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庆功宴上我喝多了,有人问我五虎将谁最能打。我说黄忠老了,张飞是我三弟,赵云也是我弟。这话传出去第二天,徐晃就从魏国来了,见面第一句话就说:“若子龙在,某不敢正眼相看。”我手里的酒杯捏碎了。

第1节 庆功宴上的狂言

建安二十四年的秋天,我打了这辈子最漂亮的一仗。

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曹操吓得差点迁都。我带着亲兵回成都那天,刘备亲自出城三里迎接,拉着我的手喊了一声“二弟”,眼眶就红了。

庆功宴摆在皇宫正殿,灯火通明,文武百官都在。

我坐在刘备右手边,张飞坐在左手边,一杯接一杯地灌我。诸葛亮摇着扇子笑,说云长此番功劳,古之关张不能及也。

我听着这话顺耳,酒也越喝越多。

后来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说陛下麾下五虎上将,个个都是万人敌。有人就问,五虎将里头,谁最能打?

满桌安静了一下。

我放下酒杯,环顾四周,说:“翼德勇猛,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子龙沉稳,一身是胆。”

我顿了顿,又说:“黄忠嘛,老卒而已。”

这话一出口,张飞就拍桌子笑了,说二哥你这是看不起黄老头啊。我没理他,继续说:“五虎将排位,自有公论。某位列其首,不是靠关系。”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我刚刚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说两句硬话怎么了?

但我没想到,这话当天晚上就传出去了。

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徐晃就到了成都。

徐晃是我老朋友了。当年在曹营,我们俩交情不错。后来各为其主,战场上碰过面,樊城那一仗就是他来救的场。

他来递交国书,说是奉曹操之命出使蜀汉。刘备客气地接待了他,安排住在驿馆。

当天晚上,诸葛亮设宴招待徐晃,叫了我作陪。

酒过三巡,徐晃提起樊城之战。他说那一仗打得凶险,要不是他来得及时,樊城就破了。

我哼了一声,说你再晚来三天,我就把城拆了。

徐晃笑了笑,端起酒杯敬我。喝完这杯酒,他突然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忘不了的话。

他说:“云长,你可知道,我来之前,魏王曾问我,蜀汉诸将,谁最可怕?”

我问他是怎么说的。

徐晃放下酒杯,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说,若论领军作战,云长当世无双。但要说单枪匹马,万军之中取人性命……”

他停了一下。

“若子龙在,某不敢正眼相看。”

我手里的酒杯,碎了。

第2节 暗流涌动的成都

酒水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桌面上。

我看着徐晃,他也看着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在挑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我问。

“我说的是实话。”徐晃不紧不慢地说,“当年长坂坡,子龙七进七出,曹操亲眼所见。回到许都之后,魏王常说,若得赵云,胜得十万雄兵。”

我把碎杯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赵云?”

徐晃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二位各有所长。云长统兵,天下无双。子龙冲阵,无人能挡。”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在他看来,赵云比我强。

那天晚上我回到府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关羽一生征战,从未服过谁。温酒斩华雄,诛颜良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徐晃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若子龙在,某不敢正眼相看。

他为什么不说“若云长在”?为什么偏偏是赵云?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张飞。

张飞的府邸在城东,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矛。看到我来,他把矛往地上一插,咧嘴笑了。

“二哥,昨儿喝多了吧?听说你把杯子都捏碎了?”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问他:“老三,你说实话,我跟子龙,谁厉害?”

张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二哥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比这个干啥?”

“你别管,你就说。”

张飞犹豫了一下,说:“二哥你刀沉马快,正面交锋,没人扛得住你三刀。子龙嘛……他那枪法太滑溜了,不好说。”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说不准。”张飞嘿嘿笑,“要不你俩打一架试试?”

我没理他,转身就走。

张飞在后面喊:“二哥,我开玩笑的!”

但我已经走远了。

回到府上,管家跟我说,赵云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去了城外军营。

我心里一动。他是不是听到风声了?

我让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人说,赵云在军营里教士兵练枪,一上午都没歇着,跟没事人一样。

没事人一样。

这才是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

他要是紧张,说明他在意。他要是回避,说明他心虚。可他什么都不做,就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就好像我关羽的挑战,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墙上挂着我那把青龙偃月刀,八十二斤,跟随我三十年,斩将无数。

我伸手摸了摸刀刃,冰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在许都,曹操曾经当着我和刘备的面,评价过手下将领。

他说夏侯惇刚烈,张辽沉稳,徐晃严谨。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云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傲。”

我当时不以为然。傲怎么了?我有傲的资本。

可现在想想,曹操那句话,也许不是夸奖。

第3节 翼德的怂恿

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味了。

我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整个成都都在议论我跟赵云的事。有人说我要挑战赵云,有人说赵云不敢应战,还有人说我怕输给赵云才一直没动手。

我去军营巡视的时候,士兵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敬畏,现在是好奇。

他们在等着看热闹。

张飞这天晚上跑到我府上,带了两坛酒。他一进门就说:“二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

“明天我组个局,叫上子龙,咱们仨喝一顿。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省得底下人瞎传。”

我想了想,说行。

第二天中午,张飞在醉仙楼定了雅间。我先到的,张飞陪我坐着喝茶。等了半个时辰,赵云没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来。

张飞派人去催,回来的人说,赵将军今天一早去城外巡查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站起来要走。张飞拉住我,说二哥你别急,子龙可能是真有公务。

我说:“他是有公务,还是有意的?”

张飞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闷酒,越想越气。我关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晾过?你要是不敢来,你就直说。躲着不见人算什么?

张飞在旁边给我倒酒,嘴里念叨:“二哥,我觉得子龙不是那种人。他可能就是忙。”

“忙?我打樊城的时候比他忙一百倍,他要见我,我随时有空。”

张飞嘿嘿笑:“那不一样,你是主帅,他是将军,分工不同。”

我没理他。

张飞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起来。他说二哥,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说你说。

“你跟子龙,早晚得打一架。”

我看着他。

张飞压低声音:“我不是挑事啊。我是说,你们俩都是万人敌,天下人都想知道你们谁厉害。与其让别人猜来猜去,不如堂堂正正打一场。赢了的光彩,输了的也不丢人。”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张飞又说:“再说了,你就不想看看,子龙那杆枪,到底有多快?”

这句话戳到我心坎上了。

我当然想。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赵云的极限在哪里。

但我不能主动开口。我关羽是什么身份?我主动挑战他,赢了是应该的,输了就全完了。

我需要一个台阶。

张飞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凑过来小声说:“二哥,你要是真想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明天我在校场搞个演武,点名让几个将军上去切磋。到时候我把你和子龙都点上,当着全军的面,你俩走几招。点到为止,谁也不丢面子。”

我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张飞高兴地拍桌子:“这就对了!二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月色很好,我看着张飞骑马走远,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这个三弟,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今天这事办得太周到了。

周到得像是排练过的。

第4节 子龙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校场。

士兵们已经列队站好,张飞站在点将台上,嗓门大得像打雷。他看到我来,挥了挥手,说二哥你先坐,等人齐了就开练。

我坐在台侧,扫了一眼台下。赵云还没到。

过了一会儿,将领们陆续来了。魏延、马岱、王平,一个个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眼睛一直盯着校场入口。

直到日上三竿,赵云才来。

他没穿盔甲,只穿了一身素色布衣,手里也没拿枪。他走到点将台前,朝张飞行了个礼,说:“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

张飞哈哈笑:“不迟不迟,刚好赶上。子龙,今天演武,你也露两手?”

赵云摇头:“末将今日身体不适,恐不能全力施为,还请将军另选他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这一套。身体不适。昨天出城巡查,今天身体不适。他就这么不想跟我交手?

张飞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张飞说:“子龙,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二哥刚从樊城回来,兄弟们都想见识见识你的枪法。你就随便耍两下,又不让你拼命。”

赵云还是摇头:“改日吧。今日确实不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站了起来。

“子龙。”

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在躲我?”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着赵云。

赵云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二哥何出此言?”

“我让老三组了这个局,就是想跟你喝杯酒,聊聊天。你不来。今天演武,我又请你出手,你又推脱。你是不是觉得,我关羽不配跟你交手?”

这话说得很重了。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哥误会了。云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云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二哥,你我同在陛下帐下效力,同为五虎上将。今日若在校场上交手,无论胜负,都会有人议论。赢了的得罪人,输了的丢面子。何必呢?”

我说:“我不在乎别人议论。”

“你不在乎,我在乎。”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飞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那天演武草草收场。将领们各自散去,校场上只剩下我和张飞。

张飞说:“二哥,你别往心里去。子龙这人就这样,什么事都想得太多。”

我没说话。

但我在想一个问题。赵云说他在乎别人的议论。他在乎的是谁的议论?

是我的?是刘备的?还是全军的?

或者说,他真正在乎的,是万一打赢了我,我怎么下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压不下去了。

他赵云凭什么觉得他能打赢我?

第5节 诸葛亮的棋局

当天晚上,诸葛亮派人来请我过府议事。

我到的时候,诸葛亮正在灯下看书。他见我进来,放下书卷,笑着说:“云长来了,坐。”

我坐下,问他找我何事。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给我倒了杯茶。他说这是今年新采的蒙顶茶,让我尝尝。

我哪有心思品茶。

“军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诸葛亮笑了笑,说:“云长,你今天在校场,是不是跟子龙闹得不愉快?”

“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成都都知道了。”诸葛亮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你们一个是万人敌,一个是浑身胆,天下人都在看着你们。”

我没说话。

诸葛亮又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你跟子龙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同僚。兄弟。”

“仅仅是同僚和兄弟吗?”诸葛亮看着我,眼神很深,“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还有一种关系?”

“什么关系?”

“对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诸葛亮继续说:“天下英雄,屈指可数。你关羽是一个,赵云是一个。你们同在蜀汉,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陛下有你们二人,如虎添翼。坏事是,一山不容二虎。”

我说:“我没有跟他争什么。”

“你没有争,但别人会替你争。”诸葛亮放下茶杯,“今天你在校场说的话,明天就会传遍成都。后天就会传到魏国和吴国。所有人都会等着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强。”

他顿了顿,又说:“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这是你已经身处其中的局面。”

我看着诸葛亮,忽然明白了什么。

“军师,你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诸葛亮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云长,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两个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剑客。他们在一个主公帐下效力,彼此敬重,从未交过手。有一天,第三个人来了,对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听了之后,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剑是不是不够快。”

诸葛亮看着我,不再笑了。

“你知道第三个人是谁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徐晃。

诸葛亮请徐晃入蜀的。是他安排的接风宴。是他让徐晃坐在我旁边的。

“是你让徐晃说那些话的?”

诸葛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云长,有时候,一个人需要一面镜子,才能看清自己。”

我站起来,死死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诸葛亮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冷静。

“因为蜀汉需要的不是一个骄傲的武圣,而是一个清醒的将军。”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这个陷阱,是诸葛亮亲手挖的。

第6节 深夜的访客

我从诸葛亮府上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我骑在马上,脑子里全是诸葛亮那句话——“蜀汉需要的不是一个骄傲的武圣,而是一个清醒的将军。”

他把我当棋子用了。

徐晃那句话,是他安排好的。张飞组的局,恐怕也有他的手笔。甚至连赵云的回避,说不定都是他授意的。

他想干什么?他想让我跟赵云打一场,然后呢?不管谁赢,都能杀杀我的锐气?

我越想越气,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吃痛狂奔。

回到府上,管家迎上来说有人等我。我问是谁,他说是赵将军。

我一愣。

赵云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见我进来,站起身,拱手行礼:“二哥回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上来。

“你来干什么?”

“白天在校场,我的话没说清楚。”赵云的语气很平静,“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来一趟,当面跟二哥说清楚。”

我坐到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你说。”

赵云重新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二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徐晃那句话,换谁听了都不舒服。但你有没有想过,徐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成都?为什么会恰好在你面前说那句话?”

我心里一动,但没有接话。

赵云继续说:“我跟徐晃打过交道。他不是那种随口乱说话的人。他说那句话,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是别有用心。”

“你觉得是谁指使的?”

赵云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二哥,有些事,看破了不说破,才是聪明人。”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子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诸葛亮要设这个局。”

赵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告诉你了,你会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如果他在徐晃来之前就跑来跟我说“二哥,军师可能要算计你”,我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

赵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二哥,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争什么。五虎将的排名,我不在乎。天下第一的名号,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蜀汉能不能撑下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非要打,我陪你打。但打完这一场,我希望我们还是兄弟。”

他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第7节 皇帝的忧虑

第二天一早,刘备召我入宫。

我进宫的时候,他正在批奏章。看到我来了,他放下笔,示意我坐下。

“二弟,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睡得不好。”刘备揉了揉太阳穴,“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你跟子龙在校场上打起来了,刀光剑影的,吓出一身冷汗。”

我没说话。

刘备看着我,叹了口气:“二弟,你跟子龙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说:“大哥,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

“不服气徐晃那句话。不服气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赵云。”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弟,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许都的时候吗?”

我点点头。

“那时候曹操对我们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一直在防着我们。有一次他请我们吃饭,席间问我对天下英雄怎么看。我说了一大堆,他都不满意。最后他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刘备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他把我当成对手,说明他看得起我。但他把我当成唯一的对手,说明他想除掉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刘备继续说:“二弟,你现在的情况,跟当年的我很像。所有人都把你和子龙放在一起比较,说明他们都认可你们的实力。但这种认可,是要命的。”

“为什么?”

“因为名声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今天打赢了子龙,明天就会有人来挑战你。你赢了九十九场,只要输一场,前面的所有胜利都会被忘记。”

刘备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在乎你跟子龙谁更强。我在乎的是,你们俩都是我的兄弟。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出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

我一直在纠结谁强谁弱,却没有想过,我的大哥在担心什么。

“大哥,我知道了。”

刘备转过身来,看着我:“你知道什么了?”

“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刘备摇了摇头:“二弟,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不让你打。我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打这一架,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走回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你只是想证明自己,那没必要。你关羽的名字,已经足够让敌人闻风丧胆了。如果你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停了一下。

“那就去做吧。”

第8节 军师的密信

从宫里出来,我遇到了诸葛亮。

他站在宫门外,好像在等我。看到我出来,他笑着迎上来:“云长,陛下找你谈心了?”

“嗯。”

“谈得怎么样?”

我没好气地说:“军师,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现在又来装好人,有意思吗?”

诸葛亮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云长,你误会我了。”

“误会?你敢说徐晃不是你请来的?”

“是我请来的。”

“你敢说那句话不是你让他说的?”

“不是我让他说的。”诸葛亮收起笑容,“我只是请他喝酒,顺便提了一句,说你最近风头正盛,有点目中无人了。他自己接的话茬。”

我盯着他,想分辨他有没有说谎。

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徐晃写给诸葛亮的密信。上面写着:丞相所托之事,晃已办妥。关将军性情刚烈,必生较劲之心。届时只需稍加引导,便可令其与赵将军切磋一番……

我把信看完,抬头看着诸葛亮。

“你还有什么话说?”

“云长,我承认,我确实想让你们打一场。但我不是为了看热闹,也不是为了打压你。”

“那是为了什么?”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魏国和吴国那边,是怎么看待我们蜀汉的吗?”

我没回答。

“他们认为,我们蜀汉只有一个半人能打仗。一个是你的大哥刘备,半个是你关羽。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那赵云呢?”

“赵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护卫。一个保镖。没有人把他当成统帅。”

诸葛亮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如果你们两个公开打一场,不分胜负,或者略占上风,这个消息传到魏国和吴国,他们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

“他们会想,原来蜀汉不止有一个关羽,还有一个能跟关羽打成平手的赵云。两个万人敌,守着一个仁义之主。这样的蜀汉,谁敢轻易来犯?”

我终于明白了。

诸葛亮不是在挑拨离间。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这场比试,不是为了分出胜负,而是为了向天下展示蜀汉的实力。

“所以,你希望我跟赵云打一场?”

“我希望你们打一场。”诸葛亮说,“但不是真的打。是做戏。”

“做戏?”

“对。打个平手。让天下人都知道,蜀汉有两尊战神。”

我沉默了。

诸葛亮的意思我懂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哪怕这个人是诸葛亮。

“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但不要太久。”诸葛亮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云长,有时候,个人的荣辱,比不上大局。”

他走了。

我站在宫门外,手里攥着那封信,心里翻江倒海。

第9节 故人的真心话

当天下午,我去驿馆找了徐晃。

他到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我来,一点也不意外。他给我倒了杯茶,说:“等你一天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关羽不是那种憋得住话的人。”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晃,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吧。当年在曹营,你还是个偏将,我也是个小校。”

“二十年了。”我放下杯子,“那你应该了解我。我这人,最恨别人算计我。”

徐晃没有说话。

“诸葛亮让你来激我,你就来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徐晃沉默了一会儿,说:“云长,你错了。”

“错哪儿了?”

“丞相确实请我来成都,也确实在宴会上提到了你。但那句话,是我自己想说的。”

我看着他,不太相信。

徐晃叹了口气,说:“云长,你我相识二十年,我徐晃什么时候说过违心的话?我说‘若子龙在,某不敢正眼相看’,是因为我真心这么觉得。”

“你觉得赵云比我强?”

“我没说谁强谁弱。我说的是,我不敢正眼看赵云。”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徐晃放下茶杯,“你关羽厉害,我知道。你的刀沉,你的马快,你的战术高明。跟你打仗,我知道你会怎么打,我能提前防备。”

他顿了顿。

“但赵云不一样。我看不透他。长坂坡那一仗,曹操十万大军,他七进七出,杀了五十多个将领,最后全身而退。这不是武艺的问题,这是气势的问题。”

“什么气势?”

“不怕死的气势。”徐晃看着我,“你关羽也勇猛,但你惜命。你知道自己的价值,你不会轻易去送死。但赵云不一样,他是真的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谁敢正眼看他?”

我沉默了。

徐晃这番话,跟诸葛亮的不一样。诸葛亮说的是大局,是策略。徐晃说的是真心话,是一个沙场老将对另一个武将的评价。

“云长,”徐晃忽然压低声音,“我这次来,除了帮丞相办事,还有一个私心。”

“什么私心?”

“我想救你一命。”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徐晃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太傲了。傲到看不见自己的弱点。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栽一个大跟头。丞相让我来激你,是想让你看清自己。而我愿意来,是因为我不想看着老友送命。”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云长,天下能打败你的人,从来不是赵云。是你自己。”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0节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驿馆回来,我一个人骑着马出了城。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农夫们在田里收割庄稼。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笑声随风飘过来。

我勒住马,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我拼命守护的东西。这片土地,这些人,这种平静的生活。

我忽然想起当年在许都,曹操问我为什么要跟着刘备。我说,我大哥是个仁义之人,他会善待百姓。曹操笑了,说仁义在这个世道不值钱。

但现在我明白了。仁义不是不值钱,是太贵了。贵到需要用命去换。

我骑着马往回走,路上碰到了赵云。

他也骑着马,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没有带兵器。看到我,他勒住马,点了点头。

“二哥。”

“子龙。”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最后还是赵云先开了口:“二哥,我听说你去见徐晃了。”

“嗯。”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敢正眼看你。”

赵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

“他夸张了。”

“我觉得他没有。”我说,“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他没骗过我。”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哥,我想了一整天,觉得我们还是得打一场。”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争名夺利,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我们自己。”

“怎么说?”

“你心里有根刺,拔不出来。我身上有口气,吐不出来。打一场,把这根刺拔了,把这口气吐了。以后还是兄弟。”

我想了想,说:“好。”

“时间你定。”

“三天后,城南校场。”

“好。”

赵云调转马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二哥,到时候,别留手。”

“你也是。”

他骑马走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第11节 暗夜里的女人

回到府上已经是傍晚。

我刚进门,管家就递过来一张纸条,说是一个女人送来的,指名要我亲启。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西城望月楼,妾身有要事相告。落款是一个“柳”字。

柳。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柳如烟,成都最有名的歌伎,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达官贵人想见她一面都难。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去年诸葛亮的寿宴上,她弹了一曲《广陵散》,满堂喝彩。

她找我做什么?

我把纸条揣进怀里,没有声张。吃过晚饭,我换了身便服,悄悄出了门。

望月楼在成都西城,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临江而建。我到的时候,楼上只有一间房亮着灯。

我上了三楼,敲门。

门开了。柳如烟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跟上次见到的浓妆艳抹完全不同,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子。

“关将军,请进。”

我走进去,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柳姑娘找我来,有什么事?”

柳如烟没有急着回答,她给我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关将军,听说你三天后要跟赵将军比武?”

我心里一惊。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她怎么会……

“你听谁说的?”

“成都城里已经没有秘密了。”柳如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关云长和赵子龙要在校场决一死战。”

我皱起眉头。这件事我只跟赵云说过,连张飞都不知道具体时间,怎么会传出去?

“关将军,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柳如烟放下酒杯,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有人在背后赌这场比武的输赢。”

“赌?”

“对。成都最大的地下赌庄,已经开了盘口。押你赢的,一赔一。押赵将军赢的,一赔三。押平局的,一赔十。”

我愣住了。

比武的消息传出去已经够奇怪了,还有人开了盘口?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你知道是谁开的盘口吗?”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押赵将军赢的那几注,金额非常大。大到不正常。”

我心里一沉。

“有多大?”

“有人押了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这个数目,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成都的富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除非……这个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赚钱。

“关将军,”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只是个唱歌的女人,不该管这些事。但我敬重你是个英雄,不想看你被人算计。”

她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场比武,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第12节 棋盘之外的手

从望月楼出来,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诸葛亮的府邸。

已经是深夜了,诸葛亮的书房还亮着灯。我敲门进去,看到他正在批阅公文。看到我一脸怒气地闯进来,他放下笔,问:“云长,出什么事了?”

我把柳如烟的话复述了一遍。

诸葛亮听完,脸色变了。

“有人开了盘口?”

“对。押赵云赢的,有人出了一千两黄金。”

诸葛亮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云长,这件事比我想象的严重。”

“什么意思?”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们打一场,对外宣称平手。这样既能震慑魏吴,又能化解你心中的疙瘩。但现在有人插手了,想把这场比武变成一场生死斗。”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有人花重金押赵云赢,那他一定会想办法确保赵云获胜。而让赵云获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比武中做手脚。

“你觉得是谁干的?”

诸葛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能做到这件事的,在整个成都也没有几个人。”

他想了想,又说:“云长,这两天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查查这个盘口的底细。”

我从诸葛亮府上出来,心情比来时更沉重了。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我跟赵云之间的事。现在看来,这张网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谁会花一千两黄金押赵云赢?他跟赵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他针对的不是赵云,而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派人去查柳如烟的底细。

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柳如烟是半年前才到成都的,自称是从洛阳逃难过来的。她在望月楼挂牌卖艺,因为容貌出众、技艺高超,很快就成了成都的红人。

但她跟谁都不亲近,也从不去达官贵人的府上赴宴。她就像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来历。

我听完汇报,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深夜约我见面,告诉我有人开了盘口。她为什么要帮我?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第13节 张飞的坦白

第二天下午,张飞来找我。

他一进门就嚷嚷:“二哥,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赌你跟子龙比武!”张飞急得满头大汗,“我今天才知道,成都最大的赌庄开了盘口,押你跟子龙谁赢。现在已经有人下了重注!”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飞被我盯得发毛:“二哥,你这么看我干嘛?”

“老三,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比武的消息,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张飞的脸一下子白了。

“二哥,我……”

“说实话。”

张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是我传出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为什么?”

“那天在校场,你跟子龙的事闹得那么大,我就想着,既然要打,不如搞得热闹一点。我就跟几个心腹说了,让他们私下传一传,给比武造造声势。”

“你知不知道,有人借这个机会开了盘口?”

张飞愣住了:“盘口?什么盘口?”

“有人开了赌局,押我跟赵云谁赢。押赵云赢的,有人出了一千两黄金。”

张飞的脸色更难看了:“二哥,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张飞虽然粗鲁,但他从来不骗我。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老三,你传出去的消息,都告诉了哪些人?”

张飞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魏延、马岱、王平,还有几个偏将。都是我信得过的人。”

“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可能跟外人勾结?”

张飞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们都是跟着我们从荆州过来的老人,不可能出卖二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声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问过你。”

张飞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二哥,那比武的事……”

“照常进行。”

“可是……”

“没有可是。有人想看我输,那我就偏要赢给他看。”

张飞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有人利用张飞传出去的消息,开了盘口,下了重注。这个人要么是想借比武发财,要么是想借比武害人。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能让他得逞。

我走到墙边,取下青龙偃月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锋利如初。

“老朋友,三天后,又要辛苦你了。”

第14节 赵云的秘密

比武前一天晚上,赵云来找我。

他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斗笠,像是刻意隐瞒行踪。管家通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进来。”

赵云进了书房,摘下斗笠。我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影。

“二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有人找到我,让我在明天的比武中,假装输给你。”

我愣住了。

“谁?”

“不知道。来人蒙着脸,声音也处理过,听不出是谁。但他开出的条件,我拒绝不了。”

“什么条件?”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如果我答应输给你,他可以保证,永远不会有人追究当年长坂坡的事。”

我皱起眉头:“长坂坡什么事?”

赵云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痛苦。

“二哥,你以为长坂坡那一仗,我真的只是为了救阿斗吗?”

“不然呢?”

赵云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仗,我杀了曹操五十多个将领。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其中有一个人,是曹操的私生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那个人叫曹真,是曹操跟一个婢女生的孩子。曹操把他藏在军中,让他从小兵做起,想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长坂坡那一仗,他不知道死活,冲上来拦我,被我一枪挑了。”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他在发抖。

“事后曹操查明了真相,但他没有声张。因为他一旦承认曹真是他的儿子,就等于承认了他跟婢女私通的事。皇家颜面,比儿子的命重要。”

“那你……”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前几天那个人找到我,说他知道这件事。他说只要我在比武中输给你,他就永远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我看着赵云,心里翻江倒海。

我一直以为,赵云是个完美无缺的人。忠勇无双,一身是胆,没有任何污点。但现在我才知道,他背负着一个这么大的秘密,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

“子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赵云苦笑了一下,“二哥,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

“你说。”

“明天的比武,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照常打。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打平手。”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赌你赢。如果你输了,他会损失一千两黄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他站起来,戴上斗笠,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二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追问那个孩子的母亲是谁。”

他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寒冷。

第15节 比武前夜

比武前夜,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对手,是自己的兄弟。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门。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我走到马厩,赤兔马看到我来,打了个响鼻。我摸了摸它的鬃毛,它蹭了蹭我的手。

“老伙计,明天又要上阵了。”

赤兔马低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

我在马厩旁边站了很久,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当年在桃园结拜的时候,想起了过五关斩六将的时候,想起了樊城水淹七军的时候。

那些年,我从来没怕过什么。因为我坚信自己是天下无敌的。

但现在,我怕了。

我不是怕输给赵云。我是怕赢了之后,失去一个兄弟。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是谁。

“二哥,还没睡?”

张飞的声音。他也失眠了。

“睡不着。”

张飞走到我身边,跟我并排站着。

“二哥,我明天能去看吗?”

“你是五虎将之一,当然能去。”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明天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二哥。”

我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张飞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老三,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我就是想说清楚。”张飞挠了挠头,“我怕明天打完,咱们兄弟之间就有隔阂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的。不管输赢,他还是赵云,我还是关羽。你还是张飞。”

张飞咧嘴笑了:“那就好。”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会有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该来的,总会来。

第16节 校场之上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穿上盔甲,仔细擦拭了青龙偃月刀。刀刃映着我的脸,我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赤兔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今天的特殊,它比平时更兴奋,不停地刨着地面。

我翻身上马,一路向南城校场驰去。

路上行人稀少,但越靠近校场,人就越多。等我到的时候,校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士兵、百姓、商贩,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对决。

张飞已经在点将台上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盔甲,腰间挂着那把丈八蛇矛,看起来比我自己还要紧张。

“二哥,你来了。”

“嗯。子龙呢?”

“还没到。”

我翻身下马,走上点将台。台下的人群看到我,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关将军必胜”,也有人在小声议论。

我扫了一眼人群,没有看到柳如烟,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但我能感觉到,暗处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赵云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盔甲,胯下照夜玉狮子,手中亮银枪。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宝剑。

他骑马走进校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来到点将台前,翻身下马,朝我拱了拱手。

“二哥,久等了。”

“不久。刚到。”

张飞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今日乃我蜀汉两位上将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不得伤人。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

他顿了顿,又说:“开始!”

我提起青龙偃月刀,翻身上马。赵云也上了马,握紧了手中的亮银枪。

我们相隔三十步,对峙着。

风吹过校场,扬起一阵尘土。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我看着对面的赵云,他也看着我。我们都没有动。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17节 刀光枪影

我先动了。

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冲向赵云。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赵云的头顶。

这一刀,我用尽了全力。

赵云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赤兔马与他擦肩而过,我的刀砍在了空处。

但我没有停。我顺势一转,刀锋横削,直取他的腰部。

赵云竖起银枪,挡住了这一刀。刀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周围的人纷纷捂住耳朵。

我们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

第一次交锋,不分胜负。

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但我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我刚才那两刀,虽然没有尽全力,但也足以让一般的将领手忙脚乱。可赵云接得非常从容,就像是在陪小孩子玩耍一样。

“二哥好刀法。”赵云说。

“你的枪也不慢。”

我们再次冲锋。

这一次,我改变了策略。我不再用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改用小巧细腻的刀法,一刀接着一刀,连绵不绝。

赵云的枪法也变了。他的枪尖像是一条毒蛇,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刺过来。有好几次,枪尖几乎是贴着我的皮肤掠过,我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气。

转眼间,我们已经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

不分胜负。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我的刀重八十二斤,每一刀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而赵云的枪轻盈灵活,他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消耗我的力气。

我必须速战速决。

第18节 暗箭难防

第四十个回合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假动作。

我虚晃一刀,装作要劈他的左肩。赵云果然上当,举枪格挡。就在这一瞬间,我手腕一翻,刀锋转向,劈向他的马腿。

这一招很阴损。战场上,砍对方的马是常规战术,但在比武中很少有人用,因为不光彩。

但我不在乎了。我必须赢。

赵云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不但没有躲,反而猛地一提缰绳,照夜玉狮子前蹄扬起,直接用马蹄踢向我的刀背。

当的一声,我的刀被踢偏了。

紧接着,赵云的枪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我来不及收刀,只能仰头躲避。枪尖擦着我的头盔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的头盔被挑飞了,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我的头发散落下来,狼狈不堪。但我顾不上这些,因为赵云的下一枪已经刺过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迎着枪尖冲了上去。在枪尖即将刺中我的胸口的那一刻,我侧身一闪,用腋窝夹住了枪杆。

与此同时,我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们僵住了。

他刺不中我,我也砍不下去。

“好一招空手入白刃。”赵云说。

“好一招回马枪。”我说。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东西。

在校场东边的看台上,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举着一把弩弓,对准了赵云的后背。

第19节 生死一线

“小心!”

我大喊一声,松开刀,一把推开赵云。

一支弩箭擦着我的手臂飞过,划破了我的衣袖。

赵云回头看去,那个黑衣人已经消失了。

台下的人群一片哗然。有人在大喊“有刺客”,有人在四处奔逃,校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张飞冲下点将台,怒吼着:“封锁校场!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士兵们开始行动,但人群太乱了,根本分不清谁是刺客。

我看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正在往外渗。刚才那一箭,如果再偏一寸,就会射中我的心脏。

但它瞄准的是赵云。

“你看到了吗?”赵云问我。

“看到了。有人想杀你。”

“不是想杀我。”赵云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是想杀你。”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支箭的目标是我。但你推开了我,它就射中了你的手臂。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支箭上有毒。”

我低头看向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一股麻木感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该死。

赵云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绑在我的手臂上方,阻止毒素扩散。

“别动。我带你去找军医。”

他扶着我上马,一路飞奔回城。

我趴在马背上,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是风声和马蹄声,还有赵云急促的呼吸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二哥,撑住。你不能死。”

第20节 毒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药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然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醒了?”

我转头看去,诸葛亮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诸葛亮把药递过来,“喝了。”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但我顾不上这些。

“是谁干的?”

“还在查。”诸葛亮叹了口气,“那支箭上的毒是一种罕见的蛇毒,产自南中地区。如果不是子龙及时帮你包扎止血,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子龙呢?”

“在外面。他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

我心里一暖。

“军师,这件事跟那个盘口有关吗?”

“八九不离十。”诸葛亮站起来,走到窗边,“有人在比武中下毒手,就是想让你死在当场。只要你死了,押赵云赢的人就能拿到那笔钱。”

“但他们没想到,我会推开子龙。”

“对。这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暴露了他们的计划。”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我。

“云长,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

我看着他,等待下文。

诸葛亮压低声音说:“我已经放出消息,说你中毒太深,命不久矣。接下来,就看谁会跳出来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他们看。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就按你说的办。”

诸葛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是魏国的奸细?是吴国的刺客?还是蜀国内部的人?

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21节 假死

诸葛亮走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哭声。

我听出来了,是张飞。他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骂:“哪个狗娘养的下毒手!老子扒了他的皮!”

紧接着是刘备的声音。他的声音在发抖,说:“二弟……二弟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却一阵酸楚。让大哥和三弟为我哭丧,这份罪我记下了,回头一定加倍还给那个下毒的人。

门被推开了。我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刘备走到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发抖。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握着我的手坐了很长时间。

后来是诸葛亮把他劝走的:“陛下,节哀。云长的后事,臣来料理。”

刘备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诸葛亮低声说:“可以睁眼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站在床边,表情严肃。

“刚才陛下在的时候,我真怕你露馅。”

“我差点就露馅了。”我说,“大哥哭成那样,我差点也跟着哭了。”

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刚收到的密报。那个盘口的幕后主使查到了。”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上只有四个字:东吴,陆逊。

“陆逊?”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诸葛亮,“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是蜀汉最强的将领。”诸葛亮说,“只要你活着,东吴就不敢北进。你死了,蜀汉等于断了一条臂膀。”

“那为什么押的是子龙赢?”

“因为如果你死在子龙手上,蜀汉内部就会产生裂痕。人们会怀疑是子龙下的手,五虎将之间就会互相猜忌。这一石二鸟之计,确实是陆逊的风格。”

我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纸张很快被火焰吞没,化为灰烬。

“现在怎么办?”

“你已经‘死’了。接下来,就看陆逊会不会派人来确认你的死讯。”诸葛亮说,“我已经安排好了灵堂,明天就发丧。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来吊唁。”

“包括那个刺客?”

“对。如果他来了,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

第22节 灵堂

第二天,灵堂搭好了。

棺材是空的,但外面的人不知道。我躲在灵堂后面的密室里,透过一道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文官武将,士绅百姓,排着队进来上香。每个人都是一脸悲痛,有的还掉了眼泪。

我看着这些人,心里五味杂陈。我关羽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为我伤心?

张飞跪在灵堂前,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他一边烧纸一边念叨:“二哥,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抓到那个下毒的狗贼,我非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赵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也在忍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戴着一朵白花,缓缓走进灵堂。她走到棺材前,上了一炷香,然后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棺材。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来?她跟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下午,诸葛亮来了。他上完香之后,借口要查看遗体,走进了后面的密室。

“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我说,“但我注意到一个人。”

“谁?”

“柳如烟。她今天来吊唁了。”

诸葛亮皱了皱眉:“那个女人……我查过她的底细,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成都的一样。”

“她会不会是陆逊的人?”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诸葛亮说,“今天晚上,我会安排人守灵。你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会有更大的鱼上钩。”

诸葛亮走后,我一个人待在密室里,反复想着柳如烟的样子。

她今天来,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是后者,那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第23节 夜袭

半夜,我听到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有人上了屋顶。

我屏住呼吸,摸到放在身边的青龙偃月刀。虽然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真要动手,我还能撑一会儿。

瓦片声停了。紧接着,我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然后是打斗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闷哼声,有人在低吼。声音从灵堂前面传来,越来越激烈。

我再也忍不住了,推开密室的门,冲了出去。

灵堂里,两个黑影正在缠斗。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长剑。另一个身形瘦小,用的是一对短刀。

高大的那个明显占了上风,一剑逼退了瘦小的那个,然后欺身而上,剑尖直取对方的咽喉。

就在这时,瘦小的那个忽然开口了:“关将军,你还活着!”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是柳如烟。

高大的那个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魏延。

“魏延?”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是你?”

魏延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看了一眼柳如烟,冷笑了一声:“柳姑娘,你坏了我的大事。”

柳如烟摘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受了伤。

“关将军,对不起。我骗了你。”

“骗了我什么?”

“我不是什么歌伎。我是东吴的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陆逊派来的?”

“是。”柳如烟低下头,“我的任务是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找机会除掉你。但那天晚上我去找你,是真的想提醒你。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

“为什么?”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一个人的男人。”

第24节 真相

灵堂里的气氛很诡异。

我,魏延,柳如烟,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诸葛亮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也愣住了。

“魏延?你怎么在这里?”

魏延冷笑一声:“丞相,你布的好局。”

诸葛亮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个盘口是陆逊开的?”魏延说,“你错了。那个盘口,是我开的。”

全场一片寂静。

“我押了一千两黄金,买赵云赢。只要赵云赢了,我就能赚三千两。但如果关羽赢了,我就会血本无归。”

魏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恨。

“所以我必须确保赵云赢。我在箭上涂了毒,想在比武中射杀关羽。只要关羽死了,赵云不战而胜,我就能拿到那笔钱。”

“但你没想到,我会推开子龙。”我说。

“对。我没想到你会替他挡箭。”魏延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蠢货,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差点丢了性命。”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我兄弟。”

魏延哈哈大笑:“兄弟?在这个世道,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你以为刘备真的把你当兄弟?他只是利用你罢了。你以为赵云真的敬重你?他只是怕你罢了。”

“够了。”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他看着魏延,眼神里满是失望。

“魏延,我待你不薄。陛下待你也不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魏延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因为我受够了。我魏延的本事不比关羽差,凭什么他是五虎上将之首,我只能当个汉中太守?凭什么他可以在庆功宴上大放厥词,我却要在一旁陪笑脸?”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关羽,你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人都看不到我。所以你必须死。”

第25节 落幕

魏延被押下去了。

等待他的,将是军法处置。就算不死,也会被削职为民,永不复用。

灵堂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我和柳如烟。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刚才魏延那一剑,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也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问她。

“我说过了。因为你把我当人看。”

“你是东吴的细作,我应该杀了你。”

“那你杀吧。”柳如烟闭上眼睛,“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

柳如烟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放我走?”

“对。但你回去告诉陆逊,我关羽的命,不是那么好取的。他想要我的脑袋,尽管派人来取。但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柳如烟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关将军,保重。”

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灵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云。

“二哥,你真的放她走了?”

“嗯。”

“她可能会回去通风报信。”

“无所谓。”我说,“反正我跟东吴,迟早还有一战。”

赵云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看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二哥,那场比武,还没有分出胜负。”

“是啊。还没分出胜负。”

“要不要找个时间,再打一次?”

我转过头,看着他。

“算了。不打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赵云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我不是天下第一。你也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是我们联手的时候。”

赵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二次对我笑。

“走吧,该回去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们并肩走出灵堂,晨光照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那座空棺材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但我没有回头。

第26节 余波

魏延被抓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成都。

刘备坐在大殿上,脸色铁青。他面前摆着魏延的供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

“我待他不薄。”刘备把供状拍在桌上,“当年他从长沙来投奔我,我封他做汉中太守,让他统领一方兵马。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诸葛亮摇了摇头:“陛下,人心难测。魏延此人,才能有余,德行不足。他嫉妒云长的功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该怎么处置?”

“按军法,当斩。”

刘备沉默了很久。

“斩。”

一个字,决定了魏延的命运。

我从大殿里出来,心里并不轻松。魏延该死,但他的死并不能让我高兴。说到底,他也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张飞追上来,勾住我的肩膀:“二哥,走,喝酒去。我请客。”

“一大早就喝酒?”

“庆祝你死而复生啊!”张飞咧嘴笑了,“你是没看到,昨天你‘死’了之后,那些文官的表情,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似的。今天听说你还活着,又一个个跑来巴结。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没有拒绝。跟着张飞去了醉仙楼。

酒过三巡,张飞忽然压低声音说:“二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那个柳如烟,昨天晚上出城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派人盯着她。”张飞说,“你放她走,我不放心。万一她真的是东吴的细作,回去通风报信怎么办?”

“她本来就是东吴的细作。”

“那你还放她走?”

“因为她救了我一命。”我说,“如果没有她提醒我,我可能真的被魏延暗算了。”

张飞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喝了一口酒,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柳如烟说她回东吴了,但她真的回去了吗?还是说,她还在成都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下一个任务?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谜。

第27节 徐晃辞行

三天后,徐晃来向我辞行。

他站在我府门口,牵着一匹瘦马,行李简单得可怜。看到我出来,他拱了拱手:“云长,我要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魏国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徐晃笑了笑,“再说,我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

“让你看清楚一些事。”徐晃说,“丞相让我来激你,是想让你收敛一下傲气。但经历了这一遭,你应该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天下能打败你的人,从来不是赵云。是你自己。”徐晃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你的傲气,才是你最大的敌人。这一次你运气好,有惊无险。但下一次呢?”

我没有回答。

徐晃翻身上马,低头看着我:“云长,保重。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战场上了。”

“到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也不会。”

他策马而去,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老朋友,虽然是敌人,但却是真心为我好。他冒着风险来成都,就是为了点醒我。

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回到府上,管家递给我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关将军亲启”,字迹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我打开信,里面只有几句话:

“关将军,妾身已平安离蜀。此行虽未能完成任务,但能结识将军,是妾身此生之幸。将军大恩,容后再报。若有缘,江湖再见。——柳如烟。”

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这个女人,终究还是走了。

也好。她留在成都,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隐患。她走了,大家都安心。

第28节 尾声·将星永耀

一个月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魏延被处斩,他的部下被重新整编,由赵云接管。成都的赌庄被封了,那个盘口也被取缔了。所有参与赌博的人,都被罚了款,重的还被打了板子。

我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每次看到这道疤,我都会想起那场比武,想起那支射向赵云的弩箭,想起柳如烟那张苍白的脸。

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每天去军营操练士兵,处理军务,偶尔跟张飞喝喝酒,跟赵云聊聊兵法。

但我变了。

以前的我,总觉得天下之大,舍我其谁。但现在我知道了,天下英雄,不止我关羽一个。赵云、张飞、徐晃、甚至魏延,每个人都有他们的长处。我以前的骄傲,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以为是罢了。

有一天,刘备把我叫到宫里。

他正在御花园里赏花,看到我来,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枝菊花。

“二弟,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是啊。”

“但它再过一个月就要谢了。”刘备说,“花开花谢,是自然规律。人也一样,有盛有衰。”

我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大哥,你想说什么?”

刘备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眼神很认真。

“二弟,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你是蜀汉的柱石,但柱石也会风化。我希望你能学会保护自己,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

“大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说你是武将,冲锋陷阵是你的本分。但你要记住,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你是蜀汉的旗帜,旗帜倒了,军心就散了。”

我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刘备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了。走,陪我去喝两杯。”

那天下午,我跟刘备在御花园里喝了一下午的酒。我们聊了很多,聊起了当年在桃园结拜时的情景,聊起了这些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很满足。

我有大哥,有三弟,有子龙这样的兄弟。我有关羽这个名字,有青龙偃月刀,有赤兔马。我这一生,值了。

至于谁是天下第一,谁比谁厉害,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