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楼上说,我52岁在小区做保洁,嫂子守寡4年,昨晚穿件薄睡裙在阳台晾衣,小叔子进门撞见,婆婆站门口没吭声,她手里还攥着衣架
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体面活。年轻时候在纺织厂挡车,后来厂子倒了,摆过地摊,卖过早点,给人家看过孩子。50岁那年经人介绍,进了现在这个小区干保洁。一个月2400,不包吃住,早上6点半到,下午4点半走,中间歇一个钟头。活儿不轻松,但比摆地摊稳当。我男人在老家种着几亩地,儿子在省城跑外卖,闺女嫁到了邻县。一家人分三个地方,一年到头凑不齐几回。
我租的这个房子,是小区最里头那栋楼的一楼。说是楼,其实是个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墙根底下,能看见外面人走过的脚。房租便宜,一个月400。房东是楼上302的,姓刘,六十多了,据说以前在哪个单位当个小头头。我这人嘴笨,跟房东没什么来往,每个月1号把房租用微信转过去,他回个"收到",就完了。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我跟他这辈子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这小区不算新,2005年交的房,六栋楼,没电梯。住的大多是老住户,还有一半是租出去的。我做保洁,天天在院子里转,谁家什么情况,差不多都看在眼里。比方说3号楼那家,老两口天天早上遛弯,老太太腿不好,老头儿就扶着她,一步一挪。再比方说5号楼有个女的,三十来岁,好像是离了婚带着孩子住,每天回来得晚,我在楼道里碰见过好几回,她都是低着头走,也不跟人打招呼。
这些事我平时也不往心里去,干完活回了屋,门一关,看看手机,跟老家的姐妹视频说几句闲话,一天就过去了。我原想着就这么干到干不动为止,攒点钱,回老家把老房子翻修一下,也就到头了。
事情是上个月起的头。
那天我照常在院子里扫地,扫到3号楼楼下,碰见302的刘老太太。她平时不怎么下楼,那天倒是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兜子菜。我跟她打了个招呼,说刘婶买菜去了。她嗯了一声,本来要走,又停住了,扭头问我,小张,你这两天晚上听见楼上有什么动静没有。
我说我住一楼,哪听得见楼上。再说我睡得死,一般十点不到就睡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拎着菜上楼了。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想想,她问这话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眼睛底下青着一圈,像好几宿没睡好。
这是头一件事。
第二件,是隔了没几天,早上我刚到岗,正在擦单元门,看见刘家的小儿子从楼里出来。刘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趟。小儿子叫刘强,住得不远,就在隔壁小区,平时隔三差五过来看看。那天他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走得也快,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径直出了小区大门。
我擦完门进楼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刘老太太。她正蹲在二楼拐角那儿,拿个抹布擦地,地也没什么脏的,她就在那擦。我说刘婶我来吧,这是我的活。她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蹲在那,手里攥着抹布,一动不动。
这是第二件。
第三件就有点让我心里打鼓了。
那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收了工具往物业走,路过3号楼后面。3号楼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平时没人去,堆着些旧家具、破纸箱子。我远远看见刘强站在那儿,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我,穿件灰夹克,个子不矮,我一眼认出来,是刘家的大儿子刘军。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心想。刘军不是在外地吗,回来也不跟人说一声,兄弟俩躲在这楼后头说话。
我没走近,绕道走了。但走出去没几步,听见后面有人提高了嗓门,像是刘强在说什么,具体听不清,只听见几个字,"你到底……"后面就没了。
我回了屋,心里有点不安。这刘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但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一个做保洁的,主家的事,少打听。我洗了把脸,热了两个包子,就着咸菜吃了,看了会儿手机就睡了。
现在想想,要是一直跟我没关系就好了。
真正出事,是上周四的晚上。
那天我加了会儿班,把6号楼的楼道拖完才走。回到屋差不多快7点了。天已经黑透了。我住的这个半地下室,窗户正对着3号楼的背面,隔着一条窄道。平时那面墙上的窗户,晚上有亮的有黑的,我也不看。
那天我不知道怎么就看了一眼。
3号楼二楼,阳台上亮着灯。那是刘家的阳台。阳台没封,晾着几件衣服。我看见有个人影在阳台上,个子不高,头发是短的。一开始我没在意,准备拉窗帘。但那个人影动了一下,我这才看清,是个女的,穿了件睡裙。
那不是刘老太太。刘老太太七十多了,个子矮,背也驼。这个女的,个子比刘老太太高,身量也瘦。她手里举着个衣架,正在往晾衣杆上挂衣服。
我愣了一下。刘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年轻女的?
我关了灯,站在窗户后面往外看。
那女的挂完衣服,转身要回屋。就在这时候,阳台那头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人。是个男的,从身形上看,是刘强。他应该是刚上楼,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两个人就那么撞上了。阳台本来就不大,两米来长,那女的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攥着那个衣架。刘强站住了,没说话。
我隔着一条窄道,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两个人那么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那女的先转身进了屋。刘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也进去了。
我这才想起来拉窗帘。手有点抖,拉了两下才拉上。
那一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那女的是谁?刘军的媳妇?我听说刘军是在外地结的婚,媳妇是外省的,从来没回来过。那就是……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扫到3号楼楼下,看见刘老太太站在单元门口。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她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像是几个包子。她递给我,说,小张,你拿着吃。
我说刘婶不用,我吃过了。
她没缩手,就那么举着。我只好接了。她这才开口,说,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没,没看见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凶,也不是急,就是那么看着,好像要把我看穿。然后她说,那女的是刘军媳妇。回来了。回来两天了。
我说哦,那挺好啊,一家人团聚。
她没接我的话,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说,她叫小周。你以后见着,别多问。
我说行。
她上楼了。我站在那儿,手里的包子还热着。我低头看了一眼,是白菜猪肉馅的,还冒着气。
我一整天心里都不踏实。那女的是刘军媳妇,那昨天晚上刘强撞见她穿睡裙在阳台晾衣服,是怎么回事?小叔子撞见嫂子,按理说也没什么,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可昨晚那个场面,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站了半分钟。这不对劲。
还有,刘老太太特意来问我看见什么没有,又特意给我送包子。她怕我说出去。
可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嫂子在阳台晾衣服,小叔子进来看见了,这有什么?
除非,那睡裙特别薄。
我那天在楼道里干活的时候,忍不住往刘家那层多走了两趟。刘家的门关着,里头没什么动静。倒是碰见了对门301的老太太出来倒垃圾,她看见我,凑过来低声说,小张,你知不知道,刘家老大回来了。
我说我听说了。
她说,回来了也不吭声,就窝在屋里。昨天我敲门想送点饺子过去,他媳妇开的门,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说不用不用,就把门关了。
我没接话。她又说,那媳妇我头回见,长得倒是挺周正,就是瘦,瘦得厉害。
我说哦。
她还想说什么,刘家的门响了一声,她赶紧拎着垃圾下楼了。
我拖完地也走了。但那一天,我心里一直在翻腾。刘军回来了,他媳妇也回来了。可刘军呢?我一次都没看见他。刘强倒是天天来,昨天来了,今天又来了。兄弟俩都在,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下午,我快下班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刘强。他正往外走,看见我,站住了。我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结果他看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说,张姨,你在这干多久了。
我说快两年了。
他说,那你跟我妈挺熟的。
我说也不算熟,就是平时打个招呼。
他吐了口烟,说,我妈这人,心里有事不爱说。你要是看她有什么不对劲的,跟我说一声。
我说行。
他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跟他哥不一样,他哥刘军我见过两回,走路慢,肩膀往下塌。刘强走路快,肩膀端着,像随时要跟人干架。
那天晚上回去,我又往3号楼那边看了一眼。阳台的灯没亮,黑着。我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下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画面:小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衣架,穿着那件薄睡裙,刘强从门里出来,两个人就那么撞上了。
那睡裙到底有多薄?我想不起来。阳台上亮着灯,隔着一条窄道,我其实看不清料子,只能看出是浅色的,可能是白的,也可能是粉的。她站在灯底下,身形看得清楚,肩膀是瘦的,胳膊也细。
我翻了个身。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想。我一个做保洁的,主家的事,轮不着我操心。
可是第二天,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第二天是周六,小区里人多。我上午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刘军从楼里出来了。这是我头一回看见他回来。他瘦了不少,以前见他都是挺精神一个人,现在眼窝陷进去了,胡子也没刮。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小区外面走。走到门口,碰见了买菜回来的刘老太太。母子俩站住了,说了几句话。我离得远,听不见,只看见刘老太太把手里的菜递给刘军,刘军没接,摆了摆手,走了。刘老太太站在那儿,拎着菜,站了好一会儿。
下午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小周。她从楼里出来,穿了件长袖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着,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她走到垃圾桶那儿,把垃圾扔了,转身往回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她确实瘦,脸小,下巴尖,眼睛底下也有青印。她没看我,低着头走过去了。
我心里想,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了?
到了晚上,我又加班了。这回是6号楼的下水道堵了,物业让我去收拾。等我弄完,已经快8点了。我往回走,路过3号楼后面那条窄道。我住的屋就在前头,我得从这儿过。
我刚走到3号楼背面,就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晚上安静,听得清楚。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男的是刘强,女的是小周。
我站住了。按理说我该走,可我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刘强的声音:你到底跟不跟我说实话。
小周的声音:我说的就是实话。
刘强:我哥呢?他到底去哪了?
小周:我不知道。
刘强:你不知道?你跟他一块回来的,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小周没说话。
刘强又说:那天晚上,你穿成那样在阳台上,你是故意的吧。
小周:我没有。
刘强:你没有?我哥前脚走,你后脚就穿成那样出来晾衣服。你晾的什么衣服?那几件衣服你晾了三天了,还在晾。
小周: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强: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然后是一阵沉默。我站在墙根底下,心怦怦跳。我想走,可腿不听使唤。
过了一会儿,小周开口了,声音有点抖:刘强,你哥不在,你是他弟,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改。可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刘强:冤枉你?那天晚上我进门,你就在阳台上站着,手里攥着个衣架,穿那么薄一件,你当我没看见?
小周:那是我自己的家,我在自己家阳台上晾衣服,我穿什么不行?
刘强:你那件睡裙,是我哥给你买的吧。
小周没说话。
刘强:我哥给你买的睡裙,你趁他不在的时候穿出来,站阳台上,你是给谁看?
小周:你——
然后我听见啪的一声,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摔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阳台的灯亮了,有人影晃了一下,又没了。
我回到屋,把门反锁了,坐在床上,心还在跳。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急匆匆地,从窗前过去了。然后又是一阵安静。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刚才听见的话。刘军去哪了?他媳妇说他不知道。刘强说小周是故意的。小周说刘强冤枉她。
还有那件睡裙。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更不明白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不用上班。但我还是早早就醒了。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概9点多的时候,我听见楼上有搬东西的声音。我出了屋,站在窄道上往上看。3号楼二楼的阳台上,刘老太太正在收衣服。她一件一件地从晾衣杆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那些衣服,有小周的,有刘军的。
她收完衣服,把塑料袋拎进屋了。然后我看见小周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个行李箱。她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还是扎着,低着头往小区门口走。走到门口,她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3号楼,然后出了大门。
我站在窄道上,看着她走远。她走了,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刘强也出来了。他往小区门口走,走得很快,跟昨天一样,肩膀端着。他走到门口,也回头看了一眼3号楼,然后走了。
到了中午,我听见刘家那边有动静。我上楼去看了看,门开着一条缝,里头是刘老太太在拖地。她看见我,说,小张,有事啊。
我说没事,就是看看。
她说,没事就回去吧,我这儿乱。
我没走。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几个塑料袋,茶几上放着个水杯,还有一盒烟。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刘家全家的合影,刘军、刘强、刘老太太,还有一个瘦瘦的女的,站在刘军旁边,应该是小周。照片里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刘老太太看我站着不动,又说了一句,小张,回去吧。
我下了楼。回到屋里,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两天的事。小周走了,刘强也走了。刘军一直没露面。刘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拖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晚上,我实在憋不住,给我老家的姐妹打了个电话。她叫春芳,跟我从小一块长大的。我把这事跟她说了,当然没说那么细,就说我房东家出了点事,儿媳妇走了,儿子不见人,小叔子跟嫂子吵了一架。
春芳说,你管人家的事干啥,你一个租房的,少掺和。
我说我没掺和,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她说,有什么不踏实的?我跟你说,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不知道啊。
我说那女的不算寡妇,她男人还在。
春芳说,在什么在?人都找不着了,跟没了有什么两样。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可别往跟前凑。你现在住人家房子,人家要是知道你听见什么了,说不定连房子都不租给你。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春芳说得对,我一个租房的,管这些干什么。可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尤其是那个画面,小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衣架,穿那件薄睡裙,刘强从门里出来,两个人撞上。
还有刘老太太。那天晚上她站在门口,没吭声。
她站了多久?她看见什么了?她为什么没吭声?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刘老太太肯定看见了什么。她第二天来问我,又给我送包子。她是怕我说出去。
可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又过了两天,周二。那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看见刘老太太在楼下站着。她穿了件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她说,小张,我要去趟外地,过几天回来。你要是有事,就打我手机。
我说行。您去哪儿啊。
她说,去看看刘军。他在外地,身体不好。
我说哦。
她把手机号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我,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刘军在外地。身体不好。那刘强说的那些话呢?那件睡裙呢?小周呢?
我回了屋,把那张纸放好。然后我上了楼,站在刘家门口。门锁着,里面没动静。我站了一会儿,下楼了。
那天下午,我在楼道里拖地的时候,碰见了301的老太太。她看见我,又凑过来,说,小张,刘家老太太走了?
我说走了。
她说,你知道她去哪不?
我说不知道,就说去外地。
她撇了撇嘴,说,我跟你说,刘家这事,没完。我那天晚上听见他们吵架了,小周哭得厉害。刘强嗓门大,说什么睡裙什么故意的。我听得真真的。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说这小周,年纪轻轻的,男人不在家,穿成那样在阳台上晃,能怪人家说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
她说,你天天在院子里,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回屋了。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的拖把还滴着水。我心里想,301的老太太也听见了。那栋楼里,还有多少人听见了?刘家的事,是不是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发生的事,刘老太太看见了,我看见了,可能还有别人看见了。小周走了,刘强走了,刘军没回来。刘老太太去外地找刘军了。
这一家子,就这么散了。
过了三天,刘老太太回来了。我是听301老太太说的。她说刘老太太一个人回来的,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关了门,没出来。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刘老太太从楼里出来倒垃圾。她看见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我走过去,说,刘婶,回来了。
她说,回来了。
我说,刘军还好吧。
她看了我一眼,说,还好。
然后她倒完垃圾,上楼了。
我站在那儿,心里空落落的。刘军还好。什么叫还好?他媳妇走了,他弟跟他媳妇吵成那样,他一个人在外地,叫还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小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衣架,穿那件薄睡裙。刘强从门里出来,撞见了。刘老太太站在门口,没吭声。
她为什么没吭声?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想不明白。也许她看见的跟我看见的一样,也许她看见的更多。也许她什么都没看见,就是听见了动静出来看看。也许她站在门口,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天起,刘家的门就很少开了。刘老太太偶尔出来买菜,也是低着头走,不跟人说话。刘强再没来过。小周再没回来。刘军……我一直没看见他。
后来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扫地的时候,听见两个老太太在聊天。一个说,你听说了没有,刘家老大离婚了。另一个说,早离了,你不知道啊?年前就离了。头一个说,那怎么还回来?另一个说,谁知道呢,可能是回来分东西的吧。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扫帚停了。
年前就离了。那刘军和小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离了?那刘强说的那些话,什么睡裙,什么故意的,是怎么回事?
我越想越糊涂。
那天晚上回去,我又往3号楼那边看了一眼。阳台黑着,窗户也黑着。刘老太太可能睡了。我拉上窗帘,坐在床上。
我想起那天晚上,小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衣架,穿那件薄睡裙。她是不是知道刘强要来?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她只是在自己家阳台上晾衣服,碰巧刘强来了?
我不知道。刘老太太也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她不说。
我想起刘老太太那天站在门口,没吭声。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她是想拦着刘强,还是想看看小周到底要干什么?还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着?
我想起刘强说的那句话,你晾的什么衣服?那几件衣服你晾了三天了,还在晾。
三天。那几件衣服晾了三天。小周天天往阳台上挂,天天收。她是在等谁看?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就是个做保洁的。我52了,在小区里扫地,一个月2400,住半地下室,房租400。我的日子还得过。刘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我还是会想起那个画面。小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衣架,穿件薄睡裙。刘强从门里出来,撞见了。刘老太太站在门口,没吭声。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太太后来再没跟我提过这事。她见了我还是点点头,我也点点头。房租还是每个月1号转,她回个收到。就这些。
前几天我听301老太太说,小周回了娘家,刘军还在外地,刘强也不来了。刘老太太一个人住着,白天不怎么出门,晚上很早就关灯。
我扫地的时候,有时候会往3号楼那边多看两眼。阳台空着,晾衣杆上什么也没有。
我想起那天晚上,那几件衣服晾了三天。现在,晾衣杆空了。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那天晚上,刘老太太站在门口,到底看见了什么?她为什么没吭声?
我不知道。也许她看见的跟我一样。也许她看见的比我多。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刘家的门就再没敞开过。
我还在这个小区做保洁。每天扫地、拖地、倒垃圾。日子照常过。只是有时候晚上回去,我会往3号楼那边看一眼。阳台黑着,窗户也黑着。
我拉上窗帘,躺下。明天还得早起。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至于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周是不是故意的,刘强是不是冤枉了她,刘军和小周到底离没离,刘老太太站在门口为什么不吭声——我也不知道。
你们要是问我,我也只能说,我看见的就是这些。
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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