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9月17日凌晨2点,美联储宣布加息25个基点,利率区间上调至3.75%至4.00%,12票全票通过。这是三年多来首次加息。约17个小时后,英国央行把利率维持在3.75%不变,但投票结果是6比3,比预想中更鹰派。第二天中午,日本央行把利率上调至1.25%,创31年新高。

两天之内,美联储英国央行日本央行先后给出了同一个方向。而几乎同一时间,联系汇率制下的中国香港金管局同步将基准利率上调至4.25%。中国内地是另一种状态,LPR已连续15个月未动,1年期3.0%,5年期以上3.5%,自2025年5月至今没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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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决议,一个方向

美联储随决议公布的点阵图显示,19名FOMC参与者中18人提交了预测,其中16人认为年内还应再加息,12人预计再加一次,4人预计连加两次,2人认为到此为止。按这一分布,本次加息更接近一轮收紧的开端。沃什在会上说:“通货膨胀太高了,并且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特朗普则在社交媒体上要求美联储把利率降到1%以下。

英国央行的会议纪要把风险描述为“偏向上行,且比7月更明显”,并预计到2027年一季度通胀率可能达到2%目标的两倍。决议公布前一天,英国国家统计局公布8月CPI同比升至3.1%,高于英国央行此前预测的2.8%。贝利在准备好的讲话稿里说,全球能源冲击迄今对英国物价和工资的影响有限;但他随后补充,这种波动持续的时间越长,对通胀的影响就越大,央行上调利率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市场已基本计价11月加息。

日本央行于9月18日中午将政策利率从1.00%上调至1.25%,创1995年以来新高。这是2024年3月启动政策正常化以来的第六次加息,距上次只隔三个月,为植田和男任内最短间隔。欧洲央行在一周前的9月10日也加息25个基点,为年内第二次。美、欧、日三大央行同月加息,是2006年以来首次,“超级央行周”由此得名。加拿大央行在9月2日的会议上维持2.25%不变,但本周公布的会议纪要显示,与会成员认为短期内通胀可能持续处于高位。

加息在对抗什么

触发这一轮全球转向的变量在中东。9月初,据报道,海湾合作委员会六国外长计划在阿曼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会晤,商讨一项管控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秩序的临时协议。会议原定9月14日举行,但会前阿曼外交部突然宣布推迟,理由是“为促成共识”,也有报道称是应沙特要求取消。新的会议日期至今未公布。会晤推迟的同时,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紧张与沙特输油设施遇袭,一度把油价推至四个月新高。

加息无法让中东停火,也无法直接压低油价。央行防范的是油价背后的传导链。石油是运输、化工、部分电力生产、农业机械和化肥的共同投入成本。油价一涨,成本沿产业链扩散。风险集中在第二轮传导:物价上涨后,工人发现实际工资缩水,要求加薪;企业人力成本上升,进一步提价覆盖;提价又推高生活成本,工人继续要求加薪。这个循环一旦启动就会自我强化,即“工资-物价螺旋”。

更棘手的是预期的自我实现。一旦企业和居民相信物价会持续上涨,就会提前提价、提前要求加薪,价格和工资随之被锚定在更高水平,即便油价后来回落也难以回落。以美国为例,其PPI同比涨5.4%,远高于终端消费价格涨幅;核心CPI环比涨0.3%,高于预期。密歇根大学调查显示,消费者对未来一年的通胀预期从4.0%升至4.6%,五年期长期预期从3.3%升至3.4%。

中国为什么按兵不动

中国没有“通胀失控”这个前提,这是它与美英日的根本差异。8月CPI同比只涨0.8%,核心CPI只有1.0%,离2%的目标线还有距离。但PPI同比涨了3.8%。这意味着,上游成本在涨,终端价格难以同步上行。

第一道缓冲是行政定价。中国的汽柴油零售价不随国际油价实时波动,由发改委按“十个工作日一调”机制调整。以今年3月23日调价为例,按公式应上调2205元和2120元每吨,实际只上调1160元和1115元,约打了对折。由此产生的价差,其一由三大国有石油公司承担,进口成本按国际价支付,零售价上调幅度不足,相当于由炼油利润先行垫付。其二是“油价调控风险准备金”。其三是极端情况下的财政兜底,参考2022年俄乌冲突时期的做法,一旦国际油价长期超过130美元/桶,国家会向炼油企业发放阶段性补贴。

三重安排叠加,中国把本应由消费者一次性、集中承担的成本冲击,拆解为国企让利、储备金对冲、财政兜底,分摊到更长时间和更多主体。成本没有被消除,而是被平滑了。第二重约束在需求端。美英企业较容易通过提价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中国许多行业处于“供强需弱”格局,企业以价格竞争争夺订单,提价空间有限。PPI涨3.8%与CPI涨0.8%之间的落差,对应的是多出的成本被企业利润和行政调控吸收。

汇率约束与政策空间

资金天然流向收益更高、相对安全的地方。假设美元利率4%,人民币利率3%,钱存在美国多赚1%利差。如果美联储加息把利差拉大,理论上会有更多资金想把人民币换成美元,这个动作本身就会带来人民币贬值压力和资本外流压力。此时若中国央行反向降息,利差进一步拉大,贬值与外流压力都会放大。这也是央行副行长邹澜今年1月15日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谈降息空间时,把“美元处于降息通道”列为国内降息有利外部条件的原因。现在美联储转入加息,这一外部条件已经消失。

加息的影响已经显现,黄金首当其冲。美联储决议公布当天,黄金股应声下跌,港股的招金矿业跌3.7%、山东黄金H股跌5.2%,A股的山东黄金跌超6%。行情随后走出两段式反应,决议当天,现货黄金一度跳水逾100美元、最低触及4234美元;但此后两个交易日连续反弹,9月18日收于4377美元,本周累计上涨0.68%,基本收复失地。同期油价掉头向下,布伦特原油18日收于103.87美元,本周累计下跌约5.6%。

A股方面,中金等机构的分析指出,美联储加息可能通过三条渠道影响A股:全球流动性收紧、汇率与资金流向变化、对中国出口企业海外需求的抑制。这些影响也意味着9月21日的LPR大概率维持不变,年内被寄予厚望的降准降息,时间表可能进一步后移,约束主要来自外部。

这些变化最终落在三个具体场景上:对持有浮动利率房贷的家庭,LPR不降意味着月供减负要继续等待;持有黄金及相关股票的投资者,短期内要面对美元走强的压力;计划留学、旅游或海淘的人,购汇成本将取决于人民币汇率的后续走势。

决议落定后的第一个周五,全球市场给出了初步反应。美股涨跌不一,纳指涨0.39%、标普500涨0.17%、道指跌0.18%,费城半导体指数尾盘拉升收涨2.78%,存储芯片股领涨。A股放量普涨,沪指涨0.94%、创业板指涨2.25%,两市成交2.08万亿元,出现本月第三次“零跌停”;港股恒生科技指数涨2.20%。资金的解读相当一致,把这次加息视为已消化的利空,转向科技与半导体;黄金反弹、油价回落,同样指向通胀预期的降温。

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秩序到内地的房贷定价,政策差异的背后是同一条全球传导链。外部流动性收紧可能带来阶段性扰动,但决定中长期走势的,仍是国内政策托底和企业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