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豪打了8分钟，一个篮板都没摸到。
这位身高2米21的中锋，上半场出场整整一节的时间，篮板数据是零。而对面日本队的归化中锋柯克，正在他身后一次次起跳、拨球、补篮。
日本队全场抢了18个前场篮板，上半场就拿了11个。中国队这边，全队半场只有5个。
这不是一场篮板被完爆的比赛，这是一场你知道对手要冲篮板、专门布置过、然后还是被完爆的比赛。
主教练郭士强赛后自己都承认了：“赛前我们做了分析，对方前场篮板一向比较好，所以在防守当中这两点我们做得不是很好，导致在场上很被动，让对方得分很多。”
他没说假话。你复盘比赛，能看到中国队确实做了准备的痕迹。胡金秋在防挡拆时会下意识往三分线外延阻，崔永熙会在弱侧往回看——他们脑子里装着“要卡位、要保护篮板”这件事。但就是做不好。不是某一个回合没反应过来，是整场都跟不上。
日本队的打法，没有秘密。他们就是投完三分，有人往上冲，有人往外线弹，柯克或者金近廉去冲第二落点，谁抢到就拨给外围，重新跑一波。这套“投抢战术”，从今年2月的冲绳世预赛开始，七个月内，中国队看了三遍。
冲绳那场，开场就连续丢后场篮板，日本队轻松补篮，首节21比11领先。
沈阳那场，两个月前，日本队用同样的方式冲抢前场篮板，建立19分领先优势，中国73比92输掉。
再到这场名古屋亚运会半决赛，首节开局中国队就漏了两个前场篮板、漏了三个三分，15比28落后13分。半场打完落后19分，第三节分差一度被拉到35分。
三次交手，对手的战术没变过。中国队的应对方式，也没变过。
赛后有一种说法是，“这支中国男篮没有周琦、杨瀚森、赵继伟、赵睿，不是最强阵容。”这没错。但对面日本队也没有八村塁、渡边雄太、河村勇辉——他们派出的是一支平均年龄25岁、以B联赛球员和大学生为主的“二队”。
中国队的内线高度，账面上依然碾压。胡金秋2米08，余嘉豪2米21，焦泊乔2米11，三个人往禁区一站，遮天蔽日。日本队最高的柯克才2米11，而且35岁了。
但球场上，高度没转化成篮板优势。中国队全场篮板41比47输掉6个，前场篮板更是被对手抢了18个。
问题出在防守体系的结构性矛盾上。中国队这场面对日本队的高位挡拆，内线必须扩出去——不扩，对手直接三分；扩出去，篮下就没人了。郭士强赛后反复提到“开局漏了三个三分”，就是因为防守在两难中摇摆。
当胡金秋被迫提到三分线附近时，中国队的内线篮板保护，就完全扔给了锋线和后卫。但中国男篮的锋线——崔永熙、王俊杰、李弘权——他们在这场球里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追球”，不是“先做卡位再抢球”。
日本队主教练吉本泰辅赛后说得直白：篮板球的领先，来自“卡位和身体强度”。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个子高，但你们不习惯先挡住人再去抢球。
而这种习惯，不是赛前分析能解决的。郭士强说“赛前分析了”，崔永熙说“做了各种困难准备”，他们都说了实话。但你从比赛录像能看出来，中国队在防守挡拆时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统一的执行标准。
到底是换防还是不换防？中锋延误到什么位置？弱侧要不要收缩？整场比赛，中国队的防守始终在“试探着打”，而不是“计划着打”。日本队先出招，中国队再想办法补。
这已经不是个别回合的问题了。从2月冲绳到9月名古屋，七个月内三次正式交手，日本队每次都用完全相同的战术逻辑冲击中国队：外线出手、全员冲抢、打中锋出禁区后的篮板真空。
而中国队，三次都没拿出实质性调整。新华社赛后的评论说得很重：“连续两届亚运会止步半决赛不是偶然可以解释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轮集训期间，没有证据表明教练组针对“挡拆后篮板回收”设置过专项长期训练。赛前的针对性分析，始终停留在分析层面，没有落地为实战防守效果。
崔永熙赛后说：“篮板球丢得多，对于我们来说，是这场比赛最大的伤害。”他说的是事实。但更残酷的事实是，这是第三次同样的“伤害”了。
余嘉豪，2米21的身高打了8分钟，没有前场篮板，没有后场篮板。赛后他的数据栏上，三个位置上写的是"0"。这已经不只是体能或兴奋度的问题，是整个防守体系对他这个位置的要求和执行出了问题。
赛后郭士强被记者问到是否给自己打分时，他说：“我从不给自己打分，也不会给任何队员打分。但这个夏天，我们都非常辛苦。”他说的是辛苦，没说“我们解决了问题”。
也许这就是最诚实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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