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稿要求】
1.真实
2.集中叙写自己印象深刻的1到2件事情
3.3000字以内
试试把【疾病故事】栏目当做自己某天写下的一篇日记吧!
困在厚重浓雾的十六岁
十六岁,刚踏入高中校门,旁人都说这是肆意烂漫的年纪,拥有大把时光去交朋友、追热爱、规划未来。可我的十六岁,大半时光都被困在一层厚重浓雾里。没有突如其来的打击,长久积攒的学业压力、人际内耗与自我否定,一点点困住我的情绪,让我在本该向阳生长的日子里,学着和心理病痛对抗、和解。
升入高中后,周遭环境迎来全方位的巨变。告别相处三年的初中好友,班里的同学全都陌生;数理化难度陡然翻倍,早读、晚自习、周测月考填满每一天的生活;身边同学皆是各个初中筛选而来的尖子生,排名竞争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天生性子内敛,不善主动搭话,入学之初便下定决心:哪怕融入不了集体,也要把成绩稳住,不让父母失望。
我开启了连轴转的学习模式。清晨五点半起床背书,课间放弃休息整理错题,晚自习熬到深夜刷题。可努力并没有换来对等的回报。第一次月考成绩出炉,我的名次排在班级中下游。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长久紧绷的心态第一次裂开缝隙。
我开始质问自己,明明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为什么依旧跟不上进度?是不是我本身天资愚钝,注定一事无成?
起初我只将低落归结为暂时的考试失利,调整心态再加把劲就能逆袭。但身体与心理早已悄悄发出求救信号,最先崩塌的是睡眠。
每晚伏案写完作业已是十一点多,身体疲惫到抬不起胳膊,可躺在床上,大脑却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白天听不懂的知识点、老师略带失望的眼神、和同学擦肩而过时尴尬的沉默、对三年后高考的惶恐,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我反复复盘一整天的言行,揪出每一处做得不够完美的细节,越强迫自己入睡,精神越是清醒。往往熬到凌晨两点左右,才能浅浅入眠,夜里频繁惊醒,晨起头昏脑涨。睡眠不足直接导致上课走神、记忆力下降,接连几次考试接连失利,焦虑层层叠加,陷入无解的恶性循环。
往日能治愈我的爱好,尽数失去吸引力。从前我喜欢弹奏尤克里里,空闲时会摘抄短句、逛书店。情绪低落之后,琴盒被我塞进衣柜角落,摘抄本落满灰尘。昔日玩得来的旧好友发来邀约,我总找借口推脱。并非厌烦朋友,只是社交于我而言变成沉重负担。
睡眠导致的全面崩塌
与人对话时,我总要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对方反感;身处喧闹教室,同学们围在一起说笑打闹,我只能缩在座位角落,看着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我害怕主动搭话被冷落,害怕融入集体时闹出笑话,索性关上心门,习惯独来独往。
无休止的精神内耗彻底包裹住我,敏感自卑刻进日常小事里。后排同学低头小声交谈,我会下意识认定他们在议论我的成绩差、性格孤僻;同桌偶然忘记和我分享零食,我便脑补是自己惹人厌烦;小组讨论时没人主动询问我的想法,我会暗自难过,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
但凡生活里出现一点小差错,我第一反应永远是归咎自身。考试失利、作业写错、随口一句无心的话,都会成为自我攻击的理由。我频繁拿自己和班级名列前茅的同学对比,看着他们从容应对课业、人缘交好,内心的挫败感愈发浓烈,慢慢丢掉了所有底气。
情绪崩溃总是毫无征兆。或许是傍晚阴沉的天色,或许是一张解不出的数学大题,心口骤然涌上压抑的酸涩,闷得喘不上气。在校期间,我必须死死压抑眼泪,装作淡定平静的模样。
我害怕被同学发现异样,被扣上“矫情脆弱”的帽子,沦为课间闲谈的话题。只有回到卧室锁上门,我才敢卸下紧绷的伪装,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偶尔积压的烦躁会冲破防线,一点细碎琐事就能让我动怒,可发完脾气后,浓烈的愧疚感立刻席卷而来。我责怪自己脾气差劲、不懂体谅家人,又开启新一轮的自我厌恶。
比情绪煎熬更磨人的,是无人理解的孤独。
父母发现我日渐沉默、成绩下滑后,给出的安慰永远千篇一律:“高中生都有压力,别总钻牛角尖”“少胡思乱想,专心念书就不会难受”“就是过得太安逸,才闲得心情不好”。他们看不见我整夜失眠的憔悴,看不见我独处时偷偷落泪的模样,看不见我拼尽全力追赶却屡屡落空的无力。在长辈固有认知里,少年人的坏情绪只是偷懒逃避学习的借口,只要心态乐观,一切烦恼都会消散。
老师的重心放在班级升学率与分数排名上,只会提醒我抓紧查漏补缺、调整学习状态,无暇留意我藏在沉默之下的心理煎熬。身边的同学自顾不暇,每个人都在为考试奔波,我不愿把满是负能量的心事倾诉出去,害怕拖累朋友,也担心自己的心事被四处散播。
于是我练就一副伪装的外壳:在校安分守己、按时交作业,在家乖巧懂事、不惹麻烦。所有人都只觉得我性格内向腼腆,唯独我清楚,外壳之下的内心早已疲惫不堪。我机械重复着起床、上课、刷题、睡觉的日常,感受不到生活半点乐趣,每天都在硬撑度日。
高二开学前的一次摸底考,我的成绩再度下滑,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盘。我躲在房间哭了整整一下午,思虑再三后,鼓起勇气向父母坦白心事:长期失眠、持续性情绪低落、控制不住地自我否定。父母起初难以接受,认为我是惧怕学业刻意找借口,好在冷静过后,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带我前往医院心理科就诊。
我不该苛责自己
拿到焦虑抑郁状态诊断结果的那一刻,我没有崩溃大哭,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我并不是意志力薄弱、不够坚强,只是心灵如同感冒发烧一般生了病,需要专业疏导与调整,不该一味苛责自己。
康复之路从来不是一路坦途,期间反复波折。我按时参与线下心理咨询,每周抽出固定时间和咨询师倾诉积压已久的压力、自卑与不安。直面内心阴暗面的过程格外煎熬,很多不愿回想的细节被翻出,初期几次咨询过后,我看不到明显改善,数次萌生放弃的念头。咨询师告诉我,心理修复本就是漫长过程,起伏反复属于常态,不必急于求成。
我开始学着放下对自己的严苛要求。从前我硬性规定自己成绩必须稳步上涨、性格要开朗合群、不能流露负面情绪。慢慢我懂得,十六岁不必事事完美,少年可以疲惫、可以掉队、可以拥有坏情绪。低落情绪袭来时,我不再斥责自己软弱,允许停下刷题的脚步趴在窗边发呆,接纳负面情绪的存在,而非强迫自己强行振作。
我不再执着于快速痊愈,把注意力放在细碎的小美好上:晚自习结束后驻足看看天边的晚霞,三餐认真吃饭,周末抽出十分钟拨动搁置的尤克里里,随手记录每日情绪变化。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填补内心的空洞,重建破碎的底气。遇到考试压力陡增、旧情绪卷土重来时,我不再恐慌焦虑,明白一次反复不会推翻过往所有努力,放平心态慢慢调整就好。
走过这段被浓雾笼罩的岁月,我对心理病痛有了更真切的感悟。大众总习惯用“想开点”劝慰深陷情绪困境的孩子,可心理创伤看不见伤疤,却真实折磨着人。心理障碍从不会挑选年龄,正值花季的少年同样会被低落、焦虑困住。求助从来不是懦弱,敢于承认自己撑不住、主动寻求帮助,是一件格外勇敢的事。太多同龄人碍于旁人的闲言碎语,独自硬扛内心煎熬,最终让小情绪演变成难以化解的心结。
这段灰暗的经历,也重塑了我对成长的理解。从前我认定,十六岁的优秀等同于亮眼成绩、圆滑的人缘。经历过自愈之后才懂得,成长从来不止“闪闪发光”这一种标准答案。青春可以迷茫、可以受伤、可以短暂停下脚步,不必一刻不停奋力奔跑。成绩与人缘从来不是定义自我的标尺,懂得善待脆弱的自己,认真好好生活,本身就足够珍贵。
写给同样被困在情绪迷雾里的同龄人:如果你正被低落、内耗与焦虑裹挟,请不要怪罪自己。你的痛苦真实合理,从来不是矫情作祟。不必独自硬扛所有委屈,大胆向信任的家人、老师或是心理医生求助。康复的旅途或许漫长坎坷,但不必逼迫自己瞬间痊愈。慢慢来,一步一步往前走,浓雾终会散开,属于你的光亮一定会如约而至。
今日作者
佳宁
16岁,高一在读,在高中适应期陷入情绪内耗,确诊焦虑抑郁状态后开启自愈之路,写下亲身经历,希望陪伴同样陷入心理困境的同龄人
扫描二维码,了解近期招募的精品课程:
(加入公众号)
审校/鑫姐、柴扉、羊羊、杠铃
责编/杠铃
美编/杠铃
图片/Pixabay、Pexels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