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本就定得急,今日还是他头一回见未来岳母,如今撞上这一幕,连 他 都说不出话。
旁边那些女使婆子彼此对看着,谁也没胆子先出声。
忽然间,陆夫人抬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
“你家里人叫什么?祖籍在哪儿?快告诉我。”她声音发颤,连手都在抖。
我四岁那年就被人拐走了,爹娘姓名早已记不清。
只记得家在扬州,住的是一处很清静的宅院。父亲留着长胡子,母亲生得很白,家里上头还有哥哥姐姐,另有一个乳娘,名字叫阿兰。
我丢的那天,模模糊糊记得,是阿兰带我去看花灯。
她不过转身去买一碗米酒,我就被拐子抱走了。
这些话,我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陆夫人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上一分。等我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几乎从高背椅上栽下来,眼泪一下便涌了满脸。
“是你……真的是你。”她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声音,“我的孩子,我找了你十五年。”
谁都没料到,这件事会翻得这么快。
不过一夜,衙门里的人、陆宅的管事、还有闻讯赶来打探的亲戚,前后换了几拨,楼下大厅始终闹哄哄的,连片刻清静都没有。
“就是这个姑娘?陆家失散了十五年的二小姐?”
“刚让女大夫验过,腿上那块胎记对得上,准没错。”
“也是个苦命的,小时候流落在外,后来还进了歌舞场。如今又做了傅少养在外头的人,偏偏傅家要明媒正娶的,还是她亲姐姐。”
我穿着那条浅绿裙子,坐在旁边的小厅里。
外头那些话,一句不落,全进了耳朵。
可我心里竟没掀起多少波动。
也不是我真就薄情,只是这些年盼空的次数太多,心早就一点点凉透了。
我自小在扬州被人拐走,后来辗转倒卖,落过许多人家,最后又被送进歌舞厅。日子一长,从前那些事反倒越来越远,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有时 我 甚至忍不住想,当年到底是被人抢走的,还是他们原本就不想要我。
陆公馆这样大的门第,忽然说找回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种事,我谁都不敢轻信。
真要说还能抓住什么,那时我能依靠的,似乎也只剩傅云骁一个。
那会儿已经夜深了,楼下仍不断有人走来走去。
门缝里漏进来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涩,我把傅云骁的手攥得很紧,手心早已湿透。
“傅少,他们真的都查明白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查清了。歌舞厅那边的人已经招了,当年经手你的拐子也找到了。刚才把人带来认过,他自己承认,十五年前,确实是他从乳娘阿兰身边把你抱走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苏苏,你就是陆家的二小姐,陆知薇,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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