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春,苏中抗日根据地,一间刚开张不久的诊所引起了叶飞的注意。诊所的位置并不显眼,招牌也很普通,偏偏开在新四军部队活动区域附近。侦察人员去了两次,没有发现异常,叶飞却没有把这件事放下。
他当时担任新四军第一师师长兼苏中军区司令员,面对日伪军频繁调动,任何陌生面孔都不能轻易忽略。有人觉得,一家看牙治病的小铺子,未必值得大惊小怪。叶飞的判断却很实际:敌人的情报工作,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第一次侦察,人员乔装成普通顾客进店查看。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医生,自称来自苏州太仓,因家乡被日军占领,辗转来到苏北谋生。他说话平和,动作也不慌乱,屋内没有明显可疑物品。
第二次侦察更加仔细。侦察员装成卖鱼人,以牙疼为由走进诊所。老医生替他查看牙齿,又取药敷治,整个过程没有露出破绽。报告送到叶飞手里,结论仍是“没有发现异常”。
有意思的是,叶飞并未因此改变看法。他决定亲自走一趟,而且不带明显身份标志。进门后,老医生请他稍候,随后端茶、取药,神态镇定。叶飞与他闲聊起来,话题看似随意,实际每一句都在试探。
“您是苏州人?”
“太仓人,逃难到这里的。”
叶飞没有继续追问经历,而是把目光移向墙边。一幅字画挂在那里,内容是清代名医叶天士的医论。叶飞夸赞字写得不错,老医生显得颇为得意,说是朋友赠送。
叶飞接着问:“这位叶天士,是什么朝代的人?”
老医生略作思索,答道:“明朝的大医学家。”
叶飞又问:“他和您是同乡吗?”
对方摇头说:“镇江人。”
问答到这里,叶飞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叶天士并非明代人,而是清代名医,原籍江苏吴县,也就是今天苏州一带。一个以行医为业的人,竟把墙上奉为名家的医家姓名、时代和籍贯都说错,实在难以解释。
还有一个细节,更让叶飞警觉。他的牙病属于牙龈发炎,老医生却直接说成虫牙,所用药物也没有起到应有作用。单独看,这或许只是医术不精;和前面的错误放在一起,便显得不寻常。
回到驻地,叶飞当即下令抓捕老医生。侦察部门有人不解,叶飞只说:“他不是普通医生,是来摸情况的特务。”
当晚,侦察人员进入诊所,在老医生床下搜出电台和密写工具。审查后,对方交代自己原是苏州药房伙计,因欠下债务,被日本特务机关拉拢,奉命潜入淮宝地区,搜集新四军驻地、兵力和行动情报。
叶飞没有急着公开处置,而是提出策反。老医生继续开诊所,对外保持原来身份,同时按照新四军安排,向敌方发送经过设计的假情报,声称部队准备进攻泾口。为使情报更像真的,新四军还在当地制造调动迹象,甚至派兵袭扰伪军据点。
这份假情报牵动了日伪军的判断,也为即将展开的车桥战役创造了条件。战场上的胜负,有时并不只取决于炮火,谁能让对手先作出错误判断,谁就可能抢到主动权。
1944年3月5日至6日,车桥战役打响。车桥是日伪军控制苏中、苏北交通的重要据点,周围碉堡密布,日军和伪军兵力相当可观。叶飞将部队分为攻坚、打援两部分,既要迅速夺取据点,又要挡住敌人的增援。
夜色中,新四军突击部队架梯越壕,连续突破外围工事。守军据守碉堡顽抗,战士们便用手榴弹、迫击炮逐个清除。与此同时,打援部队在周庄、韩庄一线设置阻击阵地,利用地雷和火力迟滞日伪援军,使其始终无法靠近车桥。
战至6日,车桥守军被歼灭或俘虏,日伪增援部队也遭到重创。此役歼灭日军、伪军各八百余人,缴获火炮及大批军用物资,打通了苏中与苏北、淮南、淮北之间的联系。八路军总部公报称,这是1944年以前一次战役中俘虏日军较多的战例。
一幅字画没有直接暴露特务,却给了叶飞一个突破口。真正起作用的,是他对细节的敏感,以及把零散疑点放在整体环境中反复核对的习惯。诊所里的几句闲谈,最终连接到了车桥战场上的一次重要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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