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段时间,中东地缘政治格局发生了一场令人瞩目的剧变。也门胡塞武装通过一轮迅猛的南下攻势,直接控制了距离红海南端曼德海峡最近的港口城市穆哈港。
这一由什叶派主导的武装组织,用极短的时间向全世界展示了一个冷酷的现实:掐断全球能源的主动脉,根本不需要庞大的航母舰队。从九月三日到十二日的短短九天时间里,胡塞武装在也门西部发起闪电战,拿下了历史上作为区域内重要咖啡集散中心的穆哈港。
这座早在十五、十六世纪就因“摩卡咖啡”闻名的港口,如今成为扼守能源通道的战略前沿。顺势向南,胡塞武装攻占了紧邻海峡的祖巴卜镇,并控制了卡在曼德海峡正中间的战略枢纽丕林岛。
从红海沿岸向内陆延伸,这片大约八十公里宽的狭长平原之后便是高耸的山脉。胡塞武装凭借皮卡和轻型武器,在这片地带完全掌控了局势。
丕林岛距离也门海岸仅有约三点五公里,在这个近乎“贴脸”的物理距离上,胡塞武装根本不需要部署昂贵的反舰导弹,只需在岛上架设几门大口径火炮或者便携式武器,就足以对通过狭窄水道的巨型油轮形成致命威慑。
胡塞武装全面控制曼德海峡沿岸,直接引发了令全球能源市场担忧的双峡危机。打开中东地图可以清晰看到,红海的北端是苏伊士运河,南端正是曼德海峡。
一旦曼德海峡被封锁,意味着从地中海经苏伊士运河向南的航线被彻底堵死。此时船只是否通过了苏伊士运河已经不再重要。
不仅如此,沙特阿拉伯往西输送至红海的陆路石油管线也因此面临被切断的风险。中东版图的东西两端,一边是随时可能被关上大门、中断航运的霍尔木兹海峡,另一边是已经被卡住咽喉的曼德海峡。
两大咽喉要道的双重危机,直接冲击了全球原油供应和国际物流体系。这种地缘动荡立刻反映在全球能源运输链条上。
失去曼德海峡的庇护后,沙特的日均石油出口量遭遇断崖式下跌,降幅接近四成。大量原本只需十九天就能从红海沿岸抵达亚洲的油轮,现在被迫改道,需要经地中海绕行好望角,全程耗时拉长至四十八天。
这不仅让单趟燃料成本和高昂的战争险附加费急剧飙升,也让严重依赖进口能源的东亚地区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供应链阻滞和输入型通胀压力。
亚洲市场是沙特原油出口的绝对主力,中国、韩国、日本和印度作为最大的四个买家,面对激增的运输时间和每桶增加的数美元成本,必然会受到波及,区域内的石化产品供给和物价波动风险显著增加。
胡塞武装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壮大并掌握区域主导权的,这要追溯到一九九零年。当时该组织的宗教领袖发起了青年信仰运动。
由于中东地区长期存在教派纷争,以什叶派为主的胡塞组织,天然与以逊尼派为主的也门政府及沙特产生激烈对立。二零零四年,这位宗教领袖被也门政府击毙,该运动随即转变为武装对抗组织,并在随后的二十年里在伊朗的协助下不断发展。
胡塞武装的核心诉求可以归结为抵抗逊尼派、抵抗美国和抵抗以色列。随着他们控制了也门三分之一的领土和七成的人口,抵抗逊尼派的内部矛盾逐渐让位于抗击外部压力,这成为其凝聚力量的关键。
面对胡塞武装的猛烈攻势,沙特联军和也门政府军的表现却极为虚弱。也门政府军不仅前线阵地接连失守,其军队名册上甚至充斥着大量虚冒代领薪水的幽灵士兵,实际兵力仅为纸面数据的两成。
原本参与联军的阿联酋早早撤出剩余部队,留下的营地和基地无人填补,直接给胡塞武装的长驱直入敞开了大门。这场冲突的背后是延续了二十多年的代理人战争。
从奥巴马、特朗普到拜登时期,美国长期向沙特出售大量攻击性武器,而沙特又将这些装备投入也门战场。然而连年的消耗战并未消灭胡塞武装,反而让整个中东地区的反美氛围愈发浓烈。
从加沙地带到伊朗,大量穆斯林民众对美国的干预感到愤怒,甚至连印尼、马来西亚等国民众也不再支持美国立场。在这样的区域情绪下,敢于直接对抗美国的胡塞武装获得了广泛的民心支持和士气加成。
美国此时也暴露出了战略疲态。五角大楼的评估显示,美军在相关战区的防空拦截弹和战术导弹储备已经降至极低水平,难以提供充足的火力支援。
沙特高层曾紧急请求美方对胡塞武装实施空中打击,但遭到拒绝,驻扎在当地的美军仅提供情报支持而不直接参战。中东的这盘大棋正在脱离美国的掌控,新的地缘秩序正在酝酿。
就在曼德海峡局势生变的同时,伊朗与阿曼等海湾国家代表正在就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规则进行接触谈判,试图确立共同管理甚至收取服务费的新机制。这标志着由美国主导的所谓海峡自由通行时代正在瓦解,这也是美国在此前施压伊朗失利后造成的直接后果。
伊朗目前并不希望与沙特全面开战,因为其自身经济也受创严重,因此霍尔木兹海峡的接触谈判可能会对国际油价带来一定的疏解效应。但在军力、民心以及伊朗协助的综合作用下,胡塞武装在曼德海峡取得的战略优势已十分稳固。
中东的地缘版图正在重塑,全球能源运输的命脉,如今确确实实地掌握在红海之畔的几门大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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