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所有50岁往上的,别跟老伴分房睡,我表姐守寡3年搭伙,第2个月就散了,男方儿子来搬走电饭锅,她坐门口哭到天黑谁劝都不回屋了
我表姐叫秀兰,今年53岁,属鼠的。她男人老周是2021年冬天走的,心梗,夜里走的,没遭什么罪。那天晚上秀兰还跟他一个被窝睡,半夜翻身觉得旁边人凉了,伸手一摸,身子都硬了。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手一直在抖,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老周走了以后,秀兰一个人住在县城老棉纺厂的家属院里。那房子是80年代盖的,两间半,外头一间堂屋,里头一间卧室,半间是厨房,厕所是公用的,在楼道尽头。院子里住的大多是老棉纺的退休工人,谁家几口人、谁家吃什么饭,家家户户门对门,藏不住事。
老周在的时候,秀兰日子过得有奔头。早上5点半起来给老周熬小米粥,老周血糖高,粥里得搁点荞麦。6点20老周出门遛弯,顺道买两根油条回来。中午秀兰在社区食堂帮厨,一个月挣1800,管一顿午饭。晚上俩人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老周爱看打仗的,秀兰爱看唱戏的,遥控器抢来抢去,最后总是一个看画面一个听声儿,也能坐到9点多。
老周一走,这些全没了。秀兰说,头三个月她没做过一顿正经饭,早上烧一壶水,泡点饼干,中午在食堂多吃点,晚上回来把中午的剩菜热热,有时候连热都懒得热,就那么凉着吃。堂屋里老周的藤椅还在,上头搭着他那件灰夹克,秀兰不让动,谁来了也不让坐。
她闺女嫁到市里去了,一年回来两三趟,每次回来都说“妈你跟我走吧”,秀兰不去。她说这院子里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去了市里她谁也不认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周走后的第二个冬天,秀兰开始跟院子里的人打麻将。就在楼下老赵家。老赵叫赵德柱,退休前是棉纺厂的机修工,比秀兰大7岁,今年整60。他老伴是2019年走的,乳腺癌,查出来到走一共8个月。老赵有个儿子在省城,做建材生意,一年回来一趟,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
老赵人长得周正,高个子,不驼背,头发白了一半,梳得整整齐齐。他不抽烟不喝酒,就爱养花,窗台上摆了十几盆,什么君子兰、蟹爪莲、绿萝,叶子擦得锃亮。院子里人都说老赵讲究,一个人过日子也把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打麻将那阵子,秀兰坐老赵下家。老赵打牌慢,摸一张牌能在手里捏半天,秀兰就催他:“赵哥你快着点,天都黑了。”老赵就笑,说:“急啥,又不是赶火车。”一来二去,俩人话就多了。
秀兰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是今年开春,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我给她倒的热水,一口没喝。她说:“我当时真没往那方面想,就觉得有个人说说话挺好。你姐夫走了以后,我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嗓子眼发紧。”
老赵开始给秀兰送东西。先是花。有一回秀兰说“你这君子兰养得真好”,第二天老赵就端了一盆小的过来,说“这盆给你,好养,不用怎么管”。后来是菜。老赵包饺子,韭菜鸡蛋的,给秀兰端一碗过来。再后来是老赵自己蒸的馒头,说“外头买的馒头有增白剂,我自己蒸的实在”。
秀兰说,有一回她感冒了,发烧38度多,躺在床上起不来。老赵知道了,去药店给她买了药,又熬了小米粥端过来。秀兰说:“赵哥你放着吧,我一会儿喝。”老赵不走,坐在堂屋里那把藤椅上——就是老周那把藤椅——等秀兰把粥喝了才走。秀兰说,那天她看着老赵坐在那把藤椅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泪就下来了。
俩人搭伙的事,是去年秋天定下来的。那天院子里几个老姐妹在楼下晒太阳,有人就开玩笑说:“秀兰你跟老赵挺合适的,都是一个人,搭个伙过日子呗。”秀兰脸红了,说“别瞎说”。老赵在旁边听见了,没吭声,晚上给秀兰发了个微信,就一句话:“她们说的,你愿不愿意?”
秀兰说,她那天晚上一宿没睡。她说:“我不是不想,我是怕。你姐夫在的时候,我们俩过了28年,没红过脸。他走了,我再找一个,算怎么回事?可我又想,我才53,往后还有二三十年,我一个人怎么过?”
第二天早上,秀兰给老赵回了俩字:“愿意。”
俩人没领证。秀兰说,都这个岁数了,领证麻烦,两边孩子也不一定同意。老赵说行,那就搭伙,我搬过来,生活费我出,你那点退休金自己留着。
老赵搬过来那天,是去年10月16号。我记得清楚,那天刮大风,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老赵就搬了一个行李箱、一床被子、一个电饭锅。电饭锅是美的的,白色,老赵说这个锅好,能预约,早上起来粥就熟了。
秀兰把卧室收拾出来了。床还是那张床,老周在的时候买的,1米5的,棕绷子床垫。秀兰说,她把床单换了新的,大红色的,还是她闺女结婚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第一晚上,秀兰说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老赵倒挺自然,洗了脚,把袜子搭在暖气片上,说“睡吧”。俩人躺下,中间隔了有一拳的距离。老赵伸手把灯拉了,黑暗里说了一句:“秀兰,往后我照顾你。”
秀兰说,她当时鼻子一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头一个月,日子过得挺好。老赵早上起来熬粥,煮鸡蛋,有时候还烙两张饼。秀兰去社区食堂上班,中午不回来,老赵就把剩菜热热自己吃。晚上秀兰回来,俩人一起做饭,老赵炒菜,秀兰打下手。吃完饭,老赵洗碗,秀兰擦桌子。然后俩人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老赵还是爱看打仗的,秀兰还是爱看唱戏的,但秀兰说,这回她不抢遥控器了,老赵看什么她看什么。
老赵爱干净,每天擦地,窗台的花也搬到秀兰这边几盆。秀兰说,老赵来了以后,屋里亮堂了,有烟火气了。院子里的人都说,秀兰气色好了,脸上有红似白的。
但秀兰说,有一件事她心里一直别扭。
老赵的儿子,赵磊,从省城回来过一趟。那是11月中旬,天刚冷。赵磊开着个黑色的SUV,停在院子门口,按了两声喇叭。老赵赶紧下楼去接,秀兰在楼上听见赵磊说:“爸,你怎么搬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老赵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电话里说的。”
赵磊说:“我以为你说着玩呢,你都60了,搭什么伙?”
秀兰在楼上听着,没下去。后来老赵把赵磊领上来,赵磊进屋,叫了声“姨”,脸上没什么笑。他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问秀兰:“姨,你跟我爸,是打算领证还是就这么过?”
秀兰说:“就这么过,不领证。”
赵磊说:“那行,我爸那点退休金,够你们花吗?”
秀兰说:“我也有退休金,我不用你爸的钱。”
赵磊没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赵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秀兰问他咋了,老赵说:“没事,孩子不懂事。”
但秀兰说,从那天起,老赵就有点不对劲了。
先是老赵开始往自己儿子那边打电话,一打就半天,还背着她。秀兰问他,老赵就说“生意上的事”。后来老赵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一些不常用的衣服、证件,装到一个纸箱子里,搁在阳台角落。秀兰问:“你这是干啥?”老赵说:“放着整齐。”
再后来,老赵早上不熬粥了。秀兰说:“赵哥,粥呢?”老赵说:“今天起晚了,你去外头买点吧。”秀兰没说什么,出去买了包子。第二天,老赵还是没熬粥。第三天,秀兰起来自己熬,老赵躺在床上没动。
秀兰说,那时候她心里就有点数了,但她不敢往深了想。
真正出事,是12月8号。那天是周五,秀兰记得清楚,因为社区食堂那天吃饺子,她多包了点,想带回来给老赵尝尝。下午3点多,秀兰提着饺子回来,一进楼道就听见屋里有动静。她推开门,看见赵磊来了,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正在搬东西。
老赵站在堂屋里,手插在兜里,脸冲着墙。赵磊看见秀兰,叫了声“姨”,然后说:“我来把我爸的东西搬走。”
秀兰说,她当时手里那袋饺子“啪”就掉地上了,塑料袋摔破了,饺子滚了一地。
秀兰说:“你爸的东西?你爸啥东西?”
赵磊说:“我爸的衣裳、被子、还有那个电饭锅,都是我爸的。”
秀兰说:“那个电饭锅是你爸搬来的时候带的,搬走就搬走。可你爸人呢?你问过你爸吗?”
赵磊说:“我爸说了,他跟我回去。”
秀兰转头看老赵。老赵站在墙根,头低着,半天说了一句:“秀兰,我……我回去住一阵。”
秀兰说:“一阵是多久?”
老赵不吭声。
赵磊说:“姨,你也别问了,我爸岁数大了,在你这住着不方便。他那点退休金,以后还得留着养老,不能都花在这。”
秀兰说:“我花他什么钱了?这俩月的生活费,都是我出的,你爸的退休金一分没动,都在他卡里。”
赵磊说:“那正好,卡我拿走了。”
秀兰说,她当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腿都软了。她扶着门框,看着赵磊他们把老赵的行李箱、被子、还有那个白色电饭锅搬到楼下,装进车里。老赵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秀兰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秀兰说:“赵德柱,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愿不愿意走?”
老赵站在楼梯口,手攥着栏杆,攥了半天,说:“秀兰,我对不住你。”
然后他就下楼了。
秀兰说,她当时就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SUV倒出去,开走,拐弯,没影了。地上那袋饺子还在,有几个没摔破的,沾了灰,被风一吹,滚到墙根底下。
她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下午。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问:“秀兰你咋了?”她不说话。有人问:“老赵呢?”她也不说话。后来天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亮的,有人上下楼,看见她还坐在那儿,就说:“秀兰你回屋吧,外头冷。”她不回。
我表姐闺女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姨,我妈坐门口哭呢,谁劝都不回屋,你来看看吧。”
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多了。秀兰还坐在那台阶上,身上就穿了一件薄毛衣,外头那件棉袄搭在腿上。脸上全是泪,也不擦,鼻涕流到嘴边,她就用袖子一抹。我蹲下叫她:“秀兰,姐。”她看了我一眼,嘴一瘪,哭出声来了。
她说:“妹啊,你说我图啥?我图他啥?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我连老周那把藤椅都让他坐了,他怎么说走就走?”
我说:“咱回屋说,外头冷。”
她不走。她说:“我就在这等着,我看他回不回来。”
我说:“他不会回来了,他儿子把他拉走了。”
秀兰说:“那他总得给我个说法吧?他跟我搭伙,他儿子来搬东西,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他算个什么男人?”
我说:“你先回屋,咱慢慢说。”
秀兰说:“我不回。我就在这坐着。他赵德柱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进屋。”
后来还是她闺女从市里赶回来了。她闺女叫小静,30出头,在超市当店长。小静下了车,看见她妈坐在门口,二话没说,上去一把把她妈拽起来了,说:“妈你干啥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秀兰被拽起来了,腿都麻了,站不稳,小静扶着她,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还往院子门口看。
回了屋,秀兰坐在那把藤椅上——就是老周那把藤椅——抱着胳膊,不说话。小静给她倒了杯热水,她也不喝。小静说:“妈,早就跟你说了,搭伙不靠谱,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儿子来搬东西,你连个说法都没有。”
秀兰说:“你别说了。”
小静说:“我偏要说。你跟我爸过了28年,我爸走了,你找伴我不拦着,可你得领证啊。你不领证,人家说走就走,你一点辙都没有。”
秀兰说:“领证?领证他儿子就不来搬东西了?领证他儿子就不惦记他那点退休金了?”
小静不说话了。
秀兰说,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躺在那个1米5的床上,旁边空着,被窝冰凉。她说她翻来覆去,想起老周走的那天晚上,想起老赵搬来的第一天晚上,想起老赵说“秀兰,往后我照顾你”,想起赵磊来搬电饭锅,想起老赵站在楼梯口说“我对不住你”。
她说:“妹,你说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我说:“姐,都这样了,你还想这个?”
秀兰说:“我不是想他,我是想我自己。我53了,我还能找几回?我还能信几回?”
第二天,秀兰没去社区食堂上班。她给食堂打电话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其实她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小静陪了她一天,下午走的,走之前把冰箱塞满了,又把老赵留下的那几盆花搬到楼道里了,说:“这花你不嫌堵心啊?”
秀兰说:“放着吧。”
小静说:“妈,你跟我去市里住一阵吧。”
秀兰说:“不去。”
小静走了以后,秀兰一个人在家。她说她看着那几盆花——君子兰、蟹爪莲、绿萝——都是老赵搬来的,叶子还绿着,可盆里的土都干了。她拿杯子接了水,一盆一盆地浇。浇到最后那盆绿萝,她手一抖,杯子掉地上摔碎了。她蹲下捡碎片,捡着捡着又哭了。
院子里的人开始议论了。楼下老赵家的对门,王婶,来敲过两回门,说:“秀兰,你别想不开,老赵那人就是软耳朵,他儿子一说他就回去了。”秀兰说:“我不想了。”王婶说:“不想就对了,你这条件,再找一个不难。”秀兰说:“不找了,再也不找了。”
后来老赵托王婶给秀兰带了个话,就一句:“电饭锅我拿走了,那锅是我儿子给我买的,三百多。”秀兰听了,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秀兰说,那天晚上她把老周那件灰夹克从藤椅上拿下来了,叠好,放进柜子里。她又把床单换了,换成老周在的时候那条蓝格子的。她说,她躺在蓝格子床单上,闻着老周留下的那股烟味——其实早没烟味了,是她自己想的——才睡着了。
老赵那边,日子也不好过。我是后来听王婶说的。赵磊把老赵接回省城以后,老赵住在赵磊家的阳台上。赵磊媳妇不待见他,嫌他脏,嫌他抽烟,其实老赵不抽烟,就是嫌他碍事。老赵在阳台上搭了个行军床,白天赵磊两口子上班,他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赵给王婶打过一回电话,问秀兰咋样了。王婶说:“你说咋样了?人家坐门口哭到天黑,你倒好,跟你儿子吃香喝辣去了。”老赵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了一句:“我对不住她。”王婶说:“你对不住的人多了,你对不住你自个儿。”
秀兰后来跟我说,她其实不恨老赵。她说:“他也没办法,他就那个儿子,他不得靠着儿子养老?他一个月退休金3200,他儿子不惦记,他儿媳妇也惦记。他要是跟我领了证,他那点钱就得分我一半,他儿子能干?”
我说:“那你当初为啥不领证?”
秀兰说:“我怕麻烦。我怕领了证,以后还得离,更丢人。”
我说:“那你现在这样就不丢人了?”
秀兰说:“也丢人。可丢人丢一回,比丢两回强。”
今年开春,秀兰把老赵留下的那几盆花搬到了楼下。她说她养不好,老赵养的时候叶子绿油油的,到她手里没俩月就黄了。她把花放在院子里的花坛边上,谁要谁搬走。后来那盆君子兰被三楼的老李搬走了,蟹爪莲被王婶搬走了,绿萝没人要,就那么搁着,干死了。
秀兰说,有一天她下班回来,看见那个白色电饭锅——老赵搬走那天落下的,塞在阳台角落里,她一直没动——她把它拿出来,擦了擦,然后放到楼道里的垃圾桶旁边。晚上她下楼倒垃圾,看见电饭锅没了,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她说:“妹,你说这人跟人,是不是就跟这电饭锅一样?用的时候是个东西,不用了,搁在垃圾桶旁边,谁爱捡谁捡。”
我说:“姐你别这么说。”
秀兰说:“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说我跟老赵。我们俩,就是两个没人要的电饭锅,凑一块想做个伴,结果他儿子把他那个锅拿走了,我这个锅,就剩我一个人用。”
现在秀兰还是一个人过。早上5点半起来,熬小米粥,不搁荞麦了——她血糖不高。6点20出门遛弯,不买油条,买两个包子。中午在社区食堂吃,晚上回来热点剩的。堂屋里那把藤椅她坐,不搁夹克了,搁了个棉垫子。
院子里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一个是退休教师,68了,一个是粮站退休的,65。秀兰都没见。她说:“我现在这样挺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前几天我去看她,她正坐在门口择韭菜。太阳挺好的,照得她头发白了一大半。我说:“姐,你这韭菜咋吃?”她说:“包饺子,韭菜鸡蛋的。”我说:“一个人包啥饺子?”她说:“包好了冻上,慢慢吃。”
我蹲下帮她择,择着择着,她忽然说:“妹,那天我坐门口哭,你记得不?”
我说:“记得。”
她说:“我哭的不是老赵。我哭的是我自己。我53了,我伺候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又走了。我图啥?我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有个人一块吃顿饭。可就这么点事,咋就这么难?”
我说:“姐,往后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秀兰说:“打电话管啥用?你也有你的一家人。我就想着,往后要是再生病,能有人给我倒杯热水就行。”
她说完这话,把韭菜往盆里一放,站起来说:“不说了,包饺子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老周走的那年冬天,秀兰跟我说,她半夜翻身摸到老周凉了,她没害怕,就是觉得“这人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现在老赵走了,倒是打了招呼,说了句“我对不住你”。
可这句话,顶什么用呢?
秀兰那天晚上跟我说,她最后悔的,不是跟老赵搭伙。她最后悔的,是老周在的时候,她跟老周分房睡了3年。
“你姐夫打呼噜,打得厉害,我睡不着。我就搬到堂屋里睡沙发。他叫我回去,我不回。他说‘秀兰你回来吧,我不打呼噜了’,我说‘你改不了’。后来他真不打呼噜了,因为他人没了。”
秀兰说:“我要是知道他走得那么早,我一天都不跟他分房。打呼噜就打呼噜,我听惯了,没准还能睡踏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老周那件灰夹克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我表姐秀兰的事,我就讲到这。她现在还住在老棉纺的家属院里,两间半,外头堂屋,里头卧室,半间厨房。堂屋里那把藤椅她坐着,卧室里那张1米5的床她睡着,蓝格子床单,老周在的时候那条。
院子里有人问她:“秀兰,还找不找了?”
她说:“不找了。”
人家又问:“那往后咋办?”
她说:“往后?往后就一个人过呗。实在不行,就去闺女那。再不行,就进养老院。”
人家说:“那多孤单。”
秀兰说:“孤单就孤单。总比再来一个,又走了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手一直在抖,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跟她跟我说老周走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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