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穿越回唐朝,在长安城里吃了一碗羊肉泡馍,突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你冲进茅房,解决完之后——你打算用什么擦?
没有卷纸,没有湿厕纸,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
茅房角落里,只有一堆长短不一的竹片或者木条。
这就是今天要聊的东西:厕筹。民间更直白的叫法是“搅屎棍”,佛门里则有个听起来就不太体面的名字——“干屎橛”。
一根竹片,撑起了几千年的“后股之忧”
厕筹说白了就是打磨过的竹片或木片,长度大概十五到二十多厘米,宽度一两根手指头。日本奈良藤原京遗址出土过七世纪末的一百五十多根厕筹,岩手县平泉町出土的十二世纪厕筹规格是长24厘米、厚0.5厘米。
这东西的使用方法,有学者打过一个很绝的比方——“和用木勺吃冰激凌的操作差不多”。核心动作就一个字:刮。
用完不能随手扔。有条件的地方会把用过的厕筹用水冲洗干净,放回去留着下一个人继续用。
没错,共用。
看到这儿你可能已经皱眉头了。但这恰恰是理解古人如厕逻辑的关键。
分三六九等的“如厕体面”
厕筹不是千篇一律的。它的材质和待遇,直接对应着使用者的身份。
普通老百姓用的,就是随手削的竹片或木片,讲究点的把毛刺磨一磨,不讲究的就这么用。北方用木材,南方用竹子,就地取材。冬天用这玩意儿,冰凉刺骨是家常便饭。
贵族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东晋的石崇,家里厕所挂着绛纱帐,摆着大床,还有两个婢女手持锦囊站在旁边伺候——锦囊里装的,就是厕筹。
更夸张的是南唐后主李煜。这人除了写词,最大的爱好是学佛,对和尚极其恭敬。他亲自削制厕筹送给僧人,每做好一根,先拿自己脸刮一刮,测试表面光不光滑,生怕毛刺伤了大师的屁股。
一个皇帝,用自己的脸测试擦屁股的工具,这事儿放在今天,大概能上好几轮热搜。
那么,到底痛不痛?
这是最多人关心的问题。答案要分两种情况说。
如果你用的是精心打磨过的竹片,两端磨圆、表面抛光,触感其实相当光滑。有资料形容打磨好的厕筹“光滑温润,感觉应该还不错”。
但如果你用的是普通老百姓那根——
毛刺多、做工糙,刮的时候力度没控制好,后果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刮出痔疮”。而且用厕筹有个硬伤:擦不干净。有一位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湖南农村亲身体验过“括屎篾”的人回忆,用竹青须须刮大便,“感觉很不好,刮着不舒服是其次,主要是刮不干净”。
“如厕”在古代有个雅称叫“更衣”,很多人以为是因为厕所豪华、换衣服方便。真实原因可能朴素得多:用竹片实在擦不干净,容易沾到衣服上,所以才需要“更衣”。
为什么不用纸?不是不能,是不敢
东汉蔡伦就发明了造纸术,为什么古人还抱着竹片不放?
答案不在技术上,在观念上。
古人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传统,叫“敬惜字纸”。写了字的纸不能随便糟蹋,要毕恭毕敬地在“惜字亭”里烧掉。在这样一个把文字看得近乎神圣的文化里,拿纸去擦屁股,心理上的坎比生理上的坎还难迈过去。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元朝。蒙古人入主中原,对“敬惜字纸”这套汉人传统没那么深的执念,厕纸才开始进入日常生活。
但即便到了明清,厕筹也没有彻底消失。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部分农村地区还在用竹片。前面提到的那位亲历者,1968年在湖南宁乡农村用“括屎篾”解决如厕问题,后来“想方设法收集旧纸张”,甚至偷偷撕别人家的糊墙纸来替代竹片。
最后一层答案:古人到底怎么“忍”的?
现在回到你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不痛吗?
说句实在话,痛不痛,取决于你的屁股有没有选择权。
贵族用打磨光滑的竹片,甚至用金玉材质,体验感相当于今天的“湿厕纸Plus版”;穷人用带毛刺的竹片,体验感大概相当于用砂纸。但更关键的是,古人根本没有“不痛”这个选项——他们没有柔软的纸,没有湿巾,没有温水冲洗。厕筹就是他们能达到的“最优解”。
而且这个“最优解”有一个你很难接受的bug:共用。冲洗一下,下一个人接着用。古罗马人的“海绵棒”也是一个逻辑,一根棍子上绑块海绵,用完了在醋水或盐水罐里涮一涮,下一个人继续用。
想想这个画面,再看看你手边那卷柔软的卷纸。人类文明最伟大的进步之一,可能不是上了月球,而是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拥有一卷只属于自己的纸。
下次上厕所的时候,不妨对那卷纸多一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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