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岁老汉上午被儿媳当众骂死老头,中午就着大蒜做了个断崖式决定
周德厚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他去早市买了半斤五花肉,一把蒜苗,三头新蒜。卖蒜的老汉说这是苍山蒜,辣,香。他买了三头,揣在布兜里。回家路上碰见老杨,老杨说又给儿子一家买菜啊。他说嗯。老杨说你这日子过得,跟保姆一样。他笑了笑,没接话。
周德厚六十九,退休前在县农机厂当工人。老伴五年前走了,胃癌。老伴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你一个人别跟儿子过,自己住。他当时答应了。后来儿子周涛说,爸你一个人住那老房子,冬天没暖气,我不放心。他就搬过来了。搬过来三年了。
儿子在县城开了个汽修店,儿媳妇孟小琴在药店当店长。孙子周子轩上初二。一家四口住三室一厅,周德厚住最小的那间,朝北,冬天冷。他每个月退休金三千二,交一千五伙食费,剩下的自己留着。有时候给孙子买点零食,有时候攒着。攒了三年,存了两万八。
今天是周六。周涛去店里了,孟小琴轮休,周子轩在房间写作业。周德厚买了菜回来,在厨房择蒜苗。孟小琴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脸没洗。她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周德厚在择菜。她说:“爸,今天中午吃什么。”
周德厚说:“炒个回锅肉,蒜苗炒肉,再拍个黄瓜。”
孟小琴说:“又是回锅肉。上周吃了三回。”
周德厚说:“那你想吃什么。”
孟小琴说:“随便。你看着办。”
她转身走了。周德厚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孟小琴又回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她说:“爸,子轩的补习班要交费了。一万二。”
周德厚说:“哦。”
孟小琴说:“周涛说他没钱。上个月刚进的货压了十几万。”
周德厚没接话。他把蒜苗洗了,放在案板上。
孟小琴说:“爸,你那有多少。”
周德厚说:“两万八。”
孟小琴说:“那正好。你先给子轩交了。回头我们有钱了还你。”
周德厚说:“那是我的养老钱。”
孟小琴说:“你每个月有退休金。养老钱慢慢攒嘛。子轩学习要紧。你是他爷爷。”
周德厚说:“我考虑考虑。”
孟小琴脸拉下来了。她说:“考虑什么。周涛你儿子,子轩你孙子。你留着钱干什么。你又花不了多少。”
周德厚没说话。他把肉切了,下锅炒。油烟起来,他咳嗽了两声。
孟小琴站在门口,声音大了:“我跟你说,人家老李,退休金比你还少,人家一个月给孙子两千补习费。你呢,住我们的吃我们的,让你出点钱跟要你命一样。”
周德厚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他说:“我交了伙食费。”
孟小琴说:“一千五够干什么。现在菜价多贵你知道吗。你天天吃肉,我们吃什么。”
周德厚说:“那我不吃了。”
孟小琴说:“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虐待你一样。”
楼下有人喊。孟小琴朝窗外看了一眼。是隔壁王嫂,在楼下遛狗。孟小琴推开窗,跟王嫂打招呼。王嫂说:“又跟你公公吵架呢。”孟小琴说:“没有。说补习班的事。”王嫂说:“你公公有钱,我听说退休金三千多呢。”孟小琴说:“有钱什么呀。让他给孙子交个补习费,跟割他肉一样。”
她声音很大。整栋楼都听得见。
周德厚站在厨房里。锅里的肉在响。他听见孟小琴在窗口跟王嫂说:“老了老了,一点用没有。就知道吃。老不死的东西。”
这句话像根钉子,钉在他后脑勺上。
他没回头。他把火关了。肉炒了一半,蒜苗还没放。他站在灶台前面,手撑着台面。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站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出厨房。
孟小琴还在窗口跟王嫂聊天。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周德厚没看她。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生气的人。
他在房间里待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就是早上买菜那个。他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头发用手抹了两下。走到玄关穿鞋。
孟小琴说:“你去哪。”
他说:“出去一趟。”
孟小琴说:“中午饭呢。”
他说:“你们自己吃。”
他推门走了。下楼的时候,腿有点抖。走到三楼,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走。
他去了银行。柜台的小姑娘认识他,说周大爷今天办什么。他说取钱。小姑娘说取多少。他说两万八。小姑娘说全部?他说全部。小姑娘说您提前预约了吗。他说没有。小姑娘说那取不了,超过五万要预约,您这个不到五万,但您卡里就这些,取了就空了。他说空就空。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钱数好,递给他。他塞进布袋子里。
出了银行,他去了趟五金店。买了把锁。就是那种老式挂锁,铜的,沉甸甸的。他又去了趟打印店。打印了一张纸。A4的,黑字。他让打印店的小姑娘帮他排版,小姑娘问打什么。他说你照着这个打。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字。小姑娘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敲进电脑,打出来。周德厚看了看,说行。
他拿着那张纸,拎着布袋子,坐公交车去了老房子。
老房子在城北,农机厂家属院。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他三年没回来了。打开门,一股霉味。家具上盖着白布。他掀开沙发上的布,坐下来。喘了会儿气。
然后他给周涛打了个电话。周涛在店里,很吵。他说:“爸,怎么了。”周德厚说:“你中午回来一趟。”周涛说:“店里忙。”周德厚说:“你回来。我有事。”周涛说:“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周德厚说:“不行。”他挂了。
中午十二点半,周涛回来了。他开门,看见周德厚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布袋子,一张纸。周涛说:“爸你跑这来干嘛。家里饭都凉了。”周德厚说:“你看看这个。”
他把那张纸推过去。周涛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本人周德厚,自愿从今日起,搬回城北农机厂家属院老房独居。儿子周涛、儿媳孟小琴处,不再前往居住。退休金每月三千二,本人自行支配。此前三年所交伙食费,共计五万四千元,不再追讨。本人名下存款两万八千元,已取出。今后生老病死,与周涛、孟小琴无关。特此声明。
周涛看完,脸白了。他说:“爸你干嘛。”
周德厚说:“我搬回来住。”
周涛说:“你一个人怎么住。六楼,你膝盖不好。”
周德厚说:“我爬得动。”
周涛说:“是不是小琴说什么了。”
周德厚没说话。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头蒜。早上买的新蒜。他剥了一瓣,放进嘴里嚼。辣。他嚼了两下,咽了。又剥第二瓣。
周涛说:“爸你别这样。”
周德厚说:“我没怎么样。我做了个决定。”
周涛说:“你搬回来,谁给你做饭。”
周德厚说:“我自己做。我做了几十年饭。你妈走了以后,我也做了五年。”
周涛说:“那子轩补习班……”
周德厚说:“不关我的事。”
周涛站在那里,手攥着那张纸。他看了半天。他说:“爸,小琴嘴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德厚说:“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跟自己一般见识。我六十九了。我不想再听别人说我老不死。”
周涛说不出话。
这时候,孟小琴来了。她带着周子轩,打车过来的。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她说:“爸你什么意思。你把钱取了,还写这个东西。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
周德厚坐在沙发上,嚼着蒜。他看着她,没说话。
孟小琴说:“你不就是因为我早上说了那句话吗。我那是跟王嫂随口说的。我又没当真。”
周德厚说:“我当真了。”
孟小琴说:“你至于吗。一家人,说句话就翻脸。”
周德厚说:“我在这住了三年。三年里,你跟我说过多少句话。你自己数数。有几句话是好好说的。”
孟小琴张了张嘴。
周德厚说:“我买菜,做饭,接子轩放学。我一个月交一千五。我没白住。但你觉得我白住。你觉得我是负担。你觉得我老了,没用了,该死。”
孟小琴说:“我没那个意思。”
周德厚说:“你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周涛。”
周涛说:“爸。”
他说:“我不怪你。你夹在中间,难。但你记住,有一天你也会老。你儿子看着呢。”
周子轩站在门口,背着书包。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忽然说:“妈,你别说了。”
孟小琴转头看他:“你懂什么。”
周子轩说:“爷爷每天给我做早饭。你从来没做过。”
孟小琴脸红了。
周德厚走过去,摸了摸孙子的头。他说:“子轩。好好读书。爷爷还在。有事来找我。”
周子轩点头。
周德厚拎起布袋子。里面装着两万八,三头蒜,一把新锁。他说:“我走了。你们把门带上。”
他下了楼。六楼,一层一层往下走。膝盖疼。他扶着栏杆,走得很慢。到了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喘了口气。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他把布袋子往肩上提了提。往菜市场走。中午没吃饭,他饿了。他打算买碗面。大碗的,多放辣。就着蒜吃。
周涛站在楼上窗户前,看着他爸的背影慢慢走远。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孟小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周子轩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周德厚走到菜市场门口,找了家常去的面馆。老板说周大爷今天吃什么。他说大碗牛肉面,多辣。老板说好嘞。他坐下来,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头蒜,剥了三瓣,放在面碗边上。面端上来。他倒了半瓶醋,两勺辣椒油。夹起一筷子面,就着一瓣蒜,塞进嘴里。辣。香。他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吃到一半,眼泪下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老板看见了,没问。给他加了勺牛肉。
他吃完面,喝了口汤。把剩下的蒜收好。站起来,付了钱。走出面馆。天很蓝。他站在门口,想了想。然后他往老房子方向走。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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