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杨春雷教授猝然离世的消息,我盯着简短的讣告愣了很久。五十岁,对于一位学者而言,本该是思想最成熟、成果最丰硕的黄金年纪。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被学生念念不忘、被同窗评价为“太拼了”的人,生命戛然而止,原因令人惋惜——发疾病不幸去世,就连体检也没查出征兆。
有学生写下“若有来世,还愿做你的学生”,这样的话读来让人眼眶发酸,可酸过之后,心里又堵得慌——我们究竟在惋惜什么?仅仅是一位好老师的离去吗?
我想不止于此。我们惋惜的,是一个把整颗心都掏给讲台的人,最终却没来得及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为什么越是认真的人,越容易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为什么那些照亮别人的人,往往最先燃尽自己?我想杨教授这代知识分子,恐怕都陷入过这种困境。
他们从小被教育要“春蚕到死丝方尽”,要把学问当命做,要把学生当孩子疼,却从来没有人教他们——春蚕也可以停下来吃口桑叶,蜡烛也可以偶尔灭一灭,歇一歇。
翻开杨教授的履历,这种“拼”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
1976年生于山东,1998年从曲阜师范大学外文系毕业,2001年在上外拿到硕士学位后留校任教,2008年又拿下博士学位。
从教二十余年,他给本科生、研究生讲授语言学、综合英语、对比语言学等多门课程,发表权威期刊论文三十余篇,出版专著两部、译著两部,参编著作七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项目等多项课题。
这些数字堆在一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工作强度。可数字终究是冷的,真正让人心里一颤的,是学生回忆里的那些细节:
课堂上的他分秒必争,恨不得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讲透;偶尔提起女儿,眼睛里会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幸福和喜悦,那是装不出来的温柔。
可人生,没有补考的机会
你看,他不是不爱生活,不是不爱家人。他爱得深沉,只是把这份爱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把最多的精力留给了讲台、留给了学生、留给了那些永远做不完的课题。
这恰恰是最让人痛心的地方——一个懂得温柔的人,却对自己太过残忍。
可问题是,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可如果那棵树自己已经摇摇欲坠,那朵云自己已经快要消散,它还怎么去摇动、去推动?
杨教授的同窗说他“真的太拼了”。这三个字里,有敬佩,有心疼,更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我们当然要赞美奉献精神,可当奉献变成一种无声的自我消耗,我们就该停下来想一想:
那些考核指标、课题压力、论文数量,是不是正在一点点吞噬掉一个好老师最珍贵的东西——他的健康、他的时间、他陪伴家人的权利、他停下来喘口气的资格?
杨教授能走到今天,靠的正是那份“太拼了”的劲头。可我们不该让这种“拼”成为唯一的出路。
人生没有补考的机会。这句话是杨教授用生命留下的最沉痛的注脚。可他留下的不该只是惋惜和叹息,更该是一记警钟。
那些还在深夜改论文的老师们,那些把寒假暑假都填满科研任务的学者们,那些一边挂着吊瓶一边回复学生邮件的教育者们——你们当然值得尊敬,但你们更值得好好活着。
因为教育最动人的样子,从来不是燃烧殆尽,而是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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