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离婚后越来越漂亮,我忍不住追她,第一次约她带前夫
她离婚后的第十个月,开始穿浅色衣服。
以前的她总是躲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开会时坐在最边上,手边常年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冷咖啡。
离婚以后,她像是终于把身上那件看不见的旧外套脱掉了。
先是剪了头发,长度刚好落在肩膀上。后来她换了细跟鞋,开始涂很淡的口红。她没有突然变得浓妆艳抹,只是走路时不再缩着肩膀,说话时也不再习惯性地先道歉。
那天她从会议室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文件,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耳边那枚小小的银色耳环上。
我看了她好几秒。
她发现以后,抬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
“我脸上有字?”
“没有。”我赶紧低头,“就是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漂亮了。”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离婚以后才看见?”
“以前也看见了。”
“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你身边有丈夫。”
她手里的文件停了一下,笑容也淡了些。
“现在也不是没人说。”
我知道她指的是公司里那些年轻男同事。
她离婚以后,追她的人确实多了起来。
午休时,总有人借着问项目进度站在她桌边;下班时,也总有人装作顺路,陪她走到电梯口。她大多时候只是礼貌地笑笑,从不接话。
我看着那些人围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和她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了三年。她比我大两岁,今年三十五岁,是方案部门的负责人。我三十三岁,在项目组做统筹。
我们不算特别熟,但也不是普通同事。
她加班时,我给她带过夜宵。她发烧那次,我替她把第二天的会议往后推了半个小时。她离婚后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哭,是我把纸巾放到她手边,却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那天晚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忽然叫住了她。
“许岚。”
她回头。
“周五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约你吃饭。”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同事聚餐?”
“不是。”
“项目复盘?”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正式追你。”
她明显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调发出低低的响声。她手指搭在桌沿,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里有几分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离过婚。”
“我知道。”
“我比你大两岁。”
“我也知道。”
“我不是因为离婚以后变漂亮,才突然变成一个值得追的人。”
“我知道。”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得还挺多。”
“因为我不是今天才注意到你。”
她没有马上答应。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喝完以后,把杯子放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个普通工作安排。
“周五晚上七点半,公司后面的那家餐厅。”
“好。”
“不过我会带一个人。”
“谁?”
“我前夫。”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会带我前夫。”
她说得很慢,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你第一次约我吃饭,他必须在场。”
我盯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想委婉地拒绝我?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可她的表情太认真了,不像玩笑,也不像报复。
“为什么?”
“因为你想追我,就不能只看见离婚后的我。”
“那我应该看见什么?”
“看见我曾经怎么生活,为什么离婚,也看见我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没有孩子,也没有财产纠纷。他不会来跟你谈钱,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那他来做什么?”
“听你说话,也听我说话。”
我被她说得更糊涂了。
“这是约会,还是面试?”
“你可以把它当成最后一次提醒。”
“提醒什么?”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才回头。
“提醒你,别因为我现在看起来轻松,就以为我已经完全没有过去。也别因为我离过婚,就觉得我会比别人更容易接受谁。”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有动。
那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反复想这件事。
正常人第一次约喜欢的女人吃饭,应该是两个人。就算她离过婚,也不该带着前夫出现。
可我想到她那句“你不能只看见离婚后的我”,心里那点因为尴尬产生的退缩,又慢慢被压了下去。
我确实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离婚以后变漂亮,也不是因为她身上多了一种“可以被重新选择”的感觉。
是因为我见过她还没有重新站稳时的样子。
她在办公室里笑得很少,却会在所有人离开以后,趴在桌上盯着一份方案发呆。她会在会议上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下班后一个人去楼梯间喘气。
她不是突然变漂亮了。
只是以前,她一直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周五下午,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同事问我第三次数据有没有更新,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打开的是昨天的表格。
六点多的时候,许岚从洗手间回来,换了一件米白色衬衫,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
她走到我桌边,把一份文件放下。
“别紧张。”
“谁紧张了?”
“你从下午开始已经看了七次时间。”
“我只是怕迟到。”
“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
“你前夫……知道我要去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既然是我邀请他,他就会来。”
“他不介意?”
“他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你要和别人约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疲惫。
“他是我前夫,不是我丈夫。”
“我知道。”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说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
“那晚上见。”
七点二十分,我先到了餐厅。
我特意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刚坐下,就觉得这个位置不对。三个人坐在一张小桌旁,无论怎么坐,都像是一场不太自然的谈判。
我站起来,换到靠窗的位置。
七点二十八分,许岚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长裙,没有戴首饰,只拿着一只很小的黑色手包。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我。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比我高一些,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脸上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装出的客气。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许岚身后。
许岚走到我面前。
“这就是我前夫。”
我站起来。
“你好。”
“你好。”他伸出手,“叫我周衡就行。”
他的手掌干燥,握手很短,松开以后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看着他坐在许岚旁边,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约喜欢的女人吃饭,可她的前夫坐在我对面。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我们几位。
许岚说:“三位。”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
我接过菜单,手指却不自觉地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许岚看见了。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现在走。”
“我没有不舒服。”
“你已经敲了十几下菜单。”
我停住了手。
周衡看了我一眼,语气不重。
“她说得对。你如果只是觉得她离婚后好看,没必要坐在这里。”
我抬头看他。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因为她离婚才喜欢她。”
周衡没有接话。
许岚低头翻菜单,像是在等我继续说。
我只好开口:“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她来公司第二个月。那时候她刚负责一个很麻烦的项目,连续加班了十几天。有一次凌晨一点多,我在茶水间看见她拿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发呆。”
许岚抬头看我。
“你还记得?”
“记得。”
“那时候我很难看。”
“我没觉得。”
“我那时候脸色很差,头发也没洗。”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站在窗边的样子,很像是在想怎么把明天过下去。”
她握着菜单的手慢慢收紧。
周衡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我。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喜欢她?”
“不是。”我说,“那时候只是觉得她很辛苦。后来我发现,她明明已经很累了,却总是先问别人有没有问题。”
许岚低声说:“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桌上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服务员过来点菜,许岚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又问周衡:“你吃辣吗?”
“都可以。”
“那就不要辣的。”
我看着他们熟练的交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那种默契不是一天形成的。
他们知道彼此不喜欢什么,知道对方胃不好,知道对方在这种时候会下意识说“都可以”。
那是我无法插进去的岁月。
周衡注意到我的表情,忽然问:“你介意我们这样吗?”
“哪样?”
“我和她还记得彼此的习惯。”
我没有立刻回答。
许岚皱了皱眉。
“周衡。”
“我只是问他。”
她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不是让你来替我审人。”
“我知道。”
“那就少说几句。”
周衡沉默下来。
菜很快上来了。
三个人都拿起筷子,却没有人真正动几口。
我夹了一块鱼,许岚提醒我:“这个有刺。”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在办公室吃午饭时,她也提醒过我一次。那天我夹了一大块鱼肉,她顺手把刺挑出来,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不会挑鱼刺。
周衡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
许岚放下筷子。
“记得很奇怪吗?”
“没有。”
“那就吃饭。”
周衡低下头。
我忽然明白,许岚把他带来,不是为了让他展示自己有多了解她。
恰恰相反,她可能是想让这些旧习惯全部暴露出来,然后一次说清楚,它们已经不再代表婚姻。
吃到一半,许岚把筷子放在碗边。
“我带你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
她对我说。
“误会什么?”
“误会我已经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她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离婚以后,很多人都说我变漂亮了。有人说我气色好了,有人说我像年轻了几岁,还有人直接问我是不是终于摆脱了不合适的人。”
“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终于不用每天猜别人高不高兴了。”
她说这句话时,周衡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没有插话。
“我和他结婚六年。”她继续说,“我们没有谁背叛谁,也没有谁打谁。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真的很好。后来他忙工作,我也忙工作。我们都觉得,只要把日子里的事情做好,就算是在经营婚姻。”
周衡低声说:“是我做得更多。”
“你是做得更多。”许岚看着他,“你记得交水电费,记得给我买药,记得我喜欢哪家餐厅。可你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跟你说过心里话。”
周衡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那时候也不说。”
“我说过。”
“你只说过一次。”
“我说过很多次,只是你不愿意听。”
这句话落下来,桌边又安静了。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和平离婚,并不代表没有伤害。
有时候,两个人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反而更难判断到底是谁先放弃了。
许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们最后一次争吵,是因为他问我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
周衡皱眉。
“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吃饭。”
“我那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以后坐在地上哭了很久。你回来的时候问我吃不吃饭。我说不吃,你就去厨房把饭热了。”
“你说你没事。”
“我说没事,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
周衡没有反驳。
许岚把目光转向我。
“后来我发现,我不是不想要一个丈夫。我只是不想再在婚姻里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把那些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疼。
周衡突然开口:“她提离婚那天,我以为她只是想让我重视一点。”
许岚闭了闭眼睛。
“所以你问我,需要冷静多久。”
“因为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
“我说我已经冷静够了。”
周衡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后来才明白,你不是想让我追你,你是已经不想被我追了。”
许岚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闯进旧房子的人。
那里面没有争吵,没有砸碎的东西,也没有谁被赶出去。
只是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关上了一扇门。
过了一会儿,周衡问我:“你为什么要追她?”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我可以说很多好听的话。”
“比如?”
“比如她聪明、独立、漂亮,工作认真,情绪稳定。”
“这些都是真的。”
“但不是全部。”
我抬起头,看向许岚。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明明害怕再次受伤,却没有变得刻薄。她离婚以后,身边的人都在等着看她会不会崩溃,可她没有。她只是慢慢把自己的生活捡回来。”
许岚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看见她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买花。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好,她是真的开始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是那个重新做决定的她。”
周衡听完,问我:“你能接受她的过去吗?”
“过去不需要我接受。”
“那你能接受它一直存在吗?”
我停了几秒。
“能。”
“你确定?”
“我没办法把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从过去里剪出来。她经历过什么,记得什么,害怕什么,都是她的一部分。我能做的不是假装那些不存在,而是决定自己愿不愿意和完整的她相处。”
许岚握着水杯,指尖渐渐泛白。
周衡看了她一眼。
“你听见了吗?”
她突然把水杯放下。
“你们两个都别替我决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衡和我同时安静下来。
“我带你来,不是让你考察他。”她对周衡说,“也不是让他向你证明什么。”
然后她看向我。
“我也不是一件需要由你们两个男人共同确认价值的东西。”
周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没这么想。”
“可你刚才一直在问他能不能接受我。”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那是我的事。”
她说完,拿起包站了起来。
“如果我想和他在一起,承担后果的人是我。不是你。”
周衡没有再说话。
我也站了起来。
许岚看着我,语气忽然变得疲惫。
“你现在还想继续吗?”
餐厅里人声嘈杂,隔壁桌有人在笑,服务员端着热汤从我们旁边走过。
可我只听见她这一句话。
“想。”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不觉得麻烦?”
“觉得。”
“那还想?”
“想。”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简单。”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
像是想哭,又不愿意哭。
周衡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先走。”
许岚没有留他。
周衡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许岚。”
她转身。
“你不用再替过去道歉。”
她没有说话。
周衡看向我。
“她最难的时候,不会主动求助。她说‘我没事’,有时候是真的没事,有时候是她已经不想解释了。你如果和她在一起,别把她的沉默当成同意,也别把她的坚强当成不需要照顾。”
许岚的脸色变了。
“周衡。”
“我说完就走。”
他看着我,继续说:“还有,她不喜欢别人突然消失。你可以不接受她,但不要用冷处理逼她猜。”
我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周衡这才离开。
餐厅的门合上以后,许岚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坐回去。
我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说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菜,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他总是这样。”
“哪样?”
“总在我已经决定不需要他的时候,说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你生气吗?”
“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骂他?”
“因为他说的有些话是真的。”
她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我们离婚以后,还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去拿东西,第二次是去办手续,第三次是他把我落在旧房子里的书送回来。”
她看向窗外。
“每一次都像是我们终于要把过去处理干净了,可每一次都会发现,六年的生活不是几张纸、几把钥匙就能结束的。”
“所以你把他带来,是想让我看见这些?”
“也是想让我自己看见。”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
“我怕我又开始把前夫变成一道挡在别人面前的墙。”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挡?”
“因为站在墙后面比较安全。”
“那你现在想拆掉吗?”
“还不知道。”
她抬起头。
“你别以为今天晚上答应坐下来,就代表我准备好了。”
“我没这么想。”
“我也别以为你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代表你以后不会后悔。”
“我也知道。”
“你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我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轻松。我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不安,会因为别人一句无心的话想很多,也可能在你靠得太近时本能地躲开。”
“那我就问你。”
“问什么?”
“问你是想一个人待着,还是需要我留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不回答呢?”
“那我等一会儿。等你愿意回答。”
“如果我一直不回答?”
“那我会告诉你,我不接受长期的沉默,然后离开。”
她看了我很久。
“你倒是比我想得清楚。”
“我也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永远把我当成后来的人。”
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不想和你前夫比赛。你们曾经有六年,我不可能赢,也不该赢。我只是希望,如果你愿意和我开始,就别总拿我去填补他留下的位置。”
许岚慢慢靠回椅背。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你不像是在追我。”
“那像什么?”
“像是在跟我谈条件。”
“感情里也需要边界。”
她笑了。
“你还挺会说。”
“我只是怕自己追得太快。”
“可是你已经追了。”
“那你可以拒绝。”
她看着我,拿起桌上的包。
“今晚到这里吧。”
“好。”
“你别送我。”
“好。”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真的不问我,周衡为什么同意来?”
我站在原地。
“你想说就说。”
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因为他也觉得,我应该试着重新认识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她说,“我怕别人喜欢的是离婚后的我,喜欢的是我变漂亮、变独立、变得好像很自由的样子。可真正和我相处以后,他们也许会发现,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好。”
“那就让他发现。”
“谁?”
“喜欢你的人。”
她回过头来。
“你不怕?”
“怕。”
“还追?”
“忍不住。”
她看了我几秒,终于笑了一下。
那是她离婚以后,我见过最松弛的一次笑。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许岚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也忍住没有主动找她。
那天我去了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回家后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到了晚上,我还是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我打开和她的聊天框,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昨天的饭不算正式约会。如果你愿意,下次我想只约你。”
她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复。
“为什么不带前夫?”
“因为那次已经见过了。”
“你确定要单独见我?”
“确定。”
“你不怕我说一些让你失望的话?”
“怕。”
“还要见?”
“要。”
这次她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复,手机却在半夜十一点多震了一下。
“下周三,晚上七点。还是那家餐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
周一上班时,我和许岚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照常开会,照常在群里回复消息,照常因为一个数据错误把项目组的人叫去讨论。
只有我知道,她进会议室时,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
中午吃饭时,我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
“这里有人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
我坐下。
她低头吃饭,没有问我周末过得怎么样。
我也没有问她。
那一顿饭,我们只聊了两个项目和一份报表。
可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忽然说:“你这样追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别人追人,都会想尽办法表现自己。”
“我表现过了。”
“什么时候?”
“第一次约你吃饭时,我没有逃跑。”
她忍不住笑了。
笑完以后,她又恢复了平静。
“你不用每次都表现得好像很能接受。”
“我没有。”
“你有。”
她停在电梯口。
“你那天看到我和周衡熟悉的样子,明明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是你们的过去。”
“你不舒服也可以说。”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
“至少我知道你不是毫无感觉。”
我看着她。
“我确实不舒服。”
她抿了抿嘴。
“具体是什么感觉?”
“像有人已经在你的人生里住过很多年,而我连门铃都还没找到。”
她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可怜。”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把过去的人和事全部丢掉,再给你腾出位置?”
“我不想你丢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打算给我一个位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人。
她没有进去。
“周三见面再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站在门外,看着我的眼睛。
“别迟到。”
周三晚上,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餐厅。
这一次,我没有换位置。
我坐在靠窗的双人桌旁,桌上只有两套餐具。
七点整,许岚推门进来。
她没有带前夫。
也没有带包,只拿着手机和一把折叠伞。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面。
“这次真只有两个人。”
“我确认过了。”
“确认什么?”
“服务员说没有第三套餐具。”
她笑了一下。
我们点了菜。
这一次,没人替她问我胃好不好,也没人知道她不吃香菜。她把香菜挑到一边,我看见了,却没有自作主张替她处理。
她抬头看我。
“你不帮我挑?”
“你自己会。”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
她的动作停住。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
“我什么时候说过?”
“第一次吃饭那天。”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记性真好。”
“我只记你说过的。”
菜上齐以后,她没有马上动筷子。
“我今天见过周衡。”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愿意说就说。”
“他把最后一箱东西给我送来了。”
“什么东西?”
“婚后一起买的书,还有一些旧照片。”
“你拿回来了?”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我让他处理掉。”
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照片也不要?”
“不要。”
“为什么?”
她盯着杯中的茶。
“因为我不是要否定那六年。我只是终于明白,那些东西留在我这里,并不会让我变得更完整。”
她停了停。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把过去保存得足够好,就不会显得那段婚姻失败。后来才知道,失败不失败,不需要靠几张照片证明。”
我没有打断她。
“周衡问我,你是不是还在追我。”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那现在呢?”
她抬起头。
“现在我想问你。”
“问吧。”
“你为什么还在追?”
我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比第一次见面时柔和很多。
那晚她带着前夫,像是带着一段没有完全熄灭的旧光。今天她一个人坐在我面前,脸上的光更清楚了,却也更让人不安。
“因为我第一次约你时,你带前夫来,说明你不想骗我。”
她皱了皱眉。
“我带他来,不一定是诚实,也可能是逃避。”
“我知道。”
“你还继续?”
“继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足够耐心,我迟早会被你打动?”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承担不确定。”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吃醋,也不能保证我能理解你所有的情绪。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因为你离过婚,就要求你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容易相处。”
“我也不会因为你年轻两岁,就把你当成不懂事的人。”
“你本来就比我成熟。”
“别急着夸我。”
“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过去。我想追的是你,不是一个被我重新塑造的版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力气再开始一段关系。”
“那就慢一点。”
“慢一点是什么意思?”
“每周见一两次,不急着把彼此介绍给所有人,不急着讨论结婚,也不把每一次争吵都当成关系失败。”
“你想得倒挺远。”
“因为你第一次约会就带了前夫,我必须多想一点。”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如果我以后还要见周衡呢?”
“为什么?”
“有些朋友还在共同的圈子里。我们偶尔会一起参加以前认识的人的聚会,也可能会因为一些旧物、旧朋友见面。”
“我不会禁止你。”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会不会不高兴?”
“会。”
她抬眼看我。
“你倒是诚实。”
“我会不高兴,但不会把不高兴变成命令。”
她的眼神慢慢柔下来。
“那如果我和他聊天超过半小时?”
“我会问你们在聊什么。”
“你这是不放心?”
“是。”
“那你还说不会控制?”
“问问题和下命令不是一回事。”
她看了我许久。
“你知道吗?以前周衡也总说,问问题不是控制。”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们之间。
我放下筷子。
“那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什么样的问法会让你觉得被控制。”
她愣住了。
“你不反驳?”
“我不想和他比较谁对谁错。我只想知道你需要什么。”
她看着我,眼里的防备慢慢退了一点。
“我不喜欢别人用关心的名义追问我的行踪。”
“记住了。”
“我不喜欢别人冷战。”
“记住了。”
“我不喜欢别人嘴上说理解,心里却等着我主动证明。”
“这个比较难。”
“所以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舒服。”
“好。”
“还有。”
她停了一下。
“你不能因为我离过婚,就把自己放到一个救世主的位置。”
“我没有。”
“你有一点。”
“哪里?”
“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在看一个终于逃出来的人。”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我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我看见她从婚姻里走出来,看见她重新穿裙子,重新笑,重新把生活一点点捡回来。我的心动里面,夹杂着一种保护欲。
可保护欲如果没有边界,很容易变成另一种占有。
“我会改。”我说。
“你不用为了追我改成另一个人。”
“那我改成更诚实的人。”
她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饭吃到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我的戒指。”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打开。
“你为什么给我看?”
“不是给你。”
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边缘有明显的磨损。
“这是我们结婚时买的。周衡说留着也没关系,可我不想留了。”
她拿起戒指,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我本来想扔掉。”
“后来呢?”
“后来觉得没必要扔。它只是一件东西,不是我的婚姻,也不是我的伤口。”
她把盒子推到一边。
“我今天带它来,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你出现了,才准备彻底结束过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想让任何人把自己想成拯救我的人。我离婚不是为了遇见你,也不是因为你出现以后才决定重新生活。”
“我知道。”
“你又说知道。”
“因为我不想抢走你自己的功劳。”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盒子边缘轻轻摩挲。
“很多人都觉得,女人离婚以后重新变漂亮,是因为终于有人来爱她。”
“可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是她终于开始爱自己。”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把戒指重新放回盒子里。
“你这句话,挺危险的。”
“为什么?”
“说得太像真的了。”
我看着她。
“那你愿不愿意试试?”
“试什么?”
“试着和我约会。”
她没有马上答应。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拿前夫出来挡。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枚戒指,然后抬起眼睛。
“可以。”
我心里一松。
可她马上补充道:“但不是因为你通过了周衡的考察。”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你今天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我知道。”
“更不是因为我离婚以后需要一个人陪我。”
“我知道。”
她皱眉。
“你除了知道,还会说别的吗?”
“会。”
我伸手拿起茶杯,认真地看着她。
“我会追你,但你不喜欢的时候,可以拒绝。我会吃醋,但不会用吃醋限制你。我想和你开始,但不会要求你把过去抹掉。”
“还有呢?”
“还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不想继续,要直接告诉我。”
“你也一样。”
“好。”
她伸出手,放在桌面上。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戴戒指。
我看着她的手,没有立刻碰。
她抬了抬下巴。
“不是想追我吗?”
“我怕你反悔。”
“我现在让你牵。”
我这才伸手握住她。
她的手有些凉,却没有躲开。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餐厅见她时,她身边坐着前夫。那张三个人的桌子上,摆着三套餐具,像是一段旧生活和一段新生活被强行放在了一起。
而今天,桌上只有两套餐具。
她没有带前夫。
也没有带那枚戒指。
但我知道,过去并没有凭空消失。它只是终于回到了该在的位置,不再坐在我们中间。
走出餐厅时,外面刚下过雨。
她撑开伞,伞面不大,我们肩膀挨得很近。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你还记得我离婚后第一次剪头发那天吗?”
“记得。”
“那天你说我变漂亮了。”
“我说的是实话。”
“可我现在觉得,那时候还不算漂亮。”
“为什么?”
“那时候我只是开始学着做自己。”
她侧过脸,看着雨水从伞边落下。
“现在呢?”
“现在更漂亮。”
她笑着推了我一下。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不是。”
“那你说别的。”
我想了想。
“现在的你,终于不用谁来证明漂亮了。”
她脚步慢了下来。
过了几秒,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
“我想去看电影。”
“好。”
“这次不许提前买票。”
“为什么?”
“我想自己选。”
“好。”
“也不许问我看什么类型。”
“好。”
“更不许因为我选了爱情片,就自作多情。”
“那如果你选恐怖片呢?”
“你害怕吗?”
“怕。”
“怕还去?”
“忍不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伞柄往我手里递了一半。
我们并肩走在雨后的街上。
她离婚以后越来越漂亮。
不是因为离开了谁,也不是因为我终于开始追她。
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把自己的余生,交给别人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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