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初,千叶县一户人家办了场丧事。讣告上说,死去的人叫石井四郎。
可他根本没死。这个人是731部队的部队长,在哈尔滨平房,把活人叫作“原木”,拿去做鼠疫感染、冻伤和活体解剖。一年多以后,美国陆军部发出一封电文:只要交出人体实验数据,就不再把他们列为战犯嫌疑人。石井一直活到1959年,在东京病死,从没被任何法庭起诉过。
所以,731部队从来没有消失。它寄生到了另一个国家,只是换了一个名字。那个国家是谁,那个名字又叫什么?
1945年8月,平房只剩一片瓦砾
先说它原本是什么。1936年,一道日本天皇敕令下来,关东军在哈尔滨南郊的平房扩建起一座“防疫给水部”。1941年番号改成“满洲第七三一部队”,部队长就是石井四郎。
名字听着像管卫生、管喝水的后勤单位,院子里却有一座专门关人的四方楼。被关进去的人,不再有名字,统称“马路大”,日语里的“原木”。原木是可以随便锯、随便劈的。
鼠疫、霍乱、炭疽,直接往活人身上种。冬天把人的手脚放进零下几十度的冷里冻透,再浇温水,看组织怎么一点点坏死。还有不打麻药的活体解剖。这些人从哪来?
关东军宪兵队有一套“特别移送”程序,抓到的中国抗日军民、苏联红军官兵、朝鲜反日人士,按程序押进平房。
有档案可查的,3000余人。实际遇害的只会更多,因为最后一批人,连一张纸都没留下。1945年8月9日,苏联出兵东北。同一天,石井四郎登上飞机,回了日本。
留在平房的人执行最后的活:工兵把四方楼和实验楼炸塌,档案一把火烧掉,还关在里面的“马路大”被集中杀害,尸体投进焚尸炉。
几天之内,一座运转了近十年的杀人工厂,从地面上抹得干干净净。炸掉的是什么?房子、纸、活口,一切能站出来指证的东西。
带走的又是什么?人,还有装在他们脑子里、箱子里的实验数据。2014年,一份《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留守名簿》被发现,上面登记着731全员,3499人。
把这个数和那3000余名受害者摆在一起看:一边的人被当作原木耗尽,另一边干活的人,大部分经朝鲜遣返回日本,部分骨干进入医学界、制药界。
清算来得很少。1949年12月,苏联在伯力开庭,判了12名日本细菌战犯2到25年徒刑,判决书把731的罪行一条条摊在世人面前。伯力审判最终只判处了12名日本细菌战犯,石井四郎未受审。
那时候,他早已在千叶“死”过一回了。
一纸电文,把石井从被告席上拿走
石井回到日本时,头顶悬着三把刀:1946年5月开庭的东京审判,在哈巴罗夫斯克审讯日本战俘的苏联,还有战后追查日军暴行的中国。他出了两手。一手是千叶老家那场假葬礼,先让自己从追查名单上“消失”。
另一手,是战后美方情报人员审讯石井及731骨干,并围绕数据展开交易,他手里的筹码,是731人体实验原始数据及相关材料。美国人为什么接?因为他们缺的正是这个。德特里克堡1943年在马里兰州建起来时,设备可以买,科学家可以招,最难的是人体数据。
一种病菌,多少剂量能让一个成年人发病、多少能致死。冻伤走到哪一步肉就保不住了。动物实验的结果往人身上推,隔着物种,总有一段说不准的距离。美国国内的医学伦理和舆论,不允许拿活人去补这段距离。
731补上了。而且是成体系、上规模地补上了。后来美方调查人员希尔和维克托在报告里写得很直白:这些数据,换别的办法去拿,代价高昂。
翻成大白话:别人用几千条人命做出来的答案,美国只需要付一样东西,放过出题的人。时间也站在石井这边。1946到1947年,美苏已经翻脸。美方判断,苏联很可能也在盯着日本的细菌战技术。
石井看准了这一点。美方内部记录显示,他们担心苏联也可能获取日本细菌战技术。交易的过程,一步步留在美国自己的档案里。1945年9月,德特里克堡的桑德斯上校赴日,审讯石井和731骨干。
1946到1947年,希尔、维克托继续调查,形成希尔-维克托报告。1947年春,美国陆军部发电给东京的盟军总司令部:若石井等人提供731人体实验原始数据,不再列为战犯嫌疑人。当年9月,交易确认完成。
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的协调委员会同一年的文件里,也写着不起诉石井等人、换取他们合作的决定。
1948年,东京审判落槌,起诉书里找不到731。美国拿到手的,有约8000张人体实验病理切片,还有冻伤、感染剂量与反应的原始记录。8000张玻片,每一张上的组织,都来自平房四方楼里被编了号的人。
石井换回来的,是一个平常人的后半生。据哈里斯的研究记载,美方还曾聘他做顾问。战犯没当成,成了顾问。
他的老部下北野政次进了绿十字公司担任要职,内藤良一参与创办了这家公司。1959年10月9日,石井四郎因喉癌死在东京,终身没受过一天审判。
它的成果,落入马里兰州德特里克堡体系
回到那个问题:731换成了什么名字?731作为一支部队,1945年8月就在平房的爆炸声里亡了,建制没有搬走,番号也没有改成别的。被接走的,是它最值钱的那部分:数据、标本,以及和那批人的关系。
这些东西落脚的地方,就在马里兰州弗雷德里克,德特里克堡。1943年它叫CampDetrick,1956年正式定名FortDetrick。当年去东京审讯石井的桑德斯,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据哈里斯等研究记载,731相关人体实验数据被美方接收,并为德特里克堡后续研究引用。
1947年以后,德特里克堡的冻伤研究、炭疽研究,引用的就是平房的人体数据。731的建制已消亡,但其人体实验数据被美国陆军生物战体系接收利用。它离实战有多近?
1952年朝鲜战争期间,中国和朝鲜指控美军投放带菌的昆虫、鼠类。以英国科学家李约瑟为团长的国际科学委员会赴朝调查,报告结论是:朝鲜及中国东北的人民,确已成为细菌武器的攻击目标。
美国方面始终否认。这桩公案两边各执一词,但有一条是美国陆军化学兵部队自己的历史写着的:那时候,美军的生物武器已经完成了武器化。1969年起,德特里克堡成为美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的所在地,一直到今天。
从平房到弗雷德里克,中间隔着一纸电文。人在日本善终,数据在美国入库,罪行在东京审判的起诉书里缺了席。这就是“寄生”两个字的分量:宿主换了,养分还在输送。
好在,有人一直在追。1985年,平房的731罪证陈列馆对外开放,炸塌的遗址被一块块清理、保护起来。2014年,旧址列入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
陈列馆馆长金成民的团队一趟趟赴日、赴美,从档案馆里把“特别移送”的原件、那份3499人的名簿翻出来,编成《日本侵华细菌战史料汇编》。
1997年到2007年,中国细菌战受害者的后人走进日本法院打官司。判决驳回了赔偿请求,却在白纸黑字里承认了731实施细菌战的事实。
连加害国的法庭都绕不过去,炸药和焚尸炉想抹掉的东西,终究没抹掉。1946年千叶那场葬礼,棺材里是空的。石井四郎想让自己消失,美国人帮他做到了一半,他躲过了法庭,躲不过档案。
731部队从来没有消失,它的成果融入了美国陆军生物武器计划,核心落点是德特里克堡。今天平房那片瓦砾还留在原地,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能看清它原来的样子。
参考资料:
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馆藏档案及官方展陈.哈尔滨市平房区政府/陈列馆
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苏联滨海军区军事法庭
国际科学委员会《调查在朝鲜和中国的细菌战事实报告书》(1952年).国际科学委员会(李约瑟任团长)
常石敬一『七三一部隊:石井四郎と細菌戦.常石敬一(日本庆应义塾大学教授)
美国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1969年听证会记录(生物武器计划终止听证).美国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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