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德国媒体《南德意志报》的最新观察在欧洲引发了剧烈震荡。回看过去的十年,“中国制造”在西方人眼中还常与廉价代工绑定,现实却是,中国如今已经在电动汽车、具身智能和大语言模型等前沿科技领域跻身全球第一梯队。
尤其是DeepSeek大模型,凭借极低的研发成本实现了媲美美国顶级AI的能力,直接打破了西方同行的技术傲慢。这种震撼的“斯普特尼克时刻”,让陷入停滞的欧洲人疯狂试图破解中国飞跃的底层密码。
其实,关于中国崛起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中国全凭廉价优势,最新事实却印证,中国的科技繁荣建立在天量资本的持续倾注、极具前瞻性的战略规划以及全社会的“技术乐观主义”之上。保守且财政紧缩的欧洲,注定无法照搬这套经验。
中国这套极具竞争力的超级产能和技术底座,绝非一日之功,背后经历了漫长且系统性的战略重塑。
人们经常说,中国的产能本质上是为全世界准备的,中国也因此被称作世界工厂。中国这套超级产能是如何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在全球化减速的当下,这套产能又该如何调整?这就是接下来要讨论的核心内容。
中国在2013、2014年开启了一轮延续至今、周期很长的去产能进程。为什么去产能这件事会显得格外特殊?
首先,它会给经济带来一定阵痛,就是要淘汰一批低效企业,大量企业会在去产能周期当中倒闭。而且中国本身就是周期性开展这类调整动作。
这是一个值得深挖的问题,稍后会回过头,详细梳理中国产能扩张的全过程。去产能带来的结果十分清晰。
大约十年前,国内整体综合产能利用率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二左右。在这漫长的去产能周期当中,2017、2018、2019年都处在调整阶段。
经过这一轮调整之后,国内产能平均利用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八十,这已经属于比较高的水平。产能利用率提升之后,劳动力的收入获取能力也会随之提高,背后的逻辑稍后展开解释。
除此之外,行业集中化程度也会提升。那些弹性强、也就是低效的小型工厂被出清之后,行业头部效应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当然这件事存在两面性,行业集中度提升的同时,整个体系也会失去原有的弹性。先选取一个案例展开讨论,以煤炭行业的去产能为例。
1998年之前,国内煤炭企业数量众多,五千多家煤炭企业,从产能规模到企业数量,超过一半都是民营企业,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煤老板。大量小型煤矿,就是弹性产能,很多甚至存在不合规的情况。
只要市场出现需求,就可以快速组织人力开采。当年报纸媒体几乎每年都会刊发重点报道,内容大多是各类煤矿安全事故。
随后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煤炭开采行业盈利能力快速恶化,甚至陷入亏损。在之后数年的周期当中,大批民营煤矿陆续退出市场,通过关停、合并、转让的方式结束经营。
度过这一轮周期之后,到2003年,能源供给再次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煤炭行业迎来新一轮繁荣,煤老板群体再度兴起,民营企业在煤炭行业重新走向兴盛。时间继续向后推移,2008、2009年金融危机来袭,行业再次迎来一轮调整。
之后行业发展要求转向规模化、自动化、安全化,企业需要投入大额资本,更新设备,完成现代化、自动化、安全改造。大量民营企业不愿意承担这笔长期投入,选择转让自身产能退出市场。
简单梳理下来,时至今日,国内煤炭行业前十家企业,合计产能占比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接近百分之六十。行业内企业数量大幅缩减,头部企业当中,国有企业占据主体,但前十名当中依旧保留有民营企业。
煤炭行业历史上出现两轮大规模民营资本退出,第一轮发生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根源是行业经济效益崩塌,企业被迫退出。第二轮源于安全、自动化、环保等硬性投入要求,不愿承担高额改造投入的企业选择出售产能离场。
煤炭属于能源行业,是国内最重要的基础产业之一,曾经以民营资本为主。经历多轮经济周期的洗牌之后,行业格局转变为以国营企业为主。
留存下来的企业,无论所有制,都具备规模化、现代化、管理规范的特征。煤炭行业去产能,完成了产能的综合管控,也为国内产业结构提供了稳定、性价比合适的能源供给。
但在集中度提升之外,去产能也带来弹性下降这个副作用。这也是过去几年国内两次遭遇限电断电问题的底层原因。
第一次发生在2021年夏天,全球供应链受疫情冲击运转不畅,而中国外贸订单爆发式增长。就在这个阶段,长三角地区出现用电缺口,遭遇限电。
根源就在于煤炭行业走向集中化、大型企业主导之后,供给弹性明显减弱。不再像过去存在大量小煤矿,市场需求上来就能快速开工、组织人力开采煤炭,这种快速响应的弹性已经消失。
从能源等底层体系的迭代就能看出,中国能在前沿领域取得成功,得益于跨世代的战略规划能力和庞大市场规模,而这恰恰是欧洲面临行政繁复制约时无法复制的底层逻辑。中国的产能扩张,起始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一步步持续增长。
可以理解为,产能持续扩张的背后,是需求端的持续拉动。加入WTO之后,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说法,中国的产能是为全世界准备的,并非单纯服务国内市场。
同时,当时还有大量投资带来的刺激,这一点和美国也有关系,廉价美元资金持续流入,外商直接投资,也就是FDI源源不断进入中国,投向制造业,支撑产能扩张。这两个驱动因素是准确的。
回溯九十年代中期到2012年,也就是去产能周期启动之前,国内产能是如何一步步扩张起来的。这个过程里面,多条经济主线并行,里面包含很多相互关联的命题。
先从资金来源说起,扩大产能、建厂扩产,都需要资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加杠杆,依靠资金投入来完成扩张。可以搭配一张国内杠杆率变化的图表辅助理解。
在讨论资金来源之前,先把前面提到的需求问题继续讲透,也就是美国的需求。全球货币变多,居民手里可支配资金增加,消费需求上涨。
举例来说,原本一年购买三件衣服,收入提升之后,一年可以消费五件,需求上涨理论上会带动衣服涨价。但中国大量弹性产能随时可以响应需求。
工厂原本开工率只有六成,需求上涨之后,开工率可以提升到七成,甚至八成。这部分产能依靠临时招募工人运转,还会引发激烈的价格竞争。
只要订单带来的收入能够覆盖成本,工厂就愿意接单生产。当年媒体报道里,大量灵活用工的案例十分普遍。
工人提交身份信息就能入职,上岗工作一个月之后就可以离职,就业和离职的转换非常灵活。这种灵活的用工模式,支撑起弹性产能,也带来两个结果。
第一,弹性产能可以快速适应需求波动。第二,这类产能本身属于低效产能,依靠低价竞争,通胀压力在低价产品当中被消化。
这类临时工人缺少系统的职业培训,工作周期大多只有一到三个月,熟练度有限。这就引出一个核心问题,在全球流动性充裕、需求波动放大,理论上通胀走高的阶段,中国依靠弹性产能对冲了通胀压力,那么通胀压力最终由谁承担?
很大程度上,通胀压力被劳动力承担。居民可支配收入,也就是全民工资收入占GDP的比重,从九十年代中期的百分之五十多,持续下降到百分之四十多。
企业可以大量招募用工成本低、社会保障成本更低的临时工人,依靠临时工构建低价的弹性产能。这套模式可以承接外部需求,但代价是,临时工人获得的劳动报酬,低于稳定产业工人应应的收入水平。
居民工资性收入、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从九十年代中期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回落至百分之四十四,和这套用工模式有很强的关联。完成去产能之后,行业转向稳定的产业工人模式,工厂开工率维持在较高且稳定的水平。
这种变化,会逐步推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
在去产能周期之前,也就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到2015年,中国的弹性产能是如何承接全球需求,消化全球通胀。
那么转折点在哪里?2013、2014年国内启动去产能,同步推进去杠杆、去库存。产能利用率提升的同时,大量低效弹性产能被出清。
弹性产能减少之后,全球大规模放水带来的通胀,很难再依靠中国的低价弹性产能消化。可见,天量资本的持续倾注以及无数劳动者的艰辛付出,共同铸就了这座欧洲在客观上难以复制的科技与制造堡垒。
综上所述,欧洲之所以感到深深的焦虑,根本原因在于他们终于看清了现实:中国前沿科技的崛起,绝非偶尔的红利,而是一场融合了超长体制规划、天量战略投资与全社会包容性试错的历史巨浪。
欧洲囿于短期的议会选举循环、繁冗的行政审批机制以及保守的社会心态,在财力和体制上都无法支撑起这样高强度的跨世代再造工程。与其对着无法照搬的中国模式追悔莫及,欧洲如今真正亟待解决的,是找回曾经那种拥抱未知变化的工程师精神与乐观勇气。
只有彻底抛弃固有的僵化傲慢,欧洲才不至于在下一个科技迭代的十年里,连遗憾出局的资格都彻底丧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