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说：“不少人都被忽悠了，觉得不好好读书就没前途。
周敏把最后一张报表塞进文件柜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三次。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是刘艳发来的语音背景里商场广播正喊全场两件八折。刘艳嗓门大：“敏姐晚上到我家吃饺子，韭菜鸡蛋的，你最爱。”
周敏答应了一声好话。
“三十八岁，在宏泰商贸物业客服部干了六年”，工资四千二，“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八”。
丈夫孙强跑长途货车，一月在家待不了五天。
女儿读初二，补课费一月一千八，房贷两千八，日子像旧缝纫机一样踩着沉，在那里也可以转。
刘艳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在半年前被周敏介绍到公司做楼层客服。
两个工位相距较近，在中午可以合吃一份咸菜。
刘艳嘴甜，见到谁都叫姐，但是周敏知道她的家底，丈夫崔大勇开棋牌室表面风光实则欠了一屁股债、儿子上私立初中学费一年三万六。
那天晚上周敏端着饺子碗来的时候刘艳忽然叹了一口气说“敏姐很多人的思想被影响了认为没有好好读书就没有出路。其实现在才知道像我们这样既贫穷又愚蠢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希望过。”
周敏筷子一顿：“你咋说这个？”
刘艳拿蒜瓣在碟子里碾：“你看看你考物业管理师证的时候报了夜校一节课都没有参加结果呢？公司内部竞聘主管位子只有一个人，区域赵总的外甥女也盯着。咱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陪跑也算抬举。”
周敏没有接话。她报了夜校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城西职工学校上课学费为1200元。她想竞聘客服主管，工资可以涨一千三，并且有五险一金。刘艳之前也说要考，后来又说书太厚而放弃了。
刘艳起来去厨房端汤，在沙发上了放包。周敏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折了两折，露出的边角上印着“宏泰商贸内部竞聘报名表”。她心里一紧，刘艳不是说不报吗？
刘艳端着汤回来，见周敏盯着包，笑笑：“帮商场同事带的，她也想跳咱公司。”
周敏嗯了一声。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旧的U盘，红色绳子磨得发白，在里面存着这些年所有的资料工作。
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做法，在每做一份方案的时候先手写草稿、再打字、最后拷进U盘，发一份到自己的邮箱里去。
这是刚上班的时候老魏教给她的，叫“留一手不亏”。
那晚回家的时候周敏打开电脑发现昨晚扔进垃圾桶的草稿纸被揉成团又展平了压在茶几果盘底下。第三页上的字是“把投诉当亲戚串门。”这是她的口头禅，别人不会这样写。
周敏盯着那团纸，后脖颈一阵发凉。
01
第二天早晨部门主管老魏将周敏叫到办公室里来。老魏50岁上下的时候已经过世了，在他的头上留下的只有那几缕发丝罢了，搪瓷缸中泡着浓茶，桌上摆着三份竞聘方案。
小周你的方案和刘艳交来的有什么不同呢？老魏把两份材料并排推到面前的时候手指指着其中一段，“你写‘把投诉当亲戚串门’”，她也这样写过。你写的“先解决情绪，再解决事情”她一字不差地写着。
周敏脑子嗡了一声。拿起刘艳那份资料，在第三页上找到一个错误的地方，“的”被写作成“地”，是由于当时女儿在一旁吵闹而分心造成的。
“魏主管，这是我写的。”周敏声音发紧。
老魏靠回椅背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我知道你委屈。可刘艳昨天找过我，说她的家里比较困难，并且崔大勇棋牌室被查了，欠下了十几万元。她跪在在我面前哭着说如果主管位子不能拿到的话，那么他的儿子就要转学。”
周敏手指捏着纸边，捏出两道褶：“所以您让我让？”
老魏没正面答：“赵总的意思，你资历老，下次还有机会。刘艳比你更需要。”
周敏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刘艳端着一杯奶茶在走廊上等候。刘艳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红着：“敏姐，魏主管跟你说了吗？你别怪我啊。你还剩孙强跑车呢，崔大勇除了赌就是喝。”
周敏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有点陌生：“方案是你拿走的？”
刘艳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下来，“你说什么啊？咱俩平时聊天的时候我说过那些思路你自己也说过呢怎么就成了我偷的呢？”敏姐你穷我也穷，笨也笨的，咱这种人有什么可争的啊？争来争去也不过是给人家当牛马罢了。
周敏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回工位，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查看竞聘报名记录。
“报名截止日期为上周五下午5点”，她记得自己是周四晚上提交的。
“但是系统显示她的工号在周五下午四点五十又登录了一次，提交了一份修改后的版本。”
那个时间，她在夜校上课。手机放在家里充电。
周敏的手心出汗了。打开修改记录时看见后面有一行字：“本人自愿放弃竞聘，推荐刘艳。”其实没有写过这一句话。
她正看着屏幕呢，在后面听见了小丁的声音：“敏姐你查打印室的记录了吗？上周五晚上刘艳最后离开的时候，我在门口看到她正要离开。”
周敏回头，小丁已经端着水杯走远了，像什么都没说。
下班时周敏用钥匙打开电动车的钥匙串碰到了一把红绳子旧U盘就不见了。她蹲在地上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楼道声控灯灭了，她在黑暗中听到了自己心跳的一下比一下重。”
02
周敏回家的时候，女儿正在做作业，母亲坐在沙发上择韭菜。周敏问：“妈、刘艳前天是不是来过？”
母亲头也没抬地说：“来了，帮你收拾抽屉的事儿呢。你说你那些废纸占地方啊，卖了十二块钱。“她又用钥匙打开了楼道门的单元门口，告诉我说单元门外的锁是坏掉的。”
周敏冲进卧室打开抽屉。她已经没有了之前所有工作的笔记、手写的底稿、培训证书的复印件了，只剩下一本夜校发的《物业管理实务》。“书脊被撕开的样子像是有人翻过了很多次。”
她给刘艳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刘艳那边麻将声哗啦哗啦：“敏姐，咋了？”
“我抽屉里的东西呢？”
“哦，那些废纸啊，我看你堆得乱，帮你卖了。你别急，回头我请你吃火锅。”
周敏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刘艳，报名表上放弃竞聘那句话，是你加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刘艳的声音突然改变成哭腔，“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认识你是谁吗？
你穷我也穷，我害你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儿子学费还欠着，我的丈夫天天被堵门的，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去公司群里面说清楚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逼迫我的。
电话挂了。周敏再打，占线。
十分钟后公司工作群爆炸。
刘艳发了一段长文称周敏自己不想竞聘，又嫉妒她报名，并且污蔑她偷方案。
下面跟着七八条同事的回复，有人劝和，有人发“抱抱”。
老魏在群里说“都别吵了明天到公司说”，然后撤回了刘艳两条消息。
周敏盯着屏幕，耳朵里嗡嗡响。女儿从房间探出头：“妈，你脸咋这么白？”
周敏摆摆手，在厨房倒水。
水杯靠近嘴边时手一抖就洒了一身。
她靠在冰箱上想起了夜校老师上周说的话，“你们这个年纪来读书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自己手里有把尺子。”
她当时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封皮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主管，涨一千三”。
现在那张便签也不见了。
03
第二天周敏请假没有去上班。
她到城西废品站去翻了大半天，在一堆旧报纸下面找到了半本工作笔记。
封面被撕破了，里面缺了最重的十几页，就是她为竞聘所写的方案初稿。
废品站老板说前天有个女的来卖过纸，三十多岁穿商场工装还问她“这些纸有没有人翻过”，但是没有提到具体的翻书者。
周敏把残本抱回家，在阳台上发呆。手机响起来是小丁发来的：“敏姐，打印室监控只保存七天，今天刚好是第八天。”那天看见刘艳用你的工号登录了但是没有拍下来。“别怪我啊，我的孩子也在公司幼儿园里。”
周敏回了一个“知道”。她打开电脑找邮件备份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登录邮箱的时候发现密码被修改了。”她尝试过三次，找回密码的验证问题是，“你妈妈的名字”，但是被人改成了王秀兰，也就是刘艳的母亲的名字。
周敏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打开电脑回收站里的一个被删除文件夹，“敏姐别怪我”。
她双击文件，提示该文件已经损坏。
用修复软件折腾了四十分钟，恢复出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周敏手写的底稿首页，拍摄时间为上周四晚上十点；第二张是刘艳坐在周敏电脑前的侧影，屏幕亮着、登录界面为周敏的工号；第三张就是刘艳将U盘插入到自己的手机当中。
照片像素不高，但刘艳耳朵上那颗红痣看得清清楚楚。
周敏将照片拷入新的U盘中，并且经过思考之后又发送了一份到自己的另一个不常用邮箱里。完成以上操作之后手上还发抖着。“妈，刘艳阿姨为什么这么做呢？“
周敏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在耳边回荡着。
当晚孙强打来电话说这趟货跑完能结八千但得晚三天回家。周敏表示同意没有提及刘艳的事情。挂上电话后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周敏，你斗不过刘艳，她背后是赵总。”
周敏盯着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没删，截了图。
04
第三天周敏去上班时发现工位被挪到了消防通道旁边，电脑换成十年前的旧机器了，开机要三分钟。老魏把周敏叫过去后递给了他一份停职通知说小周公司决定让他先休息一周配合调查。刘艳那边……赵总打了个招呼。”
周敏问：“调查啥？”
老魏别过脸：“有人举报你泄露公司客户信息。”
周敏知道这是刘艳的反扑。
她没有吵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刘艳从旁边经过了，手中拿着新印的名片，头衔为客服部代理主管。
刘艳停了一下，低声道：“敏姐你不要怪我啊。”
你还有孙强一个位置，我就只有这个位子了。
“穷我也穷”，但是比你还多一条路。
周敏把水杯放进纸箱：“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让的。”
刘艳脸色变了变，转身走了。
周敏抱起纸箱下楼，在车棚里遇见了老魏。老魏左右看看，给她说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不要在公司拆。”说完背着手离开了，搪瓷缸在车把上摇晃着，茶水洒出了一点。
周敏回家后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发现里面有几张打印室登记表复印件。上周五晚上十点十七分，刘艳用周敏的工号打印了十二页材料，登记人签名是刘艳。但是登记表缺了一页，页码从二直接跳到了四。第三页没有出现过。
周敏把登记表铺在桌面上，在桌子上面指出了一个空白处。“留下一点，别亏掉。”老魏总这么说的，“留一手”也是这样讲的。但是第三页上又有什么呢？她翻遍了所有的信封，一无所获。
她给老魏打电话, 老魏接通后只说了句“第三页在赵总那里，我拿不到。你别急，等。” 电话里传来他的妻子叫他吃饭的声音，他把电话挂断了。
周敏坐在桌子前面了，“天一点点地暗下来”。“没有打开灯”，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剁饺子馅的声音：“刀子与砧板碰撞着发出响声”，一上一上的好像敲打在她的太阳穴之上。
05
停职第四天小丁约周敏去菜市场后门会面。小丁戴口罩递给周敏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把旧手机，“这是当天偷录的只有几秒钟没有拍到正脸的照片”。
周敏打开视频画面晃得厉害但是可以看见刘艳坐在周敏的电脑前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点鼠标。视频里刘艳说了句话“姐，你别怪我，你穷我也穷，可你比我多一条路。”和周敏在车棚听到的一模一样。
小丁说：“敏姐，我只是能帮忙到此为止。赵总已经和我说过话了，在外面乱说的幼儿园名额就会被取消。”
周敏把手机收好：“你放心，我不连累你。”
小丁走后周敏去夜校了。她把事情告诉了班主任之后，在档案袋里翻找出了她的签到表，在上周四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周敏的名字写得一清二楚，监控还在运行。班主任说：“需要的话学校可以出具证明。”
周敏拿着签到表复印件去打印店把手机照片、邮件截图、登记表全部彩印成三份。她做完这些之后，在打印店门口的塑料凳上给老魏发了条短信，“魏主管，第三页是不是赵总的签字评审推荐表呢？”
老魏过了十分钟回：“是。”赵总的推荐对象为刘艳，但是她的报名资格不满足要求：她在公司工作的时长不足六个月。赵总修改了报名时间。
周敏闭上眼睛了，风把打印店门口的塑料门帘吹得哗啦啦响起来，她手里的那几张纸被风吹乱了，在她的掌心里也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晚上回家后，把所有的证据全部摊在了床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公司的总部人事部的公开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三行，“我是宏泰商贸物业客服周敏，实名举报客服部代理主管刘艳冒用他人工号、伪造报名材料。
证据见附件。
请按公司制度核查。”
点发送的时候，她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很久。女儿推门进来，看见满床的纸，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着问：“妈你还会不会失业呢？”。
周敏说：“丢工作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后你长大了，也觉得自己没盼头。”
她按下了发送键。
06
总部人事部第二天就回了邮件，说已转纪检核查。
周敏被通知参加内部听证时间是周五下午。
刘艳那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在当天中午通过公司群发了一段语音，“周敏把我和她儿子逼得要死，她就是要看我儿子失学、看我的男人被人砍。”
她穷我也穷，可是为什么不能看见我的好呢？
几个同事在下面发“算了算了”，也有人私聊周敏：“敏姐，要不算了，赵总还在呢。”
周敏没有回复。将小丁的视频、夜校签到表、打印室登记表、邮件备份和手写底稿残页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后贴上便利签。她不请律师也不找人托关系，自己一个人去了听证室。
在听证会上的时候，刘艳一开始是哭了的，并且说是被周敏污蔑的。等到周敏把视频放出来的时候，刘艳哭声就停了。又改口说：“那是周敏让我帮她操作电脑，她不会用那个系统。”
周敏问：“我让你帮我提交放弃竞聘的申请？我夜校上课，手机在家，我怎么让你帮？”
刘艳嘴上一动一动的看着坐在角落里赵总的赵总四十来岁，在灰西装里面一直没说话的时候清了清嗓子说：“小周，事情别闹大。”刘艳确实是错的，但是公司也有公司的考虑。你恢复竞聘资格，记过就是你了，请看看行不行？
周敏说：“那伪造工号登录，算不算违纪？”
赵总没接话。老魏在旁边插了一句：“制度上算。”
听证会结束后公司发布通报称刘艳暂停代理主管职务、周敏恢复竞聘资格。“周敏走出会议室，手还在抖。”“我本来想哭的，但是没有。”只是因为累了所以才哭了。她觉得自己很累，就像跑了一趟长途一样。
晚上她给孙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是怎样一个结果的。
但是因为那时候孙强那边的声音太大而一直没接到他的消息呢？
打电话的人是“媳妇”，也就是孙强的妻子，在这期间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只有听到一连串关于自己的声音。
周敏再打，占线。她心里沉了一下。
07
第二天早上刘艳就站在周敏家门前了。没有化妆、眼睛发肿、手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说，“敏姐您撤诉的话，我就会把这张还给您的”。
周敏接过来看是张欠条。
孙强的签名、10万元、借款日期为半个月前。
刘艳说崔大勇拉孙强打牌，孙强输的。
你要是不撤，我就去法院告他。
你老公跑车一个月挣八千，十万他得还一年。
你的女儿还要上学，你的母亲还需要吃药——哦！
你是无病呻吟的人吗？
你妈没有病呀！
但你要好好想一想啊！
周敏捏着欠条，在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给孙强打电话，在服务区中孙强的声音是哑的：“敏，对不起你。”那天崔大勇说三缺一，我喝了点酒，糊里糊涂签了。我以为就几千。”
周敏问：“你签的时候，上面金额是空的？”
孙强说：“是空的，他说回头填。”
周敏闭上眼。她想老魏说过“留一手”，但是孙强没有留。她母亲从屋里出来，看见欠条，手一拍大腿：“敏啊，算了吧！十万咱还不起，刘艳那孩子也是被逼的。你斗不过他们，咱认命。”
周敏坐在门槛上被太阳晒得发晕了。看着欠条上的孙强身份证号的时候突然发现最后一位写错了——孙强的身份证尾号是7而不是9。再看日期，那天孙强在高速上，加油小票还在车里，服务区盖章清楚明了。
周敏站起来，对刘艳说：“我签。”
刘艳脸上一松。周敏进屋拿了笔，在撤诉申请上签了字。刘艳伸手要拿，周敏说：“你先把欠条给我，我复印一份。”
刘艳犹豫了一阵子后就将东西递给了周敏。周敏接过之后转身进屋，并把门关上。她靠在门前的门板上打起了报警电话来的语气是“我”，不是“你”。
08
警察来得比周敏想得快。
她把欠条、孙强的加油小票、服务区监控申请、还有刘艳逼她撤诉的录音全交了。
录音是她在门口说“我签”时，手机在兜里按了录音键。
刘艳的声音清清楚楚：“你撤诉，我就把欠条还你，不然我告你老公。”
敲诈勒索立案。崔大勇被传唤，刘艳慌了，在公司找到赵总的借口找他谈话。这次没有保她，因为总部纪检已经查到第三页——那张赵总签字的推荐表。赵总改报名日期的事情压不住，被调去郊区仓库。
公司最终通报：刘艳辞退、赵总调岗、老魏因管理不当扣了三个月绩效。周敏竞聘成功但是没有要主管位子，申请调到城北的新项目上。走那天，老魏把搪瓷缸递给她说：“新项目乱，你去正好。你手里有尺子。”
周敏接过来，缸底磕掉一块瓷。她笑了笑，没说话。
孙强回来后瘦了一圈。
欠条作废了但是崔大勇输的钱没有全部追回，孙强自己掏出了两万填补窟窿。
周敏没有吵闹，只是把家里存折放进抽屉，并且更换密码。
孙强坐在沙发上抽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掐掉了：“敏以后我不打牌了。”
周敏说：“你跑车累了，我知道。“但是刘艳那句话你觉得没有听见吗？她说我们这些又穷又笨的人，在打出生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希望。我以前相信过它，现在不相信它了。
孙强没有说话。窗外广场舞又响了，还是那首老歌。周敏把旧U盘重新挂回钥匙串上的红绳换成新的。打开电脑的时候夜校的课还有最后一节课了，她打算上完之后再考个证。
女儿走出房间时手里拿着一张写着“把投诉当成亲戚串门”的草稿纸，并且用胶带把它固定住了。女儿说：“妈妈，我用这句话写作文了，老师给得高分。”
周敏轻抚着女儿的头。想起了刘艳，想起了她们小时候一起在河边捡石子的事儿，刘艳总是说：“你捡的比我要好。”后来日子把她们推到不同的路上去。她不恨刘艳，但是不再相信她了。
月底周敏来到城北项目报到的那天，在公司新办公室二楼的窗口有一棵老槐树。“新的办公室在二楼”，“窗外有棵老槐树”。把搪瓷缸放在桌面上泡茶喝。手机响，是夜校班主任发来的成绩单，她考了八十七分。
周敏看见那个分数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引子中刘艳说的那句话。“我要努力成为最优秀的人。”周敏一边在心里说着，一边把成绩单折好夹进《物业管理实务》里。虽然书脊被撕开过，但是书页并没有少。
她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敲下第一行字：“城北项目客服整改方案。”手指落在键盘上，稳当，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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