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灼热的蝉鸣里,曾经有过我的爱。在破碎的节令里,它将去哪里?这并不重要,它不再是我的爱。每个人都可以谈论它,它不再忆及。谁,真正地爱着夏天?
你是掉落在我掌心的花,来自空中,不来自春天。
我也不过是夏天。我听见蝉鸣在我身上喧哗过一整个盛夏之后,才懂得那份喧嚣原是为了我;可我只短暂地拥抱过一个夏天,而那个夏天远得,连我自己都够不着。
文字比语言巧妙,正如黄昏比白昼善于告别:它替我吐出我张不开嘴的声音。那些说不出的、未说完的话,都借我的晚风与雷雨,短暂地在这世上活过一次。
当我看见你迟迟不肯合上的书页,我几乎看见爱在我身体里扎根的样子——那样可爱、那样浪漫到近乎奢侈的事,为什么不能来得更频繁一些?
夏日音符响起的第一秒,我们相遇,干净得像童话的第一页。可我至今说不出:为什么故事永远写不进第二页,为什么所有旋律一过黄昏便集体失声。
我正欣喜于你捧来的那束玫瑰,一束标着我名字的玫瑰。原来爱情如此较真又愚蠢,像一颗刚学会爱的心,把全部的朝露都押给同一个方向。爱也呜咽着,把晨星推到落空的夜晚,想替你补全永恒。可我们都只能活到爱把永恒补全的那个夜晚——没有来世,没有后裔,只有一路没有抵达的飞翔。
在爱的灰烬与呜咽里,唯一幸存的,是我这个散漫的夏天,或者是你始终没有读完的风。
我的骸骨上睡着爱。我用十二种星月去唤醒它——参宿、织女与北斗——亲吻它沉寂的心跳。总有一天它会听见我的呼唤,卷起我脊髓里所有的渴望,像季风卷起整个海面。
可我渐渐明白:爱只是停驻过的过客,却像一把火,烧尽整片原野,徒留漆黑的页。那从来不是爱,是火,是一千根熔进我骨头的钉子;是一堆永不熄灭的焰,在我心里烧着,不死不亡。我的衰微与它的旺盛,成为诗里日渐冰冷的浪花,和愈烧愈烈的火花。
我们什么都谈论,唯独不谈论爱情——因为爱是我写给你看的空中楼阁:我造好了它,却从没有住进去过。
谁,真正地爱着夏天?在蝉声溃散之后,我替那个夏天活过一次,仅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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