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5年的一次采访中,如今已然失势的泽连斯基“教父”——乌克兰寡头科洛莫伊斯基曾说过一句注定流传后世的名言:“人生就像一家超市,你想拿什么都可以,但收银台永远在你前头,绕不开的。”
二十多年后,乌克兰的时局开始像这句话的宏大政治图解,而在西方几乎享有无限信用的乌克兰,已逼近那条界限,界限之外,那个“收银台”已清晰可见。
而且,命运的讽刺在于,要为自己以及前任们的账单买单的,恰恰是科洛莫伊斯基最成功的政治投资项目——昔日的喜剧演员泽连斯基。
自2022年起,泽连斯基团伙几乎可以从货架上拿走一切。取消正常政治周期,他及其团伙权力极度集中,政府主体性几乎消失,最高拉达中受控党团,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作用巨大,清洗电视台和政治竞争对手,撤换州长和强力部门负责人,总检察长效忠,试图控制乌克兰安全局、国家调查局和检察院。外加庞大的外部公共资金池,使一个破产国家得以在本国收入与支出存在完全反常缺口的情况下存在。
在某个时刻之前,西方对此大体遵循一个原则:战争会勾销一切——以后再说。而这个“以后”,看来正在到来。
对泽连斯基政权而言,一连串“警钟”中最近的一声,是总检察长克拉夫琴科逃往欧盟、随后被强制辞职的丑闻风波,笔者此前已写过。
而且最能说明问题的,甚至不是克拉夫琴科本人逃亡。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欧盟委员会的速度:在克拉夫琴科攻击受西方监管的国家反腐败局领导层后,几乎第二天就提醒基辅:下一任总检察长必须在新竞聘模式下确定。也就是说,基辅还在琢磨谁会把谁关进去,克拉夫琴科实际上还没走出办公室,布鲁塞尔已经指向收银机。
正因如此,必须从三重含义理解这个“收银台”。
第一是财政层面。只要乌克兰还能对欧洲人说:“你们总不会因为某个检察院法律就停止资助一个交战国家吧”,泽连斯基团伙就还有讨价还价空间。但依赖已如此之深,以至于欧盟如今可以不彻底停止援助——那对它自身在政治上也很困难——而是把援助拆成分期拨款,设置条件、考核指标和基辅必须通过的具体法律。
于是形成了一条非常有效的绞索:没人说“要么照做,要么明天零欧元”,但下一笔钱总是与又一批屈辱性让步捆绑在一起。
第二是制度层面。而这恐怕比钱更让泽连斯基害怕。因为钱还可以试着讨价还价,而已经交给西方的控制权,要收回就难得多。
眼下引发争执的检察院,至今仍是“泽氏体系”的支柱之一,因为它控制着大量调查的合法性,而且正是总检察长对议员指控拥有特别权限。克拉夫琴科实际上一直在为“人民公仆党”掩护后方,使其免遭大规模嫌疑通知。
如果现在给泽连斯基强加的一揽子安排中包括:受国际监督的竞聘总检察长;被改造的检察院;独立于班科瓦街、面向西方决策中心的反腐强力机构(国家反腐败局、特别反腐败检察院和国家调查局),再加上国际社会进一步参与司法人事机构——到那时总统主导的垂直体系就将走向崩解,这不会是因为泽连斯基被赶下台,而是他身下坐的那把椅子,几条腿会被直接锯掉。
收银台的第三个层面是个人层面。这个层面,看来对泽连斯基最为不快。
只要你控制着检察院、相当一部分强力机构和议会,任何关于调查你身边人活动的说法都带有某种假定性。但一旦失去检察院,失去对最高拉达多数的控制,而国家反腐败局/特别反腐败检察院仍受西方控制: 就会发现,昨天还是向你的人施压手段的案件,明天就成了针对你本人的案件。
而且克拉夫琴科事件表明,进程已经走得多远。基辅军阀内部已经在直说:“他们会在春天前把我们搞垮”,预计将有更多针对总统圈子的案件,并在春季前制造出一种政治局势,使选举问题难以再拖延。
在这里,科洛莫伊斯基的比喻几乎变得凶险不祥。
因为在2019—2025年间,泽连斯基觉得,他正在接连摧毁对自己权力的限制。波罗申科?清除。另一个名叫梅德韦丘克的寡头?清除。寡头?压住。议会?驯服。政府?变成技术性办事机构。总检察院?安自己人。电视?搞马拉松, 统一信号,同步播出:无论你切换到哪个主要频道,看到的都是完全相同的画面和内容,从新闻播报到前线报道,再到政治人物访谈,全部由统一团队制作。
选举?战争提供了不办的理由。地方精英?最大程度使其依附中央。
而现在发现一件不愉快的事:在摧毁内部制衡的同时,基辅军阀也在增加对唯一一个它自己无法摧毁的制衡力量,外部债权人的依赖。
这就是整个构造的历史讽刺。
如果乌克兰仍保有强大的独立政党、议会、大型民族资本、地区精英、彼此独立的强力中心、正常的政治竞争,那么布鲁塞尔就不得不与乌克兰体系谈判。
可当整个体系被压缩到一个人及其极其狭窄、且腐败的圈子身上,而在需要的地方,关于他们的黑材料文件夹早已备好时,只需在财政上并通过几个自治机构压住这一个人,就可以着手重组整个垂直体系。
因此笔者认为:是的,前方的收银台已经不只是隐约可见。购物车已经紧贴收银传送带。
但付款尚未完成。正因如此,当下的争斗才如此疯狂。
泽连斯基看来已经明白,如果允许按欧盟要求通过当前一揽子改革,他或许能保住办公室、警卫、“总统先生”的称呼,甚至还能保住画出来的高支持率,但将不再是一个真正管理国家的人。基辅军阀拼命不愿看到的正是这种结局。
而在这里,未来几个月将确实很有意思。因为实际上,泽连斯基被要求在两个不同的收银台之间做选择。
向欧盟和北约付款意味着把大部分制度性控制权交到外国手中,但能在一段时间内保住外部资金和政治支持。
或者拒绝付款——保住垂直体系,但与那些在财政上供养这套垂直体系的人公开冲突。
目前笔者看不到第三种可持续选项。
而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想出“收银台”那句话的科洛莫伊斯基,如今坐在看守所里,简直是从第一排旁观那个他当年对其出现绝非无足轻重作用的政治项目驶向收银台。
值得一提的是,与此同时,欧盟大概并不打算更换泽连斯基本人,否则支持费多罗夫的“纸板广场革命”就可能获胜。泽连斯基并非一定要被推翻。更方便的是把他留作一个假总统,却逐步抽空总统职位的实际内容,把它拆解成若干部分。
而费多罗夫和扎卢日内则留作储备,以防泽连斯基拒绝接受新构造,或者需要进行正式的一号人物更替。
(2026年9月19日,作者:辛加图林,校对:彼得堡的肥天鹅,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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