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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医院里，一场持续90分钟的生死抢救，究竟值多少钱？
答案可能只有大约50欧元。
德国联邦社会法院最近连续作出的三项判决，在德国医疗界引发巨大争议。
三起案件中的患者都是危重病人，由救护车送往医院时已经需要进行心肺复苏。医生到达医院后立即继续抢救，其中一些患者甚至已经被送入重症监护室。
然而最终，三名患者都没能被救回来。
随后医院和法定医疗保险公司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题打起了官司：
这些抢救到底算不算“住院治疗”？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定义问题，背后却涉及巨大的费用差距。
如果属于住院治疗，医院就可以按照德国医院的住院病例结算体系向医保公司收费。在这三起案件中，医院开出的费用都接近800欧元。
但医保公司认为，这些患者并没有真正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住院”，因此医院只能按照门诊急救服务收费。
这样算下来，医院最终能够获得的费用只有大约50欧元。
争议最大的一个病例中，医护人员整整抢救了患者90分钟。
抢救过程中不仅进行了持续心肺复苏，还做了血气分析，并先后7次使用Suprarenin（肾上腺素类急救药物）。
医护人员投入了大量时间、人力、药物和医疗设备，但最终仍没能挽救患者生命。
医院认为，这种程度的治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属于真正的住院医疗。
医保公司却不同意。
最终，官司一路打到了德国最高级别的社会法院联邦社会法院。
而法院最终站在了医保公司一边。
8月20日，德国联邦社会法院针对三个类似案件作出裁决：
即使患者已经进入医院，甚至被送到重症监护室继续接受心肺复苏，仅仅进行这些抢救本身，也不足以自动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住院治疗”。
问题出在德国医疗费用结算体系对于“住院”的认定标准。
按照法院的解释，通常情况下，要认定患者已经接受住院治疗，需要存在一个至少涵盖一天一夜的医疗计划。
但对于正在进行心肺复苏的患者来说，这几乎形成了一个悖论。
患者生命体征尚未稳定时，医生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把人救回来，根本无法制定接下来一天一夜的住院治疗计划。
只有当抢救成功、患者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医生才有可能制定后续治疗方案。
换句话说：
如果患者被救活了，随后进入病房继续治疗，住院关系就很明确。
但如果患者在抢救过程中去世，就可能根本来不及形成法院所要求的住院治疗计划。
医院方面还提出了另外一个理由。
即使没有制定一天一夜的治疗计划，如果医院已经动用了特别大量的医疗资源，也应该视为患者事实上已经被收入院。
但这一主张同样没有获得法院支持。
三起案件中，医护人员使用过机械胸外按压设备、除颤器，进行了血气分析、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检查，还使用了急救药物。
其中两起抢救甚至发生在重症监护室。
但联邦社会法院认为，这些措施仍不足以证明存在能够直接认定住院的“特别密集的医疗资源投入”。
这也正是判决公布后让不少德国医生难以理解的地方。
因为从医学角度看，心脏骤停患者接受的已经是医院能够提供的最高强度急救之一。
但从医保结算角度来看，如果患者最终没有稳定下来并正式进入后续住院治疗，医院投入的大量抢救资源却可能只能按照门诊急救收费。
德国医生Laura Dalhaus在社交媒体上将这一结果形容为“irre”，也就是荒谬、疯狂，并质疑这样的结算逻辑究竟会把医院推向什么处境。相关讨论随后在德国社交媒体迅速发酵。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必须说清楚：
这并不意味着德国医院以后发现患者“救不回来”，就会因为只有50欧元而停止抢救。
更不意味着去急诊之前还得先看看自己是哪家医保。
在真正的医疗紧急情况下，医院和医生仍然负有救治义务。这几起案件争议的核心，是患者抢救结束以后，医院和医保公司之间怎么结算这笔账，而不是医生要不要救人。
真正受到影响的，是医院。
因为心肺复苏绝不是一项只需要一名医生操作几分钟的简单医疗服务。
医生、护士、急救药物、除颤设备、监护设备、血气分析、心电图以及重症监护资源都可能同时投入。
但按照此次判决体现出的结算逻辑，可能出现一个非常尴尬的结果：
同样一场抢救，如果患者被救活并随后住院，医院可以按照住院病例结算；如果患者最终死在抢救过程中，则可能只能按照门诊急救结算。
医护人员付出的资源可能相差不大，医院最终获得的费用却可能相差十几倍。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判决引发的讨论，已经不仅仅围绕三个具体病例，而是指向德国长期存在的急诊医疗费用问题。
恰好就在今年4月，德国联邦政府已经通过新的急诊医疗改革法案，希望重新调整急诊、医院、116117医疗值班服务以及112急救系统之间的分工。
按照改革方案，德国计划建设更多“Integrierte Notfallzentren”，也就是综合急救中心，并通过统一分诊以及数字化系统，将真正需要医院急诊的患者与可以接受门诊治疗的患者进行更明确的区分。
德国政府自己也承认，目前的急救体系存在资源分配和费用效率问题。
然而最新的三起判决又暴露出了另一个现实：
对于那些真正已经危及生命、需要医院投入大量资源抢救，却最终没能活下来的患者，现有的结算规则究竟该如何计算这场抢救的价值？
联邦社会法院已经从现行法律角度给出了答案。
但对于不少医院和医生来说，这个答案显然难以令人满意。
一名患者被抢救90分钟，医生7次使用急救药物，进行了血气分析和持续心肺复苏。
最后，人没能救回来。
而医院拿到的，可能只有大约50欧元。
Ref.:
https://www.t-online.de/finanzen/ratgeber/versicherungen/krankenversicherung/id_101417136/notaufnahme-urteil-krankenhaeuser-bekommen-nur-50-euro-fuer-reanimatio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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