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河南兰封前线,宋希濂赶到第七十一军阵地时,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座普通县城,而是一处牵动陇海铁路和豫东战局的咽喉。

徐州失守后,日军第14师团由土肥原贤二率领,沿陇海线向西推进,企图切断中国军队的交通线,并阻止各路援军向东集中。日军推进过快,兵力逐渐拉长,反而露出了被围歼的空隙。

这个机会很快被薛岳捕捉到。他判断,土肥原师团孤军深入,正适合集中兵力夹击。蒋介石也希望借此挽回徐州会战失利后的被动局面,于是亲赴郑州,调集第6军、第64军、第71军、第74军等部,准备围攻日军。

战役部署并不复杂。东路军从陇海铁路两侧向野鸡岗、楚庄寨推进,西路军则由第71军、第27军向仪封、内黄方向攻击,其他部队负责牵制和警戒。兵力上的优势,曾让不少人认为,这会是一场难得的歼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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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抵达兰封后,还截获了日军第14师团的作战材料。文件显示,土肥原认为考城一带的中国军队不足为虑,只需少量兵力监视。这份情报说明,日军确实低估了中国军队,也说明围歼条件已经具备。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指挥层出现了问题。

桂永清出身黄埔军校第一期,早年得到蒋介石和何应钦的赏识,升迁颇快。他在军中的资格和背景都不弱,但作战中的自信,常常越过了谨慎的边界。薛岳对他的担忧,并非没有根据。

5月18日,桂永清与邱清泉抵达兰封。宋希濂向他们介绍敌情时,桂永清显得颇为轻松:“这点敌人,不难对付。”宋希濂没有争辩,只淡淡回了一句:“那就看两位将军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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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拂晓,第71军向仪封发起进攻。中国军队得到空军支援,炮兵也集中轰击日军阵地。战至中午,仪封已经出现被突破的迹象,宋希濂正准备命令步炮协同推进,桂永清、邱清泉却奉命接管兰封防务,原本顺利的攻势被迫中断。

军事行动最忌讳临阵更换指挥。仪封战斗没有及时扩大战果,给了日军喘息和调整的机会。更严重的是,兰封方向的守军并没有按照既定部署稳住阵脚。

5月21日至22日,桂永清部队向东搜索,遇到一小股日军后便停止前进。日军退到阵地,架起反坦克火炮,中国军队没有继续攻击。可在向上级报告时,这次接触却被夸大成了所谓的战果。

5月23日,土肥原师团集中兵力反击。日军炮兵、战车一齐压上,桂永清部队仅抵抗数小时便开始溃退。邱清泉率装甲部队后撤较快,桂永清则离开兰封,将守城任务交给第88师师长龙慕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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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第88师名义上是一个师,实际兵力却不足完整编制,主力仅有一个旅。面对日军持续炮击和地面进攻,这样的兵力很难独自守住兰封。龙慕韩曾报告部队伤亡惨重,但在援军迟迟不到的情况下,仍决定撤出城池。

同日下午,兰封失守。陇海铁路再次被切断,豫东大批民众被迫逃离家园,史料中常以“百万人流离失所”概括这场战事造成的灾难性影响。对前线而言,失去兰封不仅是丢掉一座城,更意味着整个战区的交通和部署被打乱。

薛岳对此极为震怒。他认为,桂永清没有完成守卫兰封的任务,且在战局危急时擅自退却,直接导致围歼计划破产。蒋介石随后下令重新组织反击,要求各部限期夺回兰封,并严令将领不得畏缩退却。

5月25日至27日,中国军队连续反攻,第71军夺回兰封车站,第74军攻占罗王车站,第64军夺取罗王集,兰封城也重新回到中国军队手中。土肥原师团一度陷入包围,日军只得调动第16师团等部增援。

战局很快发生变化。归德失守后,中国军队侧后受到威胁,日军第14师团与第16师团逐步靠拢。豫东各部连续作战,伤亡增加,已难以维持原有包围态势。5月31日,战区下令主力向平汉线以西转移,兰封会战就此接近尾声。

真正引人关注的,是战后的处分。

桂永清得到何应钦出面解释,责任被说成“部队战斗力弱、协同不力、秩序欠佳”。龙慕韩却被认定为“不遵命令,放弃兰封”。6月6日,蒋介石下令逮捕龙慕韩,宋希濂曾发电求情,说明他在收复兰封时仍有督战表现,但没有改变处理结果。

1938年6月17日,龙慕韩在武汉被执行死刑,成为抗日战争期间首位被处以极刑的国民党嫡系将领。桂永清则没有因兰封失守受到同等惩罚,后来仍不断升迁,曾任海军总司令,并出任国防部参谋总长。

兰封失守的责任,显然不只在一个师长身上。战场上的撤退、指挥权的临时更换,以及权力关系对军法处置的影响,共同造成了这场本可取胜的战役,最终以惨重代价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