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写到三打祝家庄前后,独龙岗李家庄庄主李应,曾因一场追击战吃了大亏。祝彪败退,他纵马追赶,却被对方回身一箭射中手臂。按理说,能使五把飞刀、号称“扑天雕”的李应,不该如此狼狈。
偏偏这次失手,不能简单归结为武艺不济。李应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而是与自己有攻守关系的祝家庄。祝彪虽是后辈,却也是祝家庄的重要人物。李应此番出面,主要是为救时迁、维护庄主之间的体面,并非抱着取人性命的念头。
交手时,他更像是在教训一个骄横的晚辈,而不是与仇敌拼命。若真要下死手,李应完全可以施展飞刀,未必会给祝彪留下回马放箭的机会。江湖争斗有时并不只看招式,也看双方当时的身份和顾忌。
祝彪本身也不是草包。后来三打祝家庄时,他曾与花荣在独龙冈前交锋,十余合不分胜负。花荣故意卖出破绽,引他追赶,祝彪听到对方善使弓箭,立即收住坐骑,没有贸然上前。
这个细节说明,祝彪的马战功夫相当扎实。李应十七八合将他打退,并不丢人。更何况,李应真正厉害的地方,本来就不只是枪法,而是藏在身后的飞刀。到了征讨方腊时,他曾在乱军中用飞刀杀死伍应星,这才是“扑天雕”最直接的证明。
有意思的是,李应在梁山上的尴尬,并非武力问题,而是身份问题。
他不是林冲那样被逼到绝境的军官,也不是鲁智深、武松那种主动闯荡江湖的硬汉。李应有庄园、有家产、有庄客,原本是独龙岗上的地方豪强。这样的人成为梁山头领,心态天然不同。
三打祝家庄期间,李应受伤后闭门养病,并没有主动参与梁山攻打祝家庄。可宋江、吴用并不愿意放过这个既有武艺、又有财力的人物。
他们先让人假扮官差,把李应及其家人带走,随后又安排梁山人马出面“劫囚”。李应被带上山后,宋江热情相迎,还派人护送他回庄。可当李应回到独龙岗,看到的却是已经被烧毁的李家庄。
这一步,等于断了他的退路。李应想回去做庄主,已经没有庄子可回;想向官府解释,也很难洗清与梁山的关系。他不是自愿落草,而是被一步步推到了梁山上。
换句话说,李应上山时,心里未必真把梁山当成归宿。
因此,大聚义排座次时,李应虽然位列天罡星第十一位,却没有被安排做冲锋陷阵的主将,而是与蒋敬共同掌管钱粮。这个安排看似不合常理,实际上很有讲究。
钱粮是山寨的命脉。兵马调动要粮草,招兵买马要财物,日常分配也离不开账目。李应出身富户,熟悉庄园经营、人员调度和物资管理,让他负责后勤,算是用其所长。
更关键的是,这个位置足够重要,却远离最危险的前线。李应既能保住地位,也能减少与梁山众将争夺战功的机会。对一个被设计上山、心中存有芥蒂的人来说,掌握钱粮,远比天天提刀拼命稳妥。
宋江也有自己的盘算。把李应排在天罡前列,是给足面子;让他掌管钱粮,是给予实权;不把他放到军队前锋,则能避免这个外来头领形成独立的军事影响。
有人说,宋江后来为何不强令李应上阵?其实梁山并不缺能打的将领,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等人都能承担主攻任务。李应若安心管粮,山寨反而少一层风险。至于让一个心里不痛快的人带兵,宋江也不会轻易冒险。
“哥哥,前线缺人,怎不让我去?”这类话,书中并没有写过。相反,李应的职责本就不同。不能因为他武艺高强,就认定他必须天天出战。梁山是一座庞大的军事组织,能打仗是本事,能让军队吃饱、让物资不断,同样是本事。
征辽、征田虎、征王庆,再到征方腊,梁山众将不断折损。李应虽随军行动,承担的仍是钱粮调度一类事务,避免了大量正面厮杀。这个选择谈不上豪迈,却很符合他的处境。
征方腊后,李应幸存下来,被授为中山府郓州都统制。后来听闻柴进退隐,他也称病辞官,带着家人回到独龙岗,重新过起富家翁的生活。
他的五把飞刀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收进了鞘中。对李应而言,梁山更像一场被迫卷入的风波,而掌管钱粮,则是他在这场风波里为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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