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伦敦内阁会议室里,英国外交官面对的并不是一条普通公路,而是一道摆在帝国面前的难题:要不要暂时关闭滇缅公路,以换取日本不进攻英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
这条公路从缅甸仰光附近起运,经缅甸北部进入中国云南,最终抵达昆明。1938年全线通车后,它迅速成为中国获得外援的重要陆路通道。沿海港口相继陷落,滇缅公路的重要性便越来越突出。
汽车一辆接一辆。
汽油、药品、无线电器材和军用物资,经过崎岖山路送往中国。运输条件极差,路面常被暴雨冲毁,车辆翻覆也是常事。然而对当时的中国来说,这条路不仅运送物资,更说明抗战并未被国际社会完全抛在一边。
日本看得很清楚。
全面侵华陷入僵持后,日本发现,单靠军事进攻很难迅速迫使中国屈服。于是,日本开始把压力伸向中国周边,试图切断外界援助。1939年,日本提出“南进”方针,目标之一便是控制东南亚资源,并压缩英美援华的空间。
法国战败后,局势变化得更快。1940年6月,法国政府无力抵抗日本施压,日本迫使法属印度支那限制中越边境运输。原本可以经过越南进入中国的援华通道随即受阻,滇缅公路几乎成了中国南部仅存的主要补给线。
这让日本更加急迫。
1940年6月,日本先后向英国提出要求,内容包括关闭滇缅公路、限制香港方面的活动,并要求英国减少在华存在。日本的态度并不含糊,甚至在九龙边界附近调集兵力,借此制造军事压力。
英国当然知道后果。
英国驻日大使克莱齐曾向本国政府说明,关闭公路会削弱中国,也可能把中国进一步推向苏联。外交部门同样明白,英国一旦答应日本,便等于公开承认日本有权决定中国能否获得外援。
但问题在于,英国当时已经自顾不暇。
1940年夏,英国正面临德国的空袭和登陆威胁,欧洲战场牵制了大量舰队、飞机与兵力。英国在亚洲拥有广阔殖民地,却没有足够力量同时守住印度、缅甸、马来亚、新加坡和香港。军方给出的判断很直接:无法为亚洲再调集一支足以遏制日本的力量。
英国因此陷入两面受压的处境。
美国不愿看到中国被完全孤立,因为中国继续抵抗,客观上能够牵制日本,也有助于保护美国在菲律宾的利益。但美国当时仍不准备直接出兵替英国守卫亚洲。英国想得到美国的明确军事承诺,得到的却主要是政治上的劝阻。
日本则不断加码。
7月8日,日本外相有田八郎要求英国在限定期限内解决公路问题。英国方面曾试探,能否以协助调停中日战争作为交换。日本的回答却十分强硬:英国若不先向中国施压,就谈不上所谓“解决”。
这句话说明,日本要的并非一条公路,而是英国承认日本在中国问题上的支配地位。
7月11日,英国提出暂时关闭滇缅公路三个月。7月17日,英日签署相关协定,公路停止通行。英国希望用短期让步换取东南亚的喘息时间,日本则暂时作出不进攻英国殖民地的承诺。
有意思的是,英国并非不知道这份承诺缺乏可靠保障。它只是认为,眼下最危险的是德国,亚洲问题可以稍作退让。这样的盘算,在纸面上像是争取时间,放到现实中却是在牺牲中国的补给能力,换取一个随时可能被撕毁的保证。
公路关闭后,中国方面的压力迅速增加。滇缅公路的价值不只在运输量,更在于它代表英美仍愿意维持援华通道。如今通道被关闭,日本由此判断,英国已经表现出退缩,中国的国际支援也并不牢固。
英国的判断很快被事实击穿。
1940年9月,日本与法属印度支那达成协议,日军进入印度支那北部,势力向英属缅甸方向逼近。英国外交官此前还在追问日本准备拿什么保证不侵犯英国利益,此时日本已经用军队和基地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同年10月,英国重新开放滇缅公路,美国也开始加强对日本的经济限制。但几个月的关闭已经产生了政治影响,日本并未因英国恢复通道而收回南进计划。1941年12月,日军进攻马来亚和珍珠港,英国在亚洲的防线随之崩解;1942年,日军又攻入缅甸,滇缅公路所在区域直接陷入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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