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我的房门打不开了。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别敲了,你小姨一家住里面呢。”
我愣了愣。
“那我睡哪儿?”
“沙发先凑合两晚。”
她说得自然,像是这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推开客厅门,我的书架、衣服和相册全被装进纸箱,摞在阳台角落。
小姨从我的房间出来,还笑着夸爸妈热情。
“你家就这点好,什么时候来都有地方住。”
我也笑了一下。
当然有。
小时候表姐来住,我搬去跟爸妈挤。
后来表弟备考,我睡了半年折叠床。
大学四年,每次寒暑假回来,我都得先问一句:
“我的房间现在有人吗?”
妈妈总说我已经大了,别跟亲戚计较。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衣柜里最后一层属于我的位置也没了。
手机恰好响起。
是中介催我明早去交房子的定金。
我看着满阳台的纸箱,第一次没觉得难过。
既然这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
那我也该有自己的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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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响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找睡衣。
爸爸拎着药和两盒馄饨进来。
见我只穿了件薄衬衫,他先皱眉。
“刚出差回来又这么穿,你上回咳嗽半个月忘了?”
药袋塞进我怀里,他又蹲下去拨了拨我行李箱那个歪掉的轮子。
“这个也别用了,明天下班我给你换。”
我没说话。
爸爸其实一直对我很好。
高三晚自习,他冬天站在学校门口等我两个小时。
我第一次开车上高速,紧张得手心冒汗,是他在副驾一路陪着。
去年我说想买个小房子,也是他最支持。
他跟我看了四五套,最后站在那间五十八平的小屋里敲了敲窗框。
“这个行。”
我嫌它小。
爸爸却说:
“女孩子得有自己的窝。哪天受了委屈,门一关,至少不用看谁脸色。”
现在,那句话还在耳边。
我的房门却从里面反锁着。
爸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有点不自在。
“你小姨他们就住四五天,嘉浩订完婚就走。家里就这么大,总不能让客人睡客厅。”
妈妈端着盘子出来。
“宁宁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沙发铺一下也一样。”
小姨正好开门。
身上穿着我去年刚买的睡衣
她扯了扯衣摆。
“姨没带睡衣,你妈说你的宽松,我先穿穿。你不介意吧?”
我嘴还没张,妈妈已经笑着接了。
“她哪会介意,一件衣服而已。”
小姨也笑。
“你们两口子就是会做人,难怪亲戚都爱来你家。”
爸爸听得眉眼都松了。
吃饭时,他把一张单子推给我。
烟酒、糖盒、床品、酒店。
写得密密麻麻。
“明天请半天假,带你姨去把东西买齐。”
我筷子停了一下。
“我明天要交房子的定金。”
“几点?”
“中午前。”
他扫了一眼单子。
“来得及。九点先去批发市场,十一点结束,你直接去中介。”
我抬头。
“爸,我明早有汇报,不能请假。”
爸爸愣了愣。
小姨立刻摆手。
“算了姐夫,我们自己去,别耽误宁宁工作。”
爸爸反倒拍了拍桌子。
“你们人生地不熟,满城跑什么?宁宁熟,她办事也仔细。”
他说完看向我,语气缓了下来。
“帮这一回。嘉浩订婚也是大事。”
我还是没说话。
妈妈在桌下碰了我一下。
“你爸都跟人家说好了。现在突然改口,多不好看。”
又是这样。
从来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他们只是先替我答应。
再告诉我:
已经答应别人了,你总不能让我难堪。
我把那张单子重新推过去。
“明天十点半以前可以。”
爸爸马上笑了。
“我就知道,你嘴上嫌麻烦,心其实最软。”
他说着把排骨汤往我面前推。
“多喝点。”
汤很热。
我端起来的时候,指腹被瓷碗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