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哲回到酒店,气得直哆嗦。
这大哲属于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家庭条件就好,这几年越来越顺,现在算是到了人生的巅峰。大哲他爸原来是包工头,后来把握住机会,加上会来事、胆子大,做成了房地产集团,就在四九城。钱肯定不缺,十辈子都花不完,大哲家资产得在二十个亿往上。最主要是大哲有个亲大爷——大哲他爸的亲哥哥,当时段位能比康哥家老爷子矮上一格,跟小文他爹差不多,背景硬得很。大哲他大爷没孩子,大哲家就大哲一个独苗,拿大哲当亲儿子疼,一大家子里大哲最受宠。在家里骂大哲一句都舍不得,在外面大哲挨了欺负,那还了得,杀人的心都有。
进了酒店房间,大哲一脚踹上门,抄起屋里电视、空调遥控器、水杯、玻璃器皿,噼里啪啦全给砸了。满地狼藉,大哲还不解气,又踹翻了茶几。保镖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等大哲发泄完,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找人。"大哲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把王平河宰了,高低给姓王的干没影子。我不管花多钱,必须要王平河脑袋,必须给王平河干没。"
一个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哲哥,你看有没有个上限?"
"没有上限,多钱都行,不计成本。"大哲一拳砸在墙上,"现在王平河跟我的仇,绝对不是打两嘴巴子这么简单。第一,夺妻之恨。没有王平河,美玲今天晚上指定就跟我走了。第二,四十来个同学面前打我脸,什么仇?我这辈子在同学面前抬不起脑袋,这仇我能不报?我不管花多钱,就搁当地给我找人,找狠人,给我收拾王平河。"
"行,那我们明天找。"
"什么明天早上?"大哲眼睛一瞪,"现在就得出去找去。我就不信拿钱还砸不来人了。找去,把七个保镖全派出去,连夜找!"
后半夜三点半,七个人全出去了。
拿钱砸还能找不着人吗?往乱的地方去,夜总会、酒吧,打听当地谁好使。那地方不缺混社会的,太容易问出来。那年头社会人靠啥挣钱?就靠这个——替大哥要账,替人废个胳膊废个腿,钱就来了,全干这个。
一通忙活,一共联系了五伙人,电话全抄下来,第二天上午拿到大哲面前。大哲一瞅,五个全是当地混的。
"哲哥,你看用哪个吧?"
"什么用哪个?全用!"
"哲哥,有个情况我跟你说一下。"那个领头的保镖挠了挠头,"这小子大名叫王平河,王平河在这边有条街叫文玩街,是那边的承包商。昨天晚上我们问了不少人,总共找了二十多伙,没有敢上手的。一问打谁,一提王平河,都怂了,直接推了。目前就剩这五伙,是我们还没联系上的,别人给的电话号。因为价码太高,我没法做主。"
电话号后面写着每个大哥的名字,总共五个。大哲挨个打,前四个全说不行。这前四个搁当地还算有点小名,四十来岁,一听说是打王平河,全说惹不起,打不过,婉言谢绝。
直到第五个。
这个外号叫二贤子,都管二贤子叫二哥,五十冒头。大哲最开始不想用二贤子——兄弟几个一打听,说这二贤子其貌不扬,可下手是真黑。二贤子蹲了八九年大狱,还在里面干过人,后来有大哥保二贤子才出来。出来之后二贤子手特别黑,身上背三条人命,搁当地几乎横着走,没一个老皮子敢跟二贤子。
装逼
大哲拨通了二贤子的电话。
"是二贤二哥不?"
"哪位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我叫大哲。"
"大哲?不认识。听口音外地的。"
"我是从四九城过来的,二哥。朋友给的你电话,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打个架,揍个人。"
"这没问题,社会上手到擒来的事。打谁?"
"打王平河。"
"王平河?"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名挺熟悉,谁来着?"
二贤子身边兄弟凑过来提醒:文玩街那个。
"啊,我知道这小子。"二贤子恍然大悟,"怎么的?跟你有仇啊?"
"王平河把我媳妇撬走了。"大哲说得咬牙切齿。
"哎呀,这江湖大忌啊。"二贤子咂了咂嘴,"夺妻之恨这是。"
"那可不咋的,二哥,要不我怎么发狠了呢。"
"你想把王平河干到什么程度?"
"我想把王平河废了。"大哲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王平河不光撬我媳妇,昨天晚上当我同学面打我大嘴巴子,拿七连发顶我,叫我跪下管他叫爸爸。太不是物了。"
"这王平河这么恶呀。"二贤子哼了一声,"老弟,这事我明白了,这人我也知道。你想把王平河打废,是不是?"
"对。"
"你能出到什么价位?"
"二哥你提,多钱我都出得起,你说吧。"
"老弟啊,你找的不是我一伙,得找不少人。"二贤子不紧不慢地说,"咱是明白人,不说假话。一般人还不敢管这事,我猜的没毛病吧?"
"没毛病,二哥,你就直接说数就行。"
"二百万。"二贤子一字一顿,"二百万,我指定把王平河废了。而且我保证废完王平河还找不到你,就等于我跟王平河结仇。兄弟,我为这二百万,命都豁出去了。这王平河正经八百是个茬子,一般人真不敢跟王平河比量。"
"二哥,我给你三百万。"大哲咬了咬牙。
"老弟大手笔呀,是个干大事的。"二贤子笑了,"那定好三百万,咱哥们见一面。我尽尽地主之谊,请你吃个饭,正好马上晌午了,咱吃个中午饭。"
"行,二哥你定地方,我现在马上过去。"
一个小时之后,大哲跟二贤子见了面。
二贤子没几根头发,谢顶了,牙焦黄——一方面是身体原因,一方面是常年不刷牙。二贤子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算小个,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像一块干硬的老树根。
"你好,老弟。"
"你好,二哥。"
"你别瞅我其貌不扬的,我还有点斜眼吊炮,没看出来吧?"二贤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现在瞅这个方向跟你说话,其实我正瞅着你呢。我就有什么说什么,咱先喝酒,边吃边聊,好吧?"
"行。"
上桌之后,前几句都是客套话,互相打听底细。酒过三巡,大哲从皮包里拿出支票本,唰唰填了一张,推过去。
"二哥,这三百万你先拿一半,事办完了剩一半给你。"
"行,那就先拿一半。"二贤子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满不在乎地揣进兜里。
"我希望二贤子跟我说话的时候瞅着我。"大哲皱了皱眉,"二贤子不对我瞅,就是不尊重。"
"可以可以。"二贤子把那颗斜着的眼珠费力地往大哲这边转了转。
"大哥,我给你开支票。"
饭没吃完,一百五十万的支票就稳稳落进了二贤子的口袋。二贤子端起酒杯,跟大哲碰了一下。
"行,可以。三天之内你听我信,我指定把王平河废了,这话不用多唠。"
"那行,哥,祝你马到成功。"大哲也端起杯子,"我等你凯旋的消息。回来之后,剩下的钱我一并送上,额外再给大哥买点烟和酒,你看行不?"
"老弟啥也不说了,干。"
大哲跟二贤子一仰脖,都干了。
二贤子回去了。千万别瞧不起二贤子这类人,能在社会上玩这么大,指定有过人之处。唯一的特点就是手黑,真敢干。别瞅二贤子斜眼吊炮,枪打得还准呢。
二贤子身边跟二贤子差不多的老炮有十来个,三十多岁的小弟有二十来个,加一起三十来号人,也算正经一个团伙。回去之后,二贤子把几个心腹叫到一起,布置任务。
"我先联系一下,看他给不给我面子。"
身边兄弟接话:"二哥,不用联系,咱直接上酒店去,打完躲一阵子,把剩下一百五十万要到手。而且二哥你没注意,这大哲是四九城做房地产集团的,老挣钱了,咱就拿这事吃大哲一辈子。"
干他
"是,我也这么想的,我能不明白吗?"二贤子阴恻恻地笑了,"社会人遇到有钱的,还不懂江湖规矩?必须粘上大哲,吃大哲一辈子。行,那就今天晚上干,干完直接往四九城跑,赖上大哲。不行以后就搬家,不搁这边混了。"
当天晚上八点多,二贤子领着三十来号人出发,直奔文玩街。王平河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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