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春,胶东军区兵工二厂南山脚下,许世友站在一门土制平射炮旁,炮手许维汉刚刚完成第三次试射。炮弹在千米之外炸响,山谷里回声未散,许世友抬手喊了一声:“好!”
这声叫好,并不只是对炮声的回应。对当时的胶东部队而言,一门能够抵近射击、专门对付碉堡和炮楼的火炮,往往关系到一场战斗能否少付代价。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胶东地区的日军不断修筑据点。白天依托兵力进行“扫荡”,夜间便退入碉堡、围墙和鹿砦之中。八路军攻坚时,机枪压制和炸药爆破都要靠近敌工事,伤亡压力很大。
问题摆在眼前:部队需要火炮,可根据地缺少完整的炮械制造条件。1944年,许世友要求胶东军区兵工二厂尽快研制平射炮。命令很明确,困难却几乎一样明确——厂里不少人甚至没有见过真正的平射炮。
能供参考的材料十分有限。一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模糊炮械照片,十几发缴获的日军“八八”式穿甲炮弹,便成了工人们摸索的起点。没有专用机床,也缺少合适钢材,连炮弹结构都只能一点点拆解、辨认。
在牙前县河东村,厂部召开了造炮会议。厂长吕希功等人商定,机工部负责炮身,弹药部负责炮弹,各部门把难题带回车间,与工人共同想办法。那不是照图施工,而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重新摸索。
拆解炮弹尤其危险。工人们必须控制力度,稍有差错,便可能发生意外。有人形容,那种操作像修理精密器械,既不能急,也不能蛮干。研究清楚内部结构后,他们再寻找替代材料,反复调整装配方法。
三个月后,第一门平射炮制成,并配出十几发炮弹。试验结果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但真正的考验仍在战场。武器能不能打,不看车间里的响声,要看敌人的工事能不能被它撕开。
不久,水道据点战斗打响。这门新炮被编入攻坚行动,兵工厂派许维汉、林茂担任临时炮手。两人虽参与过制造,却没有正规炮兵经验。第一发炮弹偏离目标,许维汉心里一沉,赶紧重新装填、瞄准。
第二发出膛后,炮弹在碉堡上部爆炸。巨大的冲击震得碉堡内的日军一时无法还击,进攻部队抓住空当发起冲锋。据点很快被突破。平射炮第一次经受实战检验,证明了这种武器的价值。
战斗消息传回后,许世友对火炮制造更加关注。视察那天,他从苏家庄弹药部赶到南山,刚到现场便问:“炮呢?”有人回答:“在山下。”他没有多作停留,只说:“走,看炮。”
许世友查看炮身、瞄准器和助退机,又掂了掂炮弹。试炮时,工人请他进入掩体,他却没有完全照办,只站在距离火炮五六米处观看。第一发命中远处目标,他当场称好;第二发提前爆炸,他没有责备炮手,只说:“再来一发。”
第三发落在千米之外。许世友握住副厂长的手,肯定了火炮的威力,同时指出炮筒略长、瞄准器还需加固。他的判断很实际:战场上的武器不仅要有威力,还要便于操作、运输和维护。
视察结束时,许世友望向远处的牙山峰,又看了看身旁的火炮,提出:“我看这个炮就叫牙山炮吧。”这个名字既来自当地地名,也带着鲜明的战场印记,工人们随后依照意见改进炮身和瞄准装置。
改进后的牙山炮显得更加短促灵活。1945年春,胶东部队攻打赵保原部控制的万第据点时,牙山炮被调来担任攻坚火力。坚固工事在连续轰击下出现缺口,部队随即发起冲击,经过约五个小时激战,万第据点被攻克。
一门炮的诞生,背后没有现成图纸,也没有充足设备,只有缴获样品、粗陋工具和工人们反复试验的耐心。牙山炮后来被记住,靠的不是名字响亮,而是它确实在胶东攻坚战中打出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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