有本事，当然唱不好戏。
但只有本事，不懂人情世故，连在京城唱戏的台子都找不到。
当然，孟金福的问题，也恰恰来自他的优点。
比如他赤诚执着，热爱自己从事的行业；
悟性高，脑子活，非常善于学习；
知恩重义，即便殷庭如陷害自己，他对师父吴庆春依旧心存感恩，劝师父戒酒。
性子刚烈也让孟金福不断吃苦头。即便不断有师长前辈告诉他，吃戏饭是吃气饭，最忌性子刚烈。
吃戏饭，就是吃气饭。
吴四阎王教给孟金福的道理，他还没有参透。
结语：
第一集开头，在梦里，孟金福是武生。
现实中，孟金福是丑角。
金色的阳光，打在脸上，孟金福睁开眼，瞳孔却放大了。
强光之下，瞳孔应该收缩。
然而，这是一个精彩的设计。
梦中的英雄已经消失，但英雄带来的心理刺激仍在。
他睁开的不是眼睛，而是自己的野心。
放大的瞳孔，就是在暗示孟金福，他从来不甘心做丑角，他有个当武生的英雄梦。
只是，现在的孟金福，还是个只擅长考高分的做题家。
他不知道，要成为武生，当戏台上的英雄，从来不是一道做对了就能拿满分的考题。
写这么多，就是为了表达我对《云雀叫天录》的敬意。
它拍的不是天赋怪的爽文故事，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成为英雄时，会经历怎样的人生。
我看孟金福，也是在看那个做题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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