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不要你抱，我要爸爸。”
程小宝把脸埋进程野的脖子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唐婉站在门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小宝，妈妈抱抱你不好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程野听出了一丝发紧的意味。
“不要。”程小宝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就要爸爸。”
程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拍拍儿子的后背：“小宝，妈妈想你了，让妈妈抱一下好不好？”
“不好！”程小宝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哭腔，“我不要妈妈抱，我就要爸爸！”
唐婉的手终于垂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程野叹了口气，抱着儿子坐到沙发上。五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这半年来，小宝对唐婉的抗拒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程野以为是孩子到了认生期，毕竟书上说了，有些孩子会对主要照顾人产生排斥。可这都半年了，小宝对唐婉的抗拒不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唐婉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做饭洗衣，陪他写作业，可这孩子就是不肯让她碰。晚上睡觉只要程野哄，吃饭要程野喂，就连看电视都要坐在程野腿上。
程野不是没想过和唐婉谈谈，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疲惫的脸，又咽了回去。
“吃饭了。”唐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野抱着儿子坐到餐桌前，小宝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小短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小宝，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程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儿子碗里。
“学了画画。”小宝拿起勺子，低着头扒饭，“老师说我画得最好。”
“是吗？画的什么？”
“画的全家福。”小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画了爸爸，还有我，还有爷爷。”
唐婉的筷子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怎么没画妈妈？”程野随口问了一句。
小宝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扒饭的动作更快了。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有些沉闷。程野看了唐婉一眼，她正低头喝汤，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小宝，妈妈今天给你买了新玩具，吃完饭给你好不好？”唐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小宝摇了摇头：“我不要新玩具。”
“为什么呀？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变形金刚吗？”
“我不要。”小宝把碗一推，“我吃饱了，爸爸，我想去爷爷家。”
程野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周末，爷爷还没下班呢。”
“那我等爷爷回来。”小宝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去穿鞋。
“小宝，外面冷，你先把外套穿上。”唐婉站起来，拿着外套走过去。
小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
唐婉愣住了，拿着外套的手微微发抖。
程野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把儿子揽在怀里：“小宝，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她不是我妈！”程小宝突然喊了一句。
空气像是凝固了。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唐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小宝，你说什么？”程野的声音有些发干。
程小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扑进程野怀里，声音闷闷的：“爸爸，我想爷爷了，你带我去找爷爷好不好？”
程野抬头看了唐婉一眼。她站在那儿，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一个字都没说。
“唐婉，你先回屋歇会儿，我带小宝出去转转。”程野抱起儿子，拿起外套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程野抱着儿子走在小区里，小宝趴在他肩膀上，一声不吭。
“小宝，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程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宝没说话，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
“爸爸问你话呢。”
“爸爸，我不想回家。”小宝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去爷爷家。”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好不好？”
“不好。”小宝摇摇头，“爸爸，你带我去爷爷家吧，求求你了。”
程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带小宝过去住一晚上。”
“咋了？跟小婉吵架了？”程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有，小宝闹脾气呢，非要找你。”
“行，过来吧，我给你们下点面条。”
挂了电话，程野抱着儿子往父亲家走。程建国家离他们小区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楼下，程小宝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爷爷！”程小宝从程野怀里挣下来，跑着扑进等在楼门口的程建国怀里。
“哎哟，我的大孙子，这是咋了？”程建国一把抱起孙子，看着跟在后面的程野，“你俩吵架了？”
“没有，就是小宝闹脾气。”程野摇摇头，“爸，今晚让小宝跟你睡吧。”
“行。”程建国抱着孙子往楼上走，“你俩也是，小宝都五岁了，还动不动就哭，惯的。”
程野没接话，跟着上了楼。
程建国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程野的母亲走得早，这些年程建国一个人住，家里显得有些冷清。
“爷爷，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程小宝坐在沙发上，抱着程建国的胳膊。
“行，爷爷明天给你做。”程建国揉揉孙子的脑袋，“今晚先吃面条，爷爷给你卧两个鸡蛋。”
程小宝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程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抗拒唐婉？
“爸，小宝最近总说不想回家，你知道为啥不？”程野坐到沙发上，压低声音问。
程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头也没回：“我哪知道，你们小两口的事，自己琢磨去。”
“小宝说，她不是我妈。”程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程建国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热水。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孩子随口说的话，你也当真？”
“爸，小宝不是那种乱说话的孩子。”程野盯着父亲的眼睛，“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煮面：“我不知道。你自己老婆的事，你自己去问。”
程野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大。
晚上，程小宝在爷爷家睡下了。程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唐婉的微信。
消息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唐婉发来的：“你带小宝去哪了？”
程野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小宝对唐婉的抗拒，唐婉对小宝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
唐婉每天接送小宝上下学，可小宝从不让唐婉牵他的手。唐婉给他买的衣服玩具，小宝碰都不碰。唐婉想抱他，他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
程野一直以为这是孩子的叛逆期，可今晚小宝那句“她不是我妈”，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到底知道什么？
第二天一早，程野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唐婉打来的。
“程野，你昨晚带小宝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唐婉的声音有些着急。
“在爸这儿呢，小宝非要来。”程野揉了揉眼睛，“我今天送他去幼儿园，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程野，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程野顿了顿，“就是小宝闹脾气，我带他出来住一晚。”
“程野，小宝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唐婉的声音突然有些发紧。
程野心里一动：“他能说什么？不就是闹脾气吗。”
“哦……”唐婉似乎松了口气，“那你们今天回来吃饭吗？我买点菜。”
“再说吧，我送完小宝去幼儿园还得去工地看看。”程野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程建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吃早饭了。”
“爸，你昨天是不是有话没说完？”程野接过粥碗，看着父亲。
程建国没看他，低头剥了个鸡蛋放进粥里：“我没什么话。”
“爸，小宝是我儿子，他有什么不对劲，我当爹的能感觉出来。”程野的声音有些发沉，“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程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就是有几次，我去接小宝放学，看见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不愿意跟别的小朋友玩。老师说他最近总是走神，上课的时候喊他好几遍才听见。”
程野的心揪了一下：“多久了？”
“有两个月了吧。”程建国叹了口气，“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有一回，他跟我说，爷爷，我害怕。”
“害怕？怕什么？”
“他没说。”程建国摇摇头，“我问了好几遍，他就是不说。后来我再问，他就哭了。”
程野手里的粥碗放在桌上，没什么胃口了。
小宝到底在怕什么？
送完小宝去幼儿园，程野没有直接去工地，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他想起昨晚唐婉在电话里的反应，那种紧张，不太正常。
程野掏出手机，给唐婉发了条消息：“今天中午我回去吃饭。”
唐婉很快回了：“好，我买菜。”
中午，程野回到家，唐婉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她系着围裙，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来了？”唐婉笑着迎上来，“洗手吃饭吧。”
程野点点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唐婉给他盛了碗汤，又夹了几筷子菜。
“小宝在幼儿园还好吧？”唐婉问。
“嗯，老师说挺好的。”
“那就好。”唐婉低下头吃饭，没再说话。
程野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们结婚七年了，从恋爱到现在，唐婉一直是温柔贤惠的样子。可今天，他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唐婉，小宝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程野放下筷子，看着妻子。
唐婉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老师说什么了？”
“老师没说什么，是我自己感觉的。”程野说，“他最近总是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让你抱，你不觉得奇怪吗？”
唐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孩子到了叛逆期吧，我小时候也这样。”
“唐婉，小宝才五岁。”程野的声音有些沉，“五岁的孩子，哪来的叛逆期？”
唐婉没说话，只是低头扒着饭。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程野盯着她。
唐婉的筷子停住了，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程野，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对小宝不好吗？”
“我没这么说。”程野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小宝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他是我儿子，我能对他不好吗？”唐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每天在外面忙，家里的事都是我在操心。小宝不让我抱，我心里也难受，可我能怎么办？”
程野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有些软了。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担心小宝。”
“我知道。”唐婉擦了擦眼泪，“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好，孩子心情不好吧。过阵子就好了。”
程野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疙瘩，始终没有解开。
下午，程野去幼儿园接小宝。小宝看到他，眼睛一亮，跑着扑过来。
“爸爸！”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程野抱起儿子。
“乖。”小宝点点头，搂着程野的脖子，“爸爸，今天能去爷爷家吗？”
“怎么又要去爷爷家？”程野有些无奈，“妈妈在家给你做了好吃的。”
小宝低下头，不说话了。
程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小宝，你跟爸爸说实话，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小宝抿着嘴，好半天才说：“爸爸，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小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妈妈。”
程野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怕妈妈？”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
小宝的眼眶红了，却咬着嘴唇不说话。
“小宝，你跟爸爸说，妈妈是不是打你了？”
小宝摇摇头。
“那是妈妈骂你了？”
小宝还是摇头。
“那你怕妈妈什么？”
小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爸爸，妈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小宝凑到程野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程野的脸色，瞬间变了。
程野蹲在幼儿园门口，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小宝刚才那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可就是那句话，让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爸爸，妈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在我嘴边说，程野不是你的亲爸。”
程野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小宝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泪花：“爸爸，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程野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发哑：“胡说八道，爸爸就是你亲爸。”
小宝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直抽抽：“那妈妈为什么总说这个话？”
程野拍着儿子的后背，心里翻江倒海。
唐婉为什么要跟孩子说这种话？
她是什么意思？
程野抱着小宝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擦了擦儿子的眼泪：“小宝，妈妈跟你说的这个话，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小宝摇摇头：“没有，我不敢说。”
“好孩子。”程野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爸爸会去问妈妈的。”
小宝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爸爸，你不会不要我吧？”
程野鼻子一酸：“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他把小宝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一路上，程野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和唐婉结婚七年，小宝是他们结婚第二年生的。
那会儿唐婉刚怀孕的时候，他还记得自己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从产房出来那一刻，他抱着皱巴巴的儿子，手都在抖。
护士说恭喜，是个儿子。
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七年来，他对小宝的疼爱，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现在唐婉居然跟孩子说这种话？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程野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儿子：“小宝，爸爸问你，妈妈跟你说这个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小宝想了想：“妈妈就是抱着我，摸着我的头，然后轻轻地说。”
“她笑吗？”
“不笑。”小宝摇摇头，“妈妈的眼睛看着窗户外面，像在发呆。”
程野的心沉了下去。
“她说了几次？”
“好多次。”小宝低下头，“我假装睡着了，她也会说。”
程野攥紧了拳头。
他站起身，牵着小宝的手继续走。
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门。
唐婉正在客厅里叠衣服，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饭做好了，洗手吃饭吧。”
程野没说话，换了鞋，把小宝的书包放好。
小宝低着头，换了拖鞋，一溜烟跑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唐婉愣了一下：“小宝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程野看着她，声音平静：“唐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唐婉手里的衣服放下来，脸上还带着笑：“怎么了？这么严肃。”
程野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她的眼睛：“小宝跟我说，你晚上哄他睡觉的时候，总跟他说一句话。”
唐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程野不是他的亲爸。”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唐婉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程野盯着她：“你跟我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婉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声音发干：“我就是……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程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你告诉我你是随口说说？”
“程野，你听我解释……”唐婉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压力大？”程野冷笑一声，“你压力大，你就跟儿子说我不是他亲爸？你知道这话对孩子伤害有多大吗？”
唐婉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有时候心情不好，不知道跟谁说……”
程野看着她哭，心里又气又堵。
“唐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压了压火气，“你要是觉得日子过得不好，你跟我说，别拿孩子撒气。”
唐婉只是哭，不说话。
程野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站起身：“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逼你。但这话，以后不能再跟小宝说了。”
他走到小宝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宝，出来吃饭了。”
小宝打开门，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唐婉。
程野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没事，爸爸在呢。走，吃饭去。”
小宝这才走出来，紧紧攥着程野的手，坐到了餐桌前。
唐婉擦了擦眼泪，也坐了过来。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压抑。
小宝低着头扒饭，不敢看唐婉。
唐婉也没说话，只是机械地夹着菜。
程野心里堵得慌，但当着孩子的面，他什么也没再说。
吃完饭，程野让小宝去客厅看电视，自己把碗筷收拾了。
唐婉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
“程野，我……”
“唐婉，我明天带小宝去一趟医院。”程野打断她，“孩子最近情绪不好，我找个心理医生给他看看。”
唐婉的脸色变了：“看心理医生？小宝这么小，看什么心理医生？”
“他最近总是做噩梦，白天也没精神。”程野看着她，“你难道没发现吗？”
唐婉低下头，没再说话。
程野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
小宝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但眼神明显没在电视上。
程野坐到他旁边，把他搂进怀里：“小宝，明天爸爸带你去见一个叔叔，那个叔叔专门跟小朋友聊天，你跟他聊聊天好不好？”
小宝抬起头：“是医生吗？”
程野想了想：“算是吧，不过那个叔叔很温柔的，不会打针。”
小宝这才松了口气：“那好吧。”
晚上，程野哄小宝睡着，轻轻带上门出来。
唐婉坐在卧室里，没开灯，黑暗中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
程野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唐婉，咱们结婚七年了，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
黑暗中，唐婉的声音有些发颤：“程野，你信我吗？”
“我信你。”程野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小宝说那种话。”
唐婉沉默了很久，久到程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程野，我最近总是做梦。”她的声音很轻，“梦见小宝不见了，梦见你也不在了，梦见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程野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你就是想太多了。”
“不是的。”唐婉摇摇头，“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程野握住她的手：“能有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唐婉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程野请了假，带着小宝去了儿童心理诊所。
接诊的是一个姓郑的男医生，四十来岁，说话温和，办公室布置得像儿童乐园。
郑医生跟小宝聊了一会儿，又让助理带小宝去隔壁玩积木，单独跟程野谈。
“程先生，小宝的情况，我初步了解了一下。”郑医生推了推眼镜，“孩子有明显的分离焦虑，而且对母亲有很强的抵触情绪。”
程野点点头：“我知道，他最近半年都不让他妈抱。”
“这种情况，通常不是突然出现的。”郑医生看着他，“孩子对母亲的抵触，往往是因为某些长期积累的负面体验。”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郑医生，我儿子跟我说，他妈晚上哄他睡觉的时候，总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我不是他亲爸。”
郑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具体多久我不清楚，但孩子说说了很多次。”
郑医生沉吟了一会儿：“程先生，我建议你回去跟你爱人好好沟通一下。孩子长期接受这种暗示，对他的心理成长影响很大。”
程野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准备走，郑医生又叫住他：“程先生，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宝跟我说，他妈妈有时候半夜会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看。”郑医生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说他其实没睡着，但他不敢睁眼。”
程野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起小宝昨晚那句“我害怕”，原来这孩子怕的不是那句话，是那个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看的女人。
程野从诊所出来，小宝正蹲在门口玩积木。
他走过去，蹲下来：“小宝，郑叔叔跟你聊得开心吗？”
小宝点点头：“郑叔叔人很好，还给我吃糖了。”
程野摸摸他的头：“那咱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小宝坐在安全座椅里，突然问了一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程野心里一酸：“怎么会呢，妈妈最喜欢你了。”
“那她为什么总说那句话？”小宝的声音闷闷的，“我每次听到那句话，心里就特别难受。”
程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小宝，妈妈可能是生病了，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那妈妈什么时候能好？”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爸爸会想办法的。”
他把小宝送回家，让唐婉照顾，自己又出了门。
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你中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你过来吧。”
程野到了父亲家，程建国正在阳台浇花。
“爸，小宝的事，你知不知道？”程野开门见山。
程建国放下水壶，转过身：“你指的是什么事？”
“唐婉跟小宝说，我不是他亲爸。”程野盯着父亲，“这事你知道吗？”
程建国的表情变了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说过。”
程野愣住了：“你听说过？你从哪听说的？”
“有次我去接小宝，他跟我说了一嘴。”程建国叹了口气，“我当时以为孩子胡说八道，就没当回事。”
“爸，这事不是小事。”程野的声音发沉，“唐婉她为什么要跟孩子说这种话？”
程建国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唐婉这丫头，平时看着挺好的，怎么会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爸，你说唐婉会不会是……外面有人了？”
程建国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唐婉不是那种人。”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程野的声音有些激动，“她这不是在挑拨我跟小宝的关系吗？”
程建国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几口才开口：“小野，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
程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妈走得早，有些事我没法跟你商量。”程建国吐出一口烟，“唐婉这孩子，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心里有事。”
“什么事？”
“她娘家那边，重男轻女得厉害。”程建国说，“她妈唐秀珍，一直偏心她妹妹唐静。唐婉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都是她自己攒的，她妈一分钱没出。”
程野没说话，这些事他都知道。
“后来你俩结婚第二年，唐婉怀孕了。”程建国顿了顿，“她妈当时还说过一句话，说要是生个闺女，就让她回娘家住。”
程野攥紧了拳头。
“后来生了小宝，是个儿子，她妈才没再提这事。”程建国看着他，“但唐婉这孩子，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什么疙瘩？”
“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是外人。”程建国叹了口气，“她妈不待见她，你工作又忙，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心里难免会多想。”
程野沉默了很久：“那她也不该跟小宝说那种话。”
“是不该。”程建国点点头，“但你得想想，她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程野没接话，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唐婉昨晚说的那句“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他掏出手机，给唐婉发了条消息：“晚上我早点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唐婉很快回了：“好。”
程野收起手机，站起身：“爸，我先回去了。”
程建国叫住他：“小野，不管怎么样，小宝是你儿子，这一点不会变。”
程野点点头：“我知道。”
他走出父亲家，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想起小宝昨晚那句“她不是我妈”，又想起郑医生说的那句“他其实没睡着，但他不敢睁眼”。
心里那个疙瘩，越缠越紧。
他掏出手机，翻到唐婉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窗外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累了。”
程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唐婉心里藏着什么事，一件她不敢说出口的事。
晚上回到家，小宝已经睡了。
唐婉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野在她旁边坐下：“唐婉，咱们聊聊。”
唐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有些红：“程野，小宝今天去看医生了？”
“嗯，看了。”
“医生怎么说？”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医生说，小宝有分离焦虑，对你有很强的抵触情绪。”
唐婉低下头，没说话。
“唐婉，你跟我说实话。”程野的声音沉下来，“你为什么要跟小宝说那句话？”
唐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程野，我……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小宝有一天会离开我。”唐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不要我。”
程野心里一紧：“真相？什么真相？”
唐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程野等着她开口，可等了很久，她也没再说一个字。
“唐婉，你到底瞒着我什么？”程野的声音有些发急。
唐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程野，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怪我？”
程野看着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你说，我不怪你。”
唐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程野，小宝他……可能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程野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婉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我婚前做过一次体检，医生说我子宫后位，很难怀孕。可我们结婚第二年就有了小宝，我当时也以为是我的问题好了……可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个体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程野的喉咙发干：“谁动的手脚？”
唐婉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程野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唐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唐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本来想瞒一辈子的……可小宝越长越不像你，我心里越来越害怕……”
程野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他想起小宝那张脸，想起自己七年来对儿子掏心掏肺的疼爱，想起小宝那句“她不是我妈”。
原来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转身冲出门去，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程野在楼道里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唐静，是我，程野。”
“姐夫？”唐静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程野深吸一口气：“唐静，我问你一件事，你姐婚前做过体检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姐夫，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我干什么，你就告诉我，你知道不知道？”
唐静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我不太清楚，你问我姐去。”
“你姐要是能说，我就不用来问你了。”程野的声音沉下来，“唐静，你跟我说实话，你姐那份体检报告，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好半天，唐静才开口：“姐夫，这事……这事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静！”程野的声音拔高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夫，你就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姐夫……”唐静的声音突然带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是妈让我这么干的……”
程野的心猛地一沉：“你妈让你干什么？”
“妈说……妈说姐要是生不了孩子，在婆家就站不住脚。”唐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让我把姐的体检报告改了……把那个子宫后位的诊断改成了正常……”
程野只觉得一股血往脑门上涌：“你姐知道吗？”
“姐不知道……”唐静哭着说，“我偷偷改的，妈说不能让姐知道……”
“你们……”程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们这是骗婚！你们骗了我七年！”
“姐夫，对不起……”唐静哭得厉害，“妈说姐要是嫁不出去，以后就得靠我养……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就听了妈的话……”
程野挂断了电话，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七年。
他疼了七年的儿子，居然不是他的。
他想起小宝出生那天，他守在产房外面，听到那声啼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想起小宝第一次喊爸爸，他高兴得抱着儿子转了好几圈。
他想起小宝发烧，他连夜开车送去医院，守了一整夜没合眼。
他想起小宝上幼儿园第一天，他蹲在门口偷偷抹眼泪。
这一切，原来都是别人的孩子。
程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程野抬起头，看见唐婉站在楼梯口，脸上全是泪。
“程野……”她的声音发颤，“对不起……”
程野站起来，看着她：“唐婉，你跟我说实话，小宝到底是谁的孩子？”
唐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程野的声音发冷，“你自己怀的孩子，你不知道是谁的？”
“我真的不知道……”唐婉哭着说，“那段时间，我喝多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野盯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结婚前那阵子。”唐婉低下头，“我那时候刚跟男朋友分手，心情不好，跟朋友去喝酒……后来就……”
程野的拳头攥紧了：“你那个男朋友，是谁？”
唐婉摇摇头：“我不想说……”
“唐婉！”程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瞒着我？”
唐婉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是郑凯。”
程野愣了一下：“郑凯？你前男友？”
唐婉点点头：“他……他后来出国了，就再也没联系过。”
程野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你怎么知道小宝是他的？”
“小宝……小宝的眼睛。”唐婉的声音发颤，“他的眼睛，跟郑凯长得一模一样。”
程野想起小宝那双眼睛，确实不太像自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唐婉，你打算怎么办？”
唐婉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宝呢？”程野的声音哑了，“小宝怎么办？”
唐婉抬起头，看着他：“程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小宝是无辜的……”
程野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程野！”唐婉在后面喊他，“你要去哪？”
程野没回头：“我去我爸那儿。”
他走出小区，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今晚过去住。”
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给你留门。”
程野挂了电话，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小宝那张小脸，想起他趴在自己怀里说“爸爸，你不会不要我吧”，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这孩子是无辜的。
可他不是自己的孩子。
程野走到父亲家楼下，抬头看见二楼的灯还亮着。
他上了楼，推开门，程建国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坐下吧。”程建国指了指沙发，“唐婉给我打电话了。”
程野愣了一下：“她给你打电话了？”
“嗯。”程建国点点头，“她跟我说了。”
程野坐到沙发上，低着头，没说话。
程建国递给他一杯茶：“喝口茶，冷静冷静。”
程野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握着。
“小野，你打算怎么办？”程建国问。
“我不知道。”程野摇摇头，“我现在脑子很乱。”
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小宝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程野的手紧了紧：“爸，小宝他……不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程建国点点头，“但孩子养了五年，你说扔就扔？”
程野抬起头，看着父亲：“爸，你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程建国叹了口气，“我就是说，孩子是无辜的。你就算跟唐婉过不下去了，也别亏待了孩子。”
程野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程建国看着他，“唐婉她妈，你打算怎么办？”
程野冷笑一声：“她妈？她妈干的好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你打算怎么算账？”程建国问，“你还能打她一顿？”
程野没说话。
“小野，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程建国放下茶杯，“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小宝还小，你要是闹得人尽皆知，孩子以后怎么做人？”
程野沉默了很久：“爸，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程野回了家。
唐婉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肿得像核桃。
小宝还没醒，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程野在唐婉对面坐下：“唐婉，我想好了。”
唐婉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小宝的事，我不追究了。”程野的声音平静，“但咱们俩，过不下去了。”
唐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程野……”
“你别哭。”程野打断她，“我不是赶你走。小宝还小，他需要人照顾。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继续住在这儿，咱们就当……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婉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跟小宝说这件事。”程野的声音有些哑，“他还是叫我爸爸，我还是他爸爸。但咱们俩，以后各过各的。”
唐婉哭着摇头：“程野，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程野没接话，站起身：“我去上班了。”
他走出门，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郑医生打了个电话。
“郑医生，我想问一下，小宝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程先生，小宝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些。”郑医生的声音有些严肃，“他昨晚跟我说，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人一直在喊他，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程野的心揪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他说不知道。”郑医生顿了顿，“但他说，那个声音让他觉得很害怕。”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郑医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给小宝做一个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先生，这个……你确定吗？”
“确定。”
“好，那我帮你安排。”
程野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让他彻底失去小宝。
程野站在路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郑医生的通话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工地走。
这一天他过得浑浑噩噩，图纸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工头问他话他也没听见。
脑子里全是小宝的脸，唐婉的眼泪，还有那句“程野不是你的亲爸”。
下午四点多，程野实在坐不住了，提前下班去幼儿园接小宝。
小宝从教室里跑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
程野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鼻子有些发酸：“今天乖不乖？”
“乖。”小宝搂着他的脖子，“爸爸，今天能去爷爷家吗？”
程野心里一紧，这孩子还是不想回家。
“小宝，今天咱们回家，爸爸给你做好吃的。”程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宝低下头，小声说：“那妈妈在家吗？”
“妈妈在家。”程野顿了顿，“但爸爸陪着你，没事的。”
小宝这才点点头，但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回到家，唐婉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
程野嗯了一声，把小宝放下来，让他去客厅看电视。
唐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宝，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宝没看她，低着头跑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唐婉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锅铲垂下来。
程野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程野，小宝他……”唐婉的声音有些发干。
“慢慢来吧。”程野打断她，“孩子需要时间。”
唐婉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程野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到郑医生发来一条消息：“程先生，样本我已经安排人取了，结果大概三天后出来。”
程野回了一个字：“好。”
三天。
他还要再等三天。
这三天里，程野照常接送小宝上下学，照常跟他玩闹，照常哄他睡觉。
只是他不再跟唐婉同房，晚上睡在客厅沙发上。
唐婉也没说什么，只是每天做饭洗衣，家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第三天下午，程野正在工地盯装修，手机响了。
是郑医生打来的。
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接通电话。
“程先生，结果出来了。”郑医生的声音有些沉。
“你说。”
“根据鉴定结果，小宝和你的亲子关系，排除。”
程野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程先生，你还好吗？”郑医生的声音有些担心。
“我没事。”程野的声音发哑，“谢谢郑医生。”
挂了电话，程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微微发抖。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正确认的那一刻，还是像被人用刀捅了一下。
他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擦了擦脸，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结果出来了。”
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程野的声音有些空，“爸，我真的很乱。”
“小野，你听我说。”程建国的声音沉稳，“不管结果怎么样，小宝那孩子，你养了五年，他就是你儿子。”
“可他不是我亲生的。”程野的声音有些激动。
“那又怎么样？”程建国反问，“你养了他五年，你教他说话走路，你给他做饭洗澡，你陪他过每一个生日。这些事，是血缘能抹掉的吗？”
程野没说话，但眼眶有些发热。
“你先回来吧。”程建国说，“回来咱们好好商量。”
程野挂了电话，跟工头打了个招呼，开车往父亲家去。
到了父亲家，程建国正在客厅里坐着，茶几上泡好了茶。
程野坐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小野，爸问你一句话。”程建国看着他，“你还想跟唐婉过吗？”
程野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小宝呢？”程建国又问，“你还想养他吗？”
程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爸，小宝他……他叫我爸爸叫了五年，我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程建国点点头：“那就行了。你心里有答案了。”
“可是爸……”程野的声音发哑，“我过不去这个坎。唐婉骗了我七年，她妈和她妹合起伙来骗我，我……”
“我知道。”程建国打断他，“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但你想过没有，唐婉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程野愣住了：“她怎么是受害者？”
“她妈改了她的体检报告，让她以为自己能生孩子。”程建国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她自己都不知道。你说她是不是受害者？”
程野没说话，但心里有些松动。
“小野，爸不是劝你原谅她。”程建国叹了口气，“爸是觉得，这事得想清楚再做决定。你要是真过不去这个坎，那就离。但你要是心里还有她，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程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爸，我知道了。”
从父亲家出来，程野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唐婉娘家。
唐秀珍家住在城东的老小区，程野把车停在楼下，上了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唐秀珍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程野？你怎么来了？”
程野没理她，直接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程野，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唐秀珍跟过来，脸上带着笑，“小婉呢？小宝呢？”
程野看着她，声音平静：“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唐秀珍的笑容有些僵：“什么事？”
“唐婉婚前那份体检报告，是你让唐静改的？”
唐秀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听谁说的？”
“唐静自己说的。”程野盯着她，“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秀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害了你女儿一辈子？”程野的声音沉下来。
唐秀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我也是为了小婉好……她要是生不了孩子，嫁到你们家，日子怎么过？”
“所以你就骗我？”程野的声音拔高了，“你骗我娶了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你让我养了五年别人的儿子？”
唐秀珍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婉那时候怀了别人的孩子……”
“你不知道？”程野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你就敢改体检报告？”
唐秀珍哭得说不出话来。
程野站起来，看着她：“妈，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我也告诉你，小宝那孩子，我还会继续养。但唐婉，我可能要好好想想了。”
他转身走出门，身后传来唐秀珍的哭声。
程野下了楼，坐在车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唐婉打来的。
“程野，你去我妈那儿了？”
“嗯。”
“程野，对不起……”唐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她……”
“唐婉，你先别说了。”程野打断她，“我今晚回去，咱们好好谈谈。”
挂了电话，程野发动车子，往家开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唐婉坐在客厅里，没开灯，黑暗中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
程野打开灯，在她对面坐下。
“唐婉，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唐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问。”
“你还想跟我过吗？”
唐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程野，我想……但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要我……”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小宝呢？他还叫我爸爸，你愿意吗？”
唐婉哭着点头：“愿意……只要你还认他……”
程野深吸了一口气：“那好。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小宝还是我儿子，你还是我老婆。但你妈那边，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唐婉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程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来，轻轻抱了一下：“别哭了，去洗把脸，一会儿小宝该醒了。”
唐婉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往卫生间走去。
程野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放下比记着更难。
他走到小宝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宝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
程野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宝，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儿子。”
他轻声说完，站起身，轻轻带上门。
全文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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