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子现代五项，德国选手安妮卡·施勒来到马术那一项时还排在第一位，她抽到的马叫"圣男孩"，上场之后连着三次拒绝跳栏，名次从第一掉到第31位，她站在场上当场哭了出来。
场边，她的教练金·蕾丝娜急了，隔着栏一拳砸在那匹马身上，这一幕后来传遍了全世界。
四个月后，国际现代五项联盟启动了用新项目取代马术的咨询程序，再过一年，决议在摩纳哥的代表大会上通过。
马还多留了两年，一直留到2024年巴黎奥运会才正式退场，而这个九月在名古屋开赛的亚运会，是这个项目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在没有马的场地上比。
但要我说，马不是被那一拳打走的。
国际现代五项联盟的秘书长方娅说过一句话，东京奥运会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马术限制了这项运动的长远发展。
世界上70%的国家，运动员根本没条件参与马术的训练和比赛，非洲、南美、亚洲占了一大片；有能力承办一场高标准现代五项世界比赛的国家，不到10%。
这么算下来，结果就是2021年底，现代五项没出现在国际奥委会公布的洛杉矶奥运会初步设项清单里。
巴赫当时的说法也很直接，这个项目吸引力不够，运动员人数少，参与门槛高，年轻人不太感兴趣，对组委会来说还要花大价钱提供马匹。
后来项目是保住了，名额却从72人砍到64人，那一届洛杉矶奥运会，只有冲浪（48人）比它参赛的人更少。
一个1912年就进奥运会的项目被逼到这份上，接下来干的事就不难懂了，它把自己身上最贵、最麻烦的那一环割了。
割掉之后补上来一个障碍跑，规则看着不难，70米赛道摆8个障碍装置，两个人在平行赛道上同时出发比谁快。
听着像电视里那种闯关节目，执行起来却不一样，撞不过去裁判亮黄旗，退回这个障碍的起点重来，第二次还过不去，红旗一亮，当场淘汰。
计分方式也整个换了，马术那会儿是满分300分往下扣，打落一根横杆扣7分，马拒跳或者人落马扣10分；现在障碍跑以65秒为基准算250分，每快0.33秒加1分，每慢0.33秒减1分。
你要是练了四年，因为抽签抽来的一匹马把分全扣光，那真是欲哭无泪了。
抽签这个动作倒是留下来了，马术是抽签配马，运动员只有20分钟、5次试跳，就得带着一匹完全陌生的马上场，抽到什么性情的马，很大程度上决定你四年的努力值不值。
障碍跑也抽，8个障碍里有6个是定死的，另外2个在赛前技术会议上抽出来。
以前抽的是搭档，现在抽的是考题。
那马走了以后，这项目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冠军、英国人乔·钟直接反对，他说没有哪个项目需要你去跟另一个动物建立联结，还得在很短时间里商量出一套共处的方式。
美国选手杰西卡·萨夫纳干脆决定退役，说自己就是马术背景出身，看到这个决定很难过。
英国前世界冠军杰米·库克的态度温和些，说对传统是有自豪感的，但这项运动必须现代化。
反过来看，支持换的人讲的也是实情，乌克兰选手切坎说，训练一辈子，结果被一匹马毁掉全部准备，那种痛苦太大了，障碍跑至少全在自己手里。
巴黎奥运会那场决赛，法国奖牌热门玛丽·奥特伊扎也是被马甩到栏杆上，爬起来双手捂着脸走下去。
在这个项目这一百多年的改动记录里，马术不是第一个被删的东西。
1992年取消团体赛，1996年压缩成单日，2000年才加上女子项目，2009年把跑步和射击合并成激光跑，2010年气手枪换成激光枪。
现代五项是顾拜旦设计的，1912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起就是正式项目，它模仿的是拿破仑时代的一个骑兵信使：骑马送信，路上遇敌击剑，涉水游泳，开枪射击，跑完全程。
马是这个项目的起点，是它讲故事时最先亮出来的那一件道具。
一百多年后为了留在奥运赛场上，这个项目把起点删掉了。
而"五项"这个名字，还得接着叫。
名古屋这届，中国派了8个人，男子是马昱昂、李刘畅、罗帅、陈柏良，女子是吴希瑶、张明煜、付静、孟鑫。
25岁的陈柏良来自十堰，5岁半学游泳，16岁转田径，2021年进国家队，去年全运会拿下湖北现代五项建队38年来的第一块全运金牌。
他适应新赛制很快，选拔时激光跑冲刺突出，拿到了男子正选资格。中国队这次配了意大利外教，方娅说男女选手在洛杉矶都有机会。
9月20号，名古屋亚运会的现代五项要发出4块金牌，男女个人和团体各两块。这是这个项目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在综合性运动会上没有马可抽。
好事还是坏事，不急着下结论。但方娅提过一个变化，换成障碍跑之后，从非洲和大洋洲来的选手多了。
名单上的人在变多，眼下这就是最实在的一件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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