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戒指放在桌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嫁妆我收回了,新娘你再找。

准婆婆李秀兰的脸从得意变成铁青,只用了不到三秒。她大概没想到,那个在她面前忍了三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苏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掀桌子。可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周斌低着头站在他妈身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妈说得也有道理。

三年感情,抵不过一套房。

我就想问一句:如果是你,你忍得了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和周斌认识在五年前,那时候我刚从一家小设计公司跳槽到现在的公司,月薪从四千八涨到七千二。他在隔壁部门做技术,话不多,人看着老实,中午吃饭总是一个人坐角落。我主动坐过去,后来就慢慢熟了。

周斌家在本市郊区,父亲周德顺早年跑运输,后来腰伤了就在家歇着,母亲李秀兰在社区超市做理货员。他还有个弟弟叫周强,比他小四岁,技校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一直没个正经着落。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李秀兰拉着我的手说:“小苏啊,我们家斌斌老实,不会说话,你多担待。”我那时候觉得这婆婆挺和气。饭桌上周强一直在玩手机,周德顺闷头喝酒,周斌给我夹了两次菜。走的时候李秀兰塞给我一袋苹果,说“常来啊”。

现在想想,那袋苹果大概是我在这段关系里,唯一没被算计过的东西。

我家条件比周斌家好一些。我爸苏建国在区里的市政公司干了一辈子,我妈张慧芳退休前在小学当老师。他们省吃俭用,在我大学毕业那年给我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七十平的小两居。我妈当时说:“闺女,房子是你的底气,不管以后嫁给谁,你都有地方住。

那套房子在城南,现在市价大概一百六十万。贷款我自己还,每个月三千八,压力不算小,但我从没让周斌帮过一分。

恋爱三年,周斌提过两次结婚。第一次是两年前,我说再等等,两个人再攒点钱。第二次是去年秋天,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妈问咱们什么时候办事。”我说那就明年春天吧。

然后李秀兰就来了。

那天是周六,她提了一箱牛奶上门,坐在我客厅沙发上,眼睛把屋子扫了一圈。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开口就是:“小苏,你和斌斌要结婚了,有些事咱们得提前说好。

我说您说。

她往前坐了坐:“你看啊,斌斌他弟周强也谈了个对象,人家女方说要买房才肯结婚。我们家你也知道,就那点家底,供斌斌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你这边不是有套房吗?反正你和斌斌结婚后要住斌斌那边,这套先过户给周强,让他把婚结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户

就是走个手续,又不是外人。”她笑得特别自然,“等周强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你嘛。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周斌。

周斌,你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说得也有道理。

02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把过去三年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想。周斌每年过年给我爸妈买的东西,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我给他妈买过两件羽绒服,给他爸买过按摩仪,给周强介绍过两次工作,他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嫌累不去了。

我不是计较钱,我是计较人心。

第二天我去了我妈那儿。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闺女,房子是你的名字,谁也过不走。关键看周斌什么态度。

我说他答应了。

我妈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想清楚。

我还没想清楚,李秀兰又来了。这次她直接带着周强一起来的,周强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李秀兰坐在我旁边,语气比上次急了不少。

小苏,你看周强对象那边催得紧,人家说月底之前不给准信就分手。你就当帮帮忙,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说阿姨,这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贷款还没还完。

李秀兰脸上的笑收了收:“你爸妈不就你一个闺女吗?以后他们的不都是你的?再说了,你和斌斌结婚后住斌斌那套,这套空着也是空着。

周强在旁边插了一句:“嫂子,你总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吧。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斌家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周德顺和李秀兰的名字。按照他们家的逻辑,那套房子以后是不是也该分我一半?

我没把这话说出口,但心里那个结越系越紧。

晚上周斌来找我,带了一袋橘子。他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递给我,我没接。他自己吃了,然后说:“小苏,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周强确实着急,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周斌,你想过没有,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再想想吧。

我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

03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我下班早,想着去周斌公司接他一起吃晚饭。到了他公司楼下,看见他和李秀兰站在路边说话。我本来想过去,但李秀兰的声音有点大,我隔着几步就听见了。

你傻啊,等她过了门,那房子还不是你说了算?现在先哄着她过户,等结了婚,你想怎么着都行。

周斌没说话。

李秀兰又说:“你弟那边等不了了,你爸那个腰又犯了,家里哪有钱?她一个女的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你听妈的,先让她把字签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奶茶杯子被我捏得变了形。

周斌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走过去,把奶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李秀兰:“阿姨,您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李秀兰愣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小苏啊,你别多想,我就是——

您就是什么?哄我先把房子过户,结了婚再拿捏我?

周斌拉我胳膊:“小苏,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周斌,你妈说这话的时候,你吭声了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回了自己那套房子,把门反锁,手机调成静音。周斌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李秀兰发了六条语音,前面五条是解释,第六条是——“小苏,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盯着那条语音,笑了。

我自私?

04

接下来的一周,周家轮番上阵。

周德顺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倒是客气,说“小苏啊,你阿姨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有事好商量”。我说叔叔,这事没得商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周强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长段话,大意是“嫂子你别听我妈的,我没想要你房子,就是我对象那边催得紧,你先帮个忙,以后我肯定还”。我没回。

李秀兰又来了我公司楼下,这次没带周强,一个人来的。她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就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笑。

小苏,阿姨想通了,不过户也行,你给周强写个借条,就说那套房子借给他住,等他有钱了再还你。

我看着她:“阿姨,房子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苏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跟我儿子谈了三年,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家?

那是您的事。

你——

阿姨,我问您一句。”我打断她,“如果今天是我弟弟要结婚,我让周斌把他家的房子过户给我弟,您愿意吗?

她愣住了。

您不愿意,对吧?因为那是您家的东西。可您怎么就觉得,我家的东西该给您家呢?

李秀兰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特别累。三年了,我一直在忍。忍周斌的沉默,忍李秀兰的算计,忍周强的理所当然。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人家根本没打算让我过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周斌发了条消息:周六叫上你爸妈,咱们把事说清楚。

他回了一个字:好。

05

周六,周斌家。

客厅不大,沙发上坐满了人。周德顺坐在单人沙发上,李秀兰坐在他旁边,周强靠在角落里刷手机。周斌给我倒了杯水,我没喝。

李秀兰先开口:“小苏,你想通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阿姨,这是我那套房子的房产证,还有购房合同、还款记录。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贷款是我自己还的,从头到尾跟周斌没有一分钱关系。

李秀兰眼睛亮了:“那你这是——

这是我今天带过来的证据。”我看着她,“证明那套房子,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过户,不会借,不会写任何字据。

李秀兰的脸一下子沉了:“那你叫我们来干什么?

叫你们来,是说另一件事。

我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文件袋旁边。

这是周斌去年给我的戒指,我本来想着今年春天结婚的时候戴。现在不用了。

我把盒子打开,那枚小小的钻戒躺在里面,在客厅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我把盒子合上,轻轻放在茶几正中间。

嫁妆我收回了,新娘你再找。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周强手机里游戏的声音。

李秀兰站起来:“苏敏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婚我不结了。

周斌终于开口:“小苏,你别冲动——

周斌,我问你最后一次。”我看着他,“你妈让我把房子过户给你弟,你点头了。你妈说先哄我过户,结了婚再拿捏我,你听见了,没吭声。现在你让我别冲动?

他低下头。

三年了,你从来没在你妈面前替我说过一句话。我以为你是老实,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老实,你是觉得你妈说得对。

周德顺咳了一声:“小苏,有事好商量——

叔叔,没什么好商量的了。”我站起来,拿起我的包,“房子是我的,我不欠你们周家任何东西。至于周斌——

我看了一眼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我。

周斌,你以后找个愿意把房子过户给你弟的姑娘吧。我不配。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秀兰在后面喊了一句:“苏敏,你别后悔!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姨,我最后悔的,是浪费了三年才看清你们家。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好,我站在楼道里,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可就在我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斌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妈让我过户房子,不只是为了周强——

我盯着那半句话,心猛地往下沉。

他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是因为我爸在外面欠了钱,债主找上门了。我妈想把你的房子拿去抵押。

我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凉。

原来,事情远不止一套房子这么简单。

(未完待续,下一章揭晓周家更大的算计和我早已准备好的底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我站在路边,把周斌那两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条说“不只是为了周强”,第二条说“我爸在外面欠了钱,债主找上门了,我妈想把你的房子拿去抵押”。两条消息中间隔了将近一分钟,我能想象他打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低着头,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犹豫,最后还是一口气发了出来。

我没有立刻回他。

我走到路边的一家奶茶店,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热的柠檬水。手有点抖,我把杯子握在手里,让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然后我开始想。

周德顺欠钱这件事,其实不是没有迹象。去年过年去周斌家吃饭,我就听见周德顺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什么“再宽限几天”。当时我问周斌怎么了,他说是老家亲戚借钱的事,让我别管。我信了。

还有一次,李秀兰跟我聊天,说到周强对象家里条件好,人家女方父母做小生意,一年能挣十几万。她语气里那种羡慕和算计混在一起的东西,我当时没细想,现在全对上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周斌他爸可能在外面欠了钱,李秀兰想拿我的房子去抵押。

我妈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人没事吧?

没事,我在外面。

房子是你的名字,没有你本人到场签字,谁也抵押不了。这个你放心。”我妈的声音很稳,“但是闺女,周斌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说明他之前一直在瞒你。你自己想清楚。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三年前的一条记录。那时候我刚和周斌在一起没多久,我妈提醒过我一句话,我当时随手记了下来:“婚前查清对方家庭真实债务情况,不要因为感情冲动做任何财产上的让步。

我当时觉得我妈想多了。

现在我觉得我妈是过来人。

我给周斌回了消息:明天下午,老地方,我一个人来。你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他秒回:好。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周斌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两杯美式,一杯是我的,他记得我的口味。我坐下,没碰那杯咖啡。

说吧。

他搓了搓脸,像是没睡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爸前年跟人合伙跑运输,被人骗了,车没了,还欠了二十多万。后来他又去跟私人借了钱想翻本,利滚利,现在大概有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

嗯。债主上个月找上门了,说再不还就要去法院起诉,还要去我单位闹。”他低着头,“我妈急得不行,到处想办法。后来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你那套房子没有贷款抵押,就……

就想拿我的房子去填你家的窟窿。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头顶,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妈第一次跟我提过户房子的时候,你知道你爸欠钱的事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知道。

我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所以你妈让我把房子过户给你弟,只是个幌子。真正要的是拿我的房子去抵押还债。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小苏,我没办法。那是我爸——

周斌,你没办法,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家遇到了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你选择和你妈一起骗我。

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跟我结婚了——

所以你宁愿骗我?

他不说话了。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周斌,我不怪你家遇到困难。我怪的是,你们全家把我当傻子。你妈算计我,你弟理所当然,你爸躲在后面不出声。而你呢,你明明知道真相,却站在他们那边一起瞒着我。

小苏——

那枚戒指,我昨天放你家茶几上了。我说得很清楚,这婚我不结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斌,你家欠的钱,你自己想办法。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回过头,看着他。

你那套房子,写的是你爸妈的名字。但你爸欠的债,债主真要起诉,那套房子也保不住。你最好回去跟你妈说清楚,算计我的房子之前,先想想自己家的房子还在不在。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李秀兰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果然,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嗓门。

是苏敏吗?我姓赵,周德顺欠我钱,你是他儿媳妇吧?你公公说了,你那套房子可以拿来抵。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房管局办个手续。

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第一,我不是他儿媳妇。第二,那套房子是我的名字,跟周德顺没有任何关系。第三——

我顿了顿。

您要债去找周德顺,再打这个电话,我报警。

那边骂了一句,挂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特别平静。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陈律师吗?我是苏敏。有件事想咨询您。

07

陈律师是我大学室友的姐姐,在城南一家律所干了快十年,主做婚姻家事和房产纠纷。我大三那年跟她吃过一顿饭,后来一直没怎么联系,但她的号码我一直存着。

电话里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问了我三个问题。

第一,房子是不是你单独所有?我说是。第二,你有没有签过任何跟周家有关的书面文件?我说没有。第三,周德顺的债主有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用于你们共同生活?我说不可能,我跟周德顺几乎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陈律师说:“那就没问题。你的房子是你的个人财产,跟周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债主找你,你直接报警。如果他们骚扰你,保留证据,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说好。

她又说:“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周斌如果之前以你的名义或者用你的身份信息做过什么,你要查一下。

我心里一紧。

挂了电话,我登录了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网站,查了自己的征信报告。等了大概十分钟,报告出来了。我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去年九月份,有一笔查询记录。查询机构是一家我没听过的小额贷款公司,查询原因是“贷款审批”。我盯着那条记录,手指发凉。

我从来没有申请过任何贷款。

我截了图,发给陈律师。她很快回了语音:“这条记录有问题。你本人没申请,说明有人冒用了你的身份信息去申请贷款,或者至少是尝试申请。你明天去人民银行打一份详细版征信,然后去派出所报案。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把过去一年所有跟周斌有关的记忆翻了一遍。去年九月份,周斌找我借过身份证,说他单位要办什么手续,需要配偶的身份信息。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了他。他用了大概半天就还回来了。

我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起来,浑身发冷。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人民银行,打了详细版征信。然后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民警,姓刘。我把情况说了,把征信报告和那条查询记录给他看。他做了笔录,说会立案调查。走的时候他提醒我:“你最好换个手机号,把跟这件事有关的聊天记录都截图保存。

我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周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去年九月用我的身份证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已经报案了。

他没有回。

但是当天下午,李秀兰给我打了电话。这一次她没有绕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张。

苏敏,阿姨求你了,你别报警。那件事是斌斌不对,但他也是没办法。那个贷款没批下来,真的,什么都没办成。你别毁了他——

阿姨,”我打断她,“他拿我的身份证去申请贷款,这叫没办成?如果我当时征信不好,或者他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做了别的事,我现在可能背着一身债都不知道。

他不会的——

他不会?他连他妈让他骗我过户房子都点头,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李秀兰在电话那头哭了。她说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债主天天上门,周德顺的腰伤又犯了,周强的对象也要吹了。她说苏敏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家——

阿姨,你家可怜,我就不可怜吗?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房子,你们全家算计。我信任了三年的男人,背着我拿我的身份证去贷款。您现在跟我说可怜?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那套房子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手机里放着陈律师发来的消息:贷款公司那边我帮你问了,那笔申请确实被拒了,原因是收入证明不符。但冒用身份信息这件事本身已经违法,派出所那边有进展会通知你。

我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把周斌和他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把手机里所有跟他们有关的照片、聊天记录打包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都处理好了。

我妈说:“回来吃饭吧,我包了饺子。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夜风有点凉,但我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省吃俭用给我买的。那个首付,是他们攒了半辈子的钱。我每个月还贷,从没让周斌出过一分。我本来以为,结婚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可我没想到,在人家眼里,我的房子是块肥肉,我的信任是张废纸。

我站起来,回到屋里,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水。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其实我早就想辞职了。我之前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干了三年,工资涨了两回,但始终没什么发展空间。去年我开始利用下班时间接私活,给几家小公司做品牌设计,攒了一批客户。上个月,其中一个客户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伙开工作室,他出资金,我出技术,利润对半。

我当时没答应,因为周斌说“女孩子不要折腾,稳定就好”。

现在我不需要听谁的了。

08

辞职手续办得很快。部门主管挽留了我两次,问我是不是找好了下家。我说没有,就是想歇一歇。他没再多问,签了字。

走出公司大门那天,我给那个客户回了电话:工作室的事,我干。

他姓孙,叫孙志远,比我大五岁,做食品批发生意,为人爽快。他之前找我设计过一套产品包装,效果不错,后来陆续介绍了几个客户给我。他说他早就想搞个设计工作室,缺个懂行的人管技术。

我们约在城南一个创业园区见了面。他带我看了一间八十平的办公室,采光不错,租金也合适。他说前期他出钱,我出人力,股份一人一半,等工作室走上正轨再谈具体分配。

我说行。

签完合作协议那天,我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问她派出所那边有没有进展。她回我:贷款公司那边配合调查了,确认有人用你的身份信息提交过申请,但因为材料不全被驳回。派出所已经传唤周斌做了笔录,他承认了。目前是行政案件,他可能会被罚款或者拘留几天。

我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没有想象中那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只是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

工作室开张第一个月,我和孙志远接了三单。一单是给一家新开的茶饮店做整套视觉,一单是给一个做农产品电商的客户设计详情页,还有一单是孙志远的老客户,做企业宣传册。我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家。累,但是踏实。

这期间周斌通过别人给我带过话,说想见我一面。我让带话的人告诉他:有什么事跟我的律师说。

李秀兰也来找过我一次。那天我正从工作室出来,她站在园区门口,人瘦了一圈,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她看见我,走上来,声音哑着说:“小苏,阿姨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派出所说说,别让斌斌留案底。他还要找工作——

我看着她。

阿姨,他拿我身份证去贷款的时候,您怎么没让他想想后果?

他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了,是因为被发现了。如果那笔贷款批下来了,如果我现在莫名其妙背着一身债,您会让他来跟我说他知道错了吗?

李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姨,您回去吧。这件事已经不在我手里了,派出所怎么处理是法律的事。您要是真为周斌好,以后就别再教他做这种事。

我绕过她走了。

走出几步,我听见她在后面喊:“苏敏,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旧情是相互的。你们家对我,从来没有过。

那天晚上,孙志远请工作室几个人吃饭,算是庆祝第一个月盈利。席间他问我:“苏敏,你好像最近状态不太一样,比以前利索了。

我笑了一下:“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

他说:“想通了就好。人这一辈子,不能老替别人活。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这句话我记住了。

工作室第二个月,我们接了一个大单。一家连锁烘焙品牌要重新做品牌升级,预算给得不少。我和孙志远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两版方案,最终拿了下来。签合同那天,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合作方那一栏,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这笔钱是我自己挣的。没有靠谁,没有算计谁,干干净净。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走上正轨的时候,周斌那边又出事了。

09

那天我正在工作室改方案,陈律师给我打电话,语气比平时急。

苏敏,周德顺的债主起诉了。但不止周德顺一个人被告。

什么意思?

债主把周斌也列为了共同被告。理由是那笔借款发生在周斌和周德顺共同经营的运输生意中,周斌作为家庭成员参与过经营。而且——”她顿了顿,“债主还把你列为了第三人。

我?

对方认为你和周斌有婚约关系,那套房子可能涉及共同财产。虽然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法院受理了,你需要应诉。

我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陈律师,我跟周斌没有结婚,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首付是我父母出的,贷款是我自己还的。这个官司我能输吗?

从法律上讲,你赢面很大。但你要做好准备,这个过程会比较耗精力。而且——”她又顿了顿,“周斌那边可能会在法庭上说一些对你不利的话,比如你们同居期间共同还贷之类的。

我明白了。

陈律师,我有一份完整的还款记录,每一笔都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周斌从来没有往那张卡里打过一分钱。另外,我跟他没有同居过,他一直住他父母家,我自己住我自己的房子。

那就没问题。你把材料准备好,我们应诉。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我给孙志远发了条消息:我可能要请几天假处理点私事。

他秒回:需要帮忙吗?

我说不用,能处理。

那天晚上我回了爸妈家。我妈做了四个菜,我爸开了一瓶啤酒。饭桌上我把事情说了。我爸听完,把酒杯放下,说:“闺女,你别怕。官司打到底,爸支持你。

我妈说:“房子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你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别为这些事把自己熬坏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我忍住了。

我对自己说:苏敏,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忍着的姑娘了。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陈律师跟我一起去的。周斌坐在被告席上,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看见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秀兰和周德顺坐在旁听席上。周德顺佝偻着腰,看起来老了不少。李秀兰一直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怨恨,也有别的什么。

庭审过程没什么好说的。陈律师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出来,购房合同、首付转账记录、我的工资流水、还款记录,清清楚楚。债主那边的律师试图争辩说我和周斌有婚约关系,房子可能涉及共同财产。陈律师直接反问:婚约关系能改变房产登记吗?能改变出资来源吗?

对方律师哑口无言。

法官最后问我:“第三人苏敏,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我站起来。

审判长,我想说一句话。

请讲。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用一辈子的积蓄给我买的。贷款是我自己还的。我跟周斌谈恋爱三年,没有花过他一分钱,更没有跟他共同购置任何财产。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想说明一件事——我的东西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法庭里很安静。

我坐下来的时候,看见周斌低着头,肩膀在抖。

判决结果一周后出来的。法院驳回了债主对我的一切诉求,确认那套房子是我个人财产。周德顺和周斌被判承担债务,具体金额由他们和债主协商或者另行执行。

陈律师说,这个结果算是很好了。

我给孙志远发了条消息:事情解决了,明天正常上班。

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擦桌子的时候,我翻到抽屉最里面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那枚戒指——周斌当初给我的那枚。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盒子,下楼,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周斌的声音。

小苏,是我。

我没说话。

判决的事我听说了。我……我不怪你。

我差点笑出来。

周斌,你怪不怪我,跟我没关系。你打电话来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说对不起。还有——那个贷款的事,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当时就是……就是昏了头。

周斌,昏了头的人不会把身份证还回来之后一声不吭。你昏了头之后选择了瞒着我,选择了站在你妈那边。你不是昏了头,你是觉得我不重要。

他没说话。

以后别打了。你家的债你自己还,我的日子我自己过。咱们两清了。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10

事情过去三个月了。

工作室的业务慢慢稳定下来,我和孙志远又招了一个设计师和一个文案。五个人,不大不小,接单、做方案、见客户,每天忙忙碌碌。上个月我们搬到了园区里更大的办公室,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工作室,晚上七点左右走。周末有时候加班,有时候约朋友吃饭。我报了一个周末的油画班,纯粹是喜欢,画得不好也没关系。

那套房子我重新刷了墙,换了窗帘,把次卧改成了书房。我买了一个大书架,把我这些年攒的设计类书籍和画册摆上去。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和一盆茉莉,长势不错。

我妈来过一次,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才像个家。

我笑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家。

周斌的事,后来我听以前的同事提过一嘴。说他从原单位离职了,去了城北一家小公司。周德顺的债还没还完,周强的对象也吹了。李秀兰在超市的工作也辞了,据说是身体不太好。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不好奇,也不关心。他们的日子是他们自己选的,跟我没关系了。

倒是孙志远有一次吃饭的时候问我:“苏敏,你以后还打算结婚吗?

我想了想。

遇到合适的就结,遇不到就算了。反正我有房子,有工作,有手有脚,饿不死自己。

他笑了:“这话实在。

我也笑了。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这三年我最大的收获,不是看清了周斌一家,而是看清了自己。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让一让,日子就能过下去。可我忘了,忍让的前提是对方把你当人看。如果对方把你当肥肉,你越忍,人家越得寸进尺。

我现在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你的底线在哪里,别人对你的态度就在哪里。

前几天我收拾抽屉,翻到一张旧照片,是我和周斌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我看着那张照片,没有难过,也没有后悔。我只是觉得,那个姑娘挺傻的,但也挺可爱的。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了。

窗外阳光正好,茉莉开了几朵,香气淡淡的。我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做明天要交的方案。

日子还长,慢慢来。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