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版君
宁德时代的营收和利润刚创下新高,股价却跌到了近一年最低。
9 月 16 日,A 股盘中一度跌破300 元,创近一年新低。市场的关注度,也从宁德时代自身的业绩,转向了它和车企之间发生的变化。
这件事,最先在理想汽车身上显现。
9 月 7 日(宣布后续车型逐步切换自研电池)已搭载 L8 · L6 · i8
9 月 4 日(增资欣旺达动力)26.5 亿元交易完成后持股11.17%
同时(把电芯研发、Pack、BMS 和热管理)重新纳入自己的技术体系制造留给专业电池企业
理想并没有彻底脱离宁德时代,而是在做另一件事:把电芯研发、Pack、BMS 和热管理重新纳入自己的技术体系,同时把制造留给专业电池企业。
放在理想身上,这就是一次供应链调整。但是放到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里看,意味就完全不同了。一、曾毓群有一个电池梦
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押中了电池赛道。他很早就意识到,电池会成为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产业能力之一。
2000 年前后,曾毓群和团队创办 ATL,最初做的是消费电子电池。为了拿下聚合物软包电池技术,他曾花100 万美元从贝尔实验室买下专利授权。
拿回来之后,产品却出了问题。
电池反复充放电就鼓包变形。授权方也解决不了。
曾毓群没有换方向,自己钻进实验室,从电解液配方入手,连续测试七种方案,最终解决了问题。
后来,ATL 拿到了苹果 iPod 的订单,又进入华为、三星供应链。
曾毓群后来做动力电池,沿用的仍是同一套思路:把一个复杂的技术问题,做成稳定、可复制、可以大规模交付的工业能力。
2008 年前后,新能源汽车开始进入产业视野。曾毓群所在团队已经在 ATL 内部组建动力电池研发部门。
2011 年,这部分业务独立出来,宁德时代成立。
刚开始做汽车电池,宁德时代没有多少客户,也没有多少行业话语权。
宝马给了它一个机会。
2012年,宝马为之诺1E寻找动力电池供应商,给宁德时代送来了一份800多页的德文技术标准,内容从材料、生产工艺一直细到测试和认证。
对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来说,这几乎是一场考试。
曾毓群接了。
宁德时代和宝马的工程师一起拆解这套标准,花了两年时间把研发、制造、认证、测试整个流程跑通,并建起当时亚洲最大的动力电池测试中心。
这笔订单当时并不大,甚至算不上什么大生意。
但它给宁德时代留下了一套后来越来越值钱的东西:汽车动力电池的标准、流程和工程能力。
曾毓群押中的,也在这里开始变得清晰。
电池不是一个简单的零部件。它需要材料、化学、结构、软件、制造、测试、安全和供应链同时过关。把这些能力组织起来,决定着电池能不能从一件产品变成一个产业。二、宁德时代把电池做成了基础设施
宁德时代后来的增长,表面看是订单越来越多。
奔驰、大众、北汽、长城等车企陆续进入客户名单,宁德时代也从一个动力电池新玩家,逐步变成汽车产业链的重要基础设施。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新能源汽车产业本身。
中国车企开始大规模进入电动车时代,但电池并没有随着整车厂一起成熟。
整车厂需要一家具备大规模研发、制造、交付能力的专业供应商。
宁德时代恰好把这个位置补上了。
它替车企扛下了一部分最重的技术和制造工作,也推动整个行业完成了一次专业化分工。
宁德时代没有造出一辆车,却参与了中国新能源汽车工业最关键的一段基础建设。
到 2026 年上半年,宁德时代依然交出了很强的经营表现,动力电池、储能电池业务都在增长。
今天讨论宁德时代,不能简单理解成一家电池公司的景气度变化。
变化,落在了另一个问题上:
车企开始重新理解,电池到底应该由谁掌握。三、理想开始变了
理想的变化很有代表性。
2020 年,理想就把电池和芯片列入核心技术自研方向,并启动电芯研发。几年之后,这件事终于从实验室走到了量产车型。
2026 年,理想自研电池已经搭载在 L8、L6 和 i8 上,后续还会继续扩大覆盖范围。
理想并没有选择自己包办电芯制造。
它负责技术定义、系统开发和整车匹配,电芯制造交给欣旺达、亿纬锂能等专业企业完成,Pack 则由自己参与生产。
此次增资欣旺达动力,又把双方关系进一步推进到了股权层面。这其实是汽车工业里很典型的一种变化。
制造能力可以外包,核心定义权不一定。
车企想拿回来的,也未必是一座电池工厂,他们更看重的是电池技术路线、性能指标、成本结构和迭代节奏。
电池做到什么程度,怎样和整车平台匹配,下一代产品怎么规划,这些事情开始重新回到整车厂自己的技术体系里。
理想的动作,改变的不是一家供应商的订单结构,而是车企参与电池产业的方式。四、车企不再押注一家供应商
理想的动作并不孤立。
小米也在扩大动力电池供应商选择,小鹏、零跑、赛力斯等车企同样在增加供应体系的多样性。
问题已经从用不用宁德时代,变成了有没有第二种选择。
理想投资欣旺达,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只是为了增加一个供应商,没必要把关系推进到股权层面。
车企正在做的,是把供应链从采购关系变成能力关系。
一边拥有自己的技术定义,一边绑定制造伙伴,必要的时候保留多个供应来源。
这套结构未必会让宁德时代立刻失去大量订单,却会慢慢改变双方谈判的位置。
一个供应商最强的时候,是客户离不开它。最需要警惕的时候,是客户开始有能力离开它。
“我需要你”和“我需要你,但我也有别的选择”,对应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商业关系。
宁德时代真正面对的,正是后者。
五、宁德时代的遭遇,不是孤立的
这种变化并不只发生在动力电池行业。
英特尔曾经把处理器变成 PC 产业最重要的标准之一。
1991 年推出"Intel Inside"活动之后,处理器第一次大规模从一个藏在电脑里的零部件,变成消费者可以记住的品牌。到 1992 年底,已经有超过500 家OEM 参与这项计划。
供应商做大以后,客户获得的是稳定、成熟、规模化的技术能力。
但产业继续发展,客户也会重新思考哪些东西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苹果后来就是这样处理基带芯片的。
2019 年,苹果以 10 亿美元收购英特尔大部分智能手机调制解调器业务,接收约 2200 名员工和超过 1.7 万项无线技术专利。就在同一年,苹果和高通结束诉讼,签下六年专利许可协议以及多年芯片供应协议。
高通没有因此消失,英特尔也没有因此退出所有产业。
改变的是客户与供应商之间的边界。
当一项能力足够重要,客户最终会想办法掌握它。掌握方式可以是自研,也可以是投资、合资、收购,甚至只是建立第二供应体系。六、宁德时代,也走到了周期里
宁德时代的崛起,本身就是一次产业分工的结果。
当汽车企业还没有能力独立解决动力电池的问题,专业供应商获得了巨大的成长空间。
曾毓群抓住了这个阶段,把电池研发、制造、认证和规模交付做到了极致。
今天产业走到了另一段。
车企已经拥有更强的研发能力和规模,也更愿意把芯片、操作系统、智能驾驶、电池这些决定产品差异化的能力重新纳入自己的技术体系。
宁德时代并没有突然变差,它面对的是一个更大的产业变化:当供应商把一个领域做到足够成熟,客户就会重新评估自己究竟要把多少能力交出去。
宁德时代面对的,已经不只是电池市场还有多大的增长空间,更是下一轮汽车产业升级里,谁拥有核心能力的定义权。
曾毓群当年做的事情,是把电池变成了一门专业生意。
如今,车企开始重新把电池当成整车能力的一部分。
宁德时代的上一轮成功,凭的是专业化,起得早,熬得住。 下一轮竞争,考验的可能是它能不能在客户重新拿回定义权之后,继续成为那个不可绕开的供应商。
这也是宁德时代进入下一阶段后,必须回答的问题。
【版面之外】的话:
曾毓群花了十几年,把电池做成一门谁也绕不开的专业生意。这件事他做到了。
麻烦在于,专业做到极致的那天,客户也学会了。宁德时代还是那个宁德时代,但今天的挑战在于,客户学会自己做电池了,凭什么还买它的。
说实话,这个问题比电池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