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王平河的声音带着点刚放下筷子的含糊:"美玲啊,喝多了吧?"

"有点。哥,你方便不?"美玲压着嗓子,眼睛盯着门缝。

"我方便,咋的了?"

"哥,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呗。"美玲飞快地把饭店名字说了,"我就在这饭店。哥,这边不让我走,想让我上夜总会,我感觉不太对劲。哥,你把我接走。"

"行,你等我,我这就过去。"王平河那边椅子腿擦地的声音响起来,"几个人啊?"

"反正都是同学,有男有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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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这就过去,好嘞。你在卫生间待一会,我五分钟就能到。"

撂下电话,美玲长出一口气,顺着门板滑坐在马桶边上。美玲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王平河那边挂了电话,扭头就往外走。黑子刚把一筷子花生米送进嘴里:"哥,咋了?"

"美玲叫我去接。"王平河已经抓起了外套,"走。"

王平河跟黑子出门,门口停着四台宾利。王平河和黑子抬腿上了头车。王平河认识这饭店,也来过,饭店菜味做得确实不错,可这会儿王平河没心思想那些。车一掉头,直奔饭店。

另一边,饭店门口,大伙都在路灯底下等着。大哲踮着脚往饭店门里瞅,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扭头问:"人呢?你进屋看看去。男的不好进,你们几个女的进屋看看,是吐了还是怎么回事,进屋瞧瞧。"

两个女同学刚要转身,就听街口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银白色大宾利,挂着杭州牌照,尾号四个8,嘎的一声,稳稳当当停在饭店门口。

车上下来俩人。

走在前头那个,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小圆脑袋,有个最特殊的特点——往那一站,都一身匪气,皮里皮气的劲,老拿人了。王平河里边黑打底,外边穿一件土黄色偏棕的小立领夹克,下边黑色小西裤,脚蹬一双皮鞋,手里夹着根烟。后头跟着的黑子,一身黑,右胳膊上纹着一条龙,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扫过门口一圈人,像两把刀子。

门口这四十来号同学,本来还闹哄哄的,这一瞅这阵仗,下意识就静了半截。

王平河一瞧,门口站老多人,男男女女,一瞅不用问,是美玲的同学。王平河拿个电话,不紧不慢地拨了过去。

"我到门口了。美玲你出来吧,我看见你这帮同学了。你出来就行,出来就能看见我,我在道对面呢。"

"行,哥,我这就出去。"

美玲几乎是夺门而出。美玲拉开卫生间门,正好那两个被大哲派进来探风的女同学走到跟前。

"美玲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走走走走走。"

几个人簇拥着到了门口。美玲一眼就看见道对面那个小圆脑袋,眼泪差点没下来。美玲快步穿过马路,王平河一伸手,扶住了美玲胳膊。

"走啊,坐我车。好点没?"

"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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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玲定了定神,转身朝门口那帮同学摆了摆手,故意抬高了声音:"哲哥,我真不去了。我对象来接我来了,怕我喝太多了。哲哥,有机会咱来日方长,有机会我请你们吃。同学们,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一步,真喝多了,对象不放心我。"

"对象"两个字一出口,站在王平河身后的黑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平河斜眼一瞪:"你乐啥呀?"

"她说你是她对象,我都听见了。"黑子忍着笑,拿胳膊肘捅王平河,"赶紧过去吧,对象,你不得保护一下吗?"

"搁那少放点没味的屁。"王平河骂了一句,可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王平河刚要走,大哲一个箭步从台阶上下来,一把攥住了美玲的手腕。

"干啥呀?哲哥。"美玲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啥时候有的对象啊?"大哲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能有对象呢?我对你挺有印象的,你怎么能有对象呢?你先别走。来来来,就算你有对象,也不耽误咱出去喝酒去啊。"

王平河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捏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慢悠悠地走到大哲面前。

"美玲啊,谁呀?"

大哲一抬头,撞上王平河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啥玩意谁呀?我对象啊。"

王平河把烟往旁边一扔,往前一步,正正好好站到大哲面前。大哲身后那七个保镖一看这架势,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大哲却特意摆了摆手,示意保镖们别动——大哲要在同学面前自己把这面找回来。

"咋的?"王平河盯着大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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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咋的?"大哲被王平河盯得心里发毛,嘴却还硬着,"我是她同学。你是啥都不要紧,我领我同学出去玩会,犯毛病不?哥们,咱上夜总会,你要乐意去你也跟着,你要好意思就行。我挺想念美玲的,咱好几年没见着了,从初中就在一起当同学,挺多年感情,出去玩去,还得跟你商量商量啊?"

"你说话挺有气势啊。"王平河点点头,语气平平,"你把手先给我撒开。"

"我要不撒呢?"大哲下巴一扬,"我撒开她能跟你走吗?"

七个保镖呼一下又凑近了两步,有人跟着撺掇:"美玲是你对象又咋的?叫美玲跟咱哲哥玩一会去,完了咱一会给美玲送回去。咱一会问一下美玲家在哪,给美玲送回去,你不用挂着。咱哲哥这就算跟你够好说话的了,别让人说点别的。咱七个都是保镖。"

"黑子。"王平脑后头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哥。"黑子在后边应了一声。

宾利的后备箱哐当一声打开。王平河跟黑子俩人伸手进去,拽出两个枪把子,直接往外一提。黑子拿过来一个,掂了掂,递向王平河。

"哥。"

王平河接过来,叭的一声就开了一响子。

枪声在饭店门口炸开,整个街口瞬间安静。大哲的手像被火烫了一样,唰地就从美玲手腕上缩了回去,大哲脸涨得通红,直愣愣地站着。七个保镖当时也懵了,围上来的脚步齐齐钉在原地。

王平河往前一顶,枪口直接顶在大哲的胸脯子上。

"你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呢?你把这话重说一遍,我再听听。来说。"

大哲腿肚子都转筋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错了哥,错了,我没有恶意。我跟美玲是同学,哥你误会我了,我就是单纯想聚聚会。哥,我错了。"

"你们七个呢?"王平河扫了一圈,"有干的意思吗?"

"没有没有没有,大哥,绝对没有。"七个保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行。"王平河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可眼睛没离开过大哲,"我告诉你们几个一声,还有你们这帮同学,你们记着点。我姓王,我叫王平河,听懂没?你们谁敢打美玲的主意,包括你们心里装的那些心事,掂量好,掂量明白就行。你自己想明白,你身体经不经得住我这一响子打你身上?你这帮小崽子,你过来点。"王平河拿枪口点了点大哲那身米白西服,"你长得溜光水滑的,开俩好车,整个跑车,你拿自己当什么了?揍你怎么的?你还敢上劲啊?你还敢有话说?"

"没有,没有哥,没有。"大哲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走,美玲。"

美玲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挎上了王平河的胳膊。那一刻,第一是安全感爆棚,第二是太有面子了。这样的氛围,对向往江湖的女人来讲,这就是神,这就是偶像。车虽然赶不上大哲那俩劳斯莱斯,但人比大哲硬多了。

王平河跟美玲上了车,吱的一声,开走了。

大哲站在原地,脸通红,有点肿,半晌才回过神来,扭头瞅着那帮还在发呆的同学。

"瞅啥呀?看我笑话呢?"

这帮同学都傻了,不敢说话。

"没有没有,哲哥。"

"你们咋不上呢?不都我同学吗?都滚犊子。"大哲一脚踹翻脚边一个空啤酒瓶,"谁请你们上夜总会,都滚犊子!咱们也走!"

大哲带着七个保镖上了三台车,一踩油门,唰就没影了。三十来个同学站在原地直发愣,本来准备好的局彻底黄了。没招,人都走了,大伙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当天王平河一直把美玲送到家。到家门口,黑子特别懂事,直接推开车门。

"哥,我下去买盒烟去。"

"买什么烟?"

"我下去拉泡粑粑去。"黑子一本正经地说,把门咣当关上,自己蹿进了楼道旁边的暗处,点了根烟。

车里就剩王平河跟美玲两个人。王平河瞅了一眼美玲。

"你上楼回家吧。"

美玲没动,低着头,半晌才轻声说:"平哥,你千万别多心啊。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不强求,咱们俩还是先相处着。"

"行行行,我明白了。"王平河摆了摆手,"你回去慢点开。"

美玲推开门,抬腿上楼了。黑子在暗处抽完那根烟,一回脑袋,正赶上美玲从楼道口经过,黑子赶紧把烟头一扔,笑嘻嘻地招呼:

"走啊,嫂子。"

美玲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摆了摆手,加快脚步进了楼道。黑子这才晃晃悠悠回到车上。

"哥,咋没多唠一会呢?多好机会呀。"

"开车。"

黑子一瞅王平河脸色不对,也不敢多话,发动车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