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女士,买受人姓名是许棠,身份证号码请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您在这里签字,我们再为您办理尾款支付手续。”
办证资料预核窗口前,工作人员把表格转向许棠。她刚看清自己的名字,周砚便伸手抽走了那张纸。
“先等等。”周砚笑着把身后的周蕊推到椅子前,“买受人名字改成我妹妹,证也办在她名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合同上的买受人是许女士。您是要申请合同主体变更吗?”
周砚没有回答,拿笔划掉“许棠”,在旁边写下“周蕊”。他把表格推回窗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改一份快递地址。
许棠看着那两个字,又看向丈夫:“你刚才说什么?”
周砚以为她只是没听清,笑意更深:“写我妹名字?咱们不是早就说过,她店里经营困难,得有套房傍身吗?”
“我们说的是可以暂时借她钱周转。”许棠的手还停在手机屏幕上,银行转账页面显示待付金额四百五十万元,“什么时候变成送她一套五百万的房?”
周蕊坐在本该属于许棠的位置上,低声说:“嫂子,我哥也是心疼我。房子先写我名字,不影响你们住。”
她没有问房间怎么分,也没有抬头看墙上的复式户型图,只盯着工作人员:“要是今天改好,最早什么时候能拿证?”
这个问题让许棠的拇指停住了。周蕊店铺亏损,急着要现金尚可理解,可她此刻关心的不是能否入住,而是产权证什么时候到手。
周砚催道:“棠棠,别卡在最后一步。长兄如父应该的,交钱吧!”
他说着点了点许棠的手机,仿佛那四百五十万元只是一个等她确认的普通账单。窗口附近有人望过来,他还保持着体面的笑,显然笃定她不会当众翻脸。
过去四年,他替父母答应换家电,替妹妹答应培训费,最后总会回家对她说一句“你先垫上”。
许棠确实替这个家收过很多次尾,可这一次,他许出去的是她卖掉婚前住房换来的全部积蓄。
她退出转账页面,按灭屏幕,将银行卡放回包里。动作不快,却没有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
周砚脸上的笑僵住:“你干什么?付款期限只有五个工作日,今天本来就是来交尾款的。”
“是来交我的尾款,不是替你兑现赠房承诺。”许棠抬眼看他,“既然你认为应该,那你交。”
她转向工作人员:“麻烦暂停付款操作,把没有签字的表格退给我。刚才的涂改不是我的意思,我不同意变更买受人。”
工作人员立即抽回表格,查看后在系统里暂停流程:“许女士尚未签名,我们不会依据这张表修改资料。况且姓名涂改不能代替正式合同变更,任何买受人变更都要提交书面申请,经开发商审核后重新签署文件。”
周砚皱眉:“我们是一家人,她是我妻子,我同意不就行了吗?”
“您不是合同买受人,也不是付款账户持有人。”
工作人员语气仍旧客气,“房屋总价五百万元,目前已付五十万元首期款,剩余四百五十万元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若申请更换买受人,需要原买受人明确同意,也要审核新买受人的付款来源。”
许棠把付款说明从窗口取出,又原样推到周砚面前:“请给他。他提出换人,也愿意承担,就让他看看该怎么付。”
工作人员顺势将说明递给周砚:“周先生,如果拟由周蕊女士成为新买受人,请问四百五十万元尾款由谁支付?资金证明也需要一并提供。”
周砚没有接,任由那几页纸悬在两人之间:“我们夫妻的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她账户上有现成的钱,直接付最省事。”
“那笔钱来自我婚前房产的出售款。”许棠说,“两个月前进了我的专用账户,银行流水很清楚。你要尽长兄的责任,用你自己的钱。”
周蕊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嫂子,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又没说永远占着。等我店里缓过来,肯定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许棠问,“五百万,还是四百五十万?”
周蕊张了张嘴,避开她的目光:“一家人非要现在算这么清吗?先把证办下来才要紧。”
“为什么证比房子本身要紧?”许棠看着她,“你甚至没问这套房什么时候交付,也没问能不能住,只问什么时候拿证。”
周蕊脸色一变:“我就是随口问问。”
周砚立刻挡在妹妹前面:“你别把她当犯人审。是我心疼她离婚后没保障,才想把房子给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冲我来。”
“好,我正问你。”许棠指了指付款说明,“你准备怎么交四百五十万元?”
周砚压低声音:“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表格是你当着外人的面抢走的,人也是你推到我座位上的。”许棠说,“现在轮到付款,你倒想关起门谈了?”
周围的视线让周砚耳根发红。他伸手来拉许棠,被她侧身避开。她拿回那张被划过名字的表格,要求工作人员在作废处盖章。
红色的“作废”落在周蕊名字旁边。周蕊盯着印章,急声问:“那重新申请最快要多久?只要嫂子签字,今天能不能先受理?”
工作人员另取一套申请材料:“可以先提交,但许女士要自愿签署。新买受人还须填写资金来源,并说明尾款支付安排。”
他把笔和表格放到周砚、周蕊面前:“二位如果坚持申请,请先提供正式申请。付款人坐这边填写。”
刚才抢着改名字的周砚没有坐下。周蕊也没碰那支笔,只把手缩回衣袖里。
窗口安静了十几秒,许棠扣好提包,收起作废表格和原合同。
她没有替任何人打破这场停顿,只对工作人员说:“我的合同先保留,其他人提交的要求,一律不要视为我的授权。”
离开预核窗口后,许棠没有跟周砚回家。她乘电梯下到二楼,直接去了签约时接待她的销售经理办公室。
销售经理杜明正在开会,听说她的合同出现姓名争议,提前结束会议赶了回来。
他核对系统后说:“买受人从签约起一直是您,没有收到有效变更申请,刚才的口头要求不会改变合同。”
许棠把盖了作废章的表格放到桌上:“我暂停的是今天的付款操作,不是解除合同。我还能按原约定继续履约吗?”
“可以。五十万元首期款已经到账,四百五十万元尾款在约定的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即可。”杜明指着日期,“今天是第二个工作日,您还有时间。”
许棠确认道:“如果有人冒充我的意思申请换名呢?”
“合同变更需要您本人签字,还会核验身份。今天的情况我会写进接待记录,之后涉及这套房的任何变更,我们先联系您本人。”
杜明让法务出具了一份简短的书面回复,写明现有合同继续有效,未收到许棠的主体变更申请。许棠逐字看过,将回复和作废表格一起装进文件袋。
直到路径确定,她才补充说明尾款来源:“款项来自我出售婚前住房所得,已在本人账户中。今天没有支付,是因为周砚擅自要求更换买受人,不是资金不足。”
杜明点头:“如果您决定继续,提前联系我。我们会单独安排付款,不再让无关人员介入。”
许棠刚走出办公室,周砚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她没有接,手机很快又响第二次、第三次。
第四次响起时,她站在空置的样板间外按下接听。周砚先质问:“你去哪儿了?我和小蕊还在楼下等你。”
“我在确认我的合同。”
“确认什么?我只是提个方案,又没逼你立刻过户。你把表格作废,让那么多人看笑话,有必要吗?”
许棠望着玻璃里的自己:“你抢走表格、改掉我的名字,再催我付四百五十万,这叫提方案?”
周砚沉默片刻,语气缓下来:“小蕊不会白要。等她店铺周转过来,或者以后把房子处理了,钱都会还给我们。我们之间没必要卡得这么死。”
“处理房子?”许棠抓住了那几个字,“她准备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像是周砚捂住听筒换了地方。再开口时,他避开了问题:“我的意思是房产放在她名下也是资产,将来总有办法。你别钻字眼。”
“产权给她,尾款我付,她还可以自行处理。你口中的补偿,对我没有任何约束。”
周砚烦躁起来:“我们结婚四年,你现在跟我讲约束?小蕊的店就差这一口气。她有套房,很多问题都能解决。”
许棠没有替他补全所谓问题:“她需要房,还是需要一张能处置的产权证?”
周砚再次沉默,随后匆匆说:“晚上回家谈。”
“谈可以。先把你们已经答应别人的事说清楚。”
她挂断电话,没再接接下来的两通。十分钟后,周砚发来消息,说妹妹只是想增加安全感,等条件合适会写一份承诺书,保证不让许棠吃亏。
许棠看完,将消息截图保存。周砚越强调不会白要,越说明这不是他在窗口临时起意。
下午四点,他又打来电话。这次没有再谈兄妹情分,而是开门见山:“有人能解决全部问题。尾款、房子的后续安排,都可以一次谈清楚。”
“谁?”
“一个愿意出资的人。小蕊之前通过中介认识的,对这套房有兴趣。他听说今天没办成,要求跟你见一面。”
许棠停在售楼处门口:“他为什么知道今天办不成?”
周砚顿了顿:“小蕊跟他提过。生意上的人比较谨慎,想当面确认也正常。”
“他要出四百五十万元?”
“具体怎么出,见面谈了才知道。”周砚的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这不是正好吗?你不用承担全部压力,小蕊也有着落。我们各退一步。”
许棠听得清楚。他所谓的全部解决,不是撤回送房,而是又找来一个人,试图把没有权利处置的房屋变成一桩现成交易。
她答应见面:“就在售楼处。销售经理和工作人员都在,涉及房屋的事不换地方。”
周砚不太情愿:“去咖啡馆不是更方便?”
“他坚持见我,我坚持在合同所在地见。不同意就不用谈。”
半小时后,周砚和周蕊重新出现。周蕊一路低头发消息,见许棠仍拿着合同文件袋,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梁先生马上到。”周砚试图挽住许棠的肩,“待会儿别像在窗口那样咄咄逼人。他是真有实力,只要你点头,事情就能圆过去。”
许棠退开半步:“什么事情需要圆?”
“一家人的事,非要我每句话都解释?”周砚压着火气,“你只要承认我们商量过把房子给小蕊,后面他会安排。”
“我们没有商量过赠房。”
周蕊抬头:“嫂子,梁先生已经跑一趟了。你就算不答应,也别当着他的面把话说绝,影响我以后做生意。”
许棠看了她一眼:“你们用我的房子谈了什么,等他来一起说。”
四十多岁的梁先生由中介领进洽谈区,手中不仅有文件夹,还有一份打印的复式楼宣传资料。资料上标着楼栋、房号和面积,正是许棠签约的那套。
他落座后先向周砚点头,随后把房屋资料摆到许棠面前:“许女士,我一直以为产权安排是你们全家共同决定的。今天既然出了分歧,我只确认一句。”
梁先生手指按在标注了交付日期的页面上:“这套房交付以后转售给我,您是否认可?”
许棠没有碰那份资料:“不认可。我今天第一次见您,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出售这套房。”
梁先生看向周砚,神情仍算平和:“周先生说只是家里临时闹了点别扭。许女士,你只要当面补一句同意,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可以继续。”
“我不会补一句从未说过的话。”许棠问,“请您先说明,凭什么认为这套尚未付清尾款、买受人是我的房子可以买?”
周砚马上插话:“梁先生大老远过来,不是接受你盘问的。我们坐下就是找办法,你先听完整。”
“他拿着我的房屋资料,问我是否认可转售。我当然要知道交易依据。”许棠没有看丈夫,只对梁先生说,“是谁告诉您,我同意把房子给周蕊?”
梁先生皱了皱眉:“周先生明确说过,这是你们夫妻给妹妹的保障。合同暂时写你的名字,只因为首期手续办得急,正式办证前会变更。”
许棠抽出那份书面回复:“开发商已经确认,合同买受人始终是我,不存在暂时登记。今天的涂改也已经作废。”
梁先生接过回复,扫完后转向周砚:“你没说她根本没同意。”
周砚勉强笑道:“夫妻间意见有反复很正常。房子是婚后买的,她嘴上说自己的钱,实际上我们是一家。今天就是情绪上来,过两天自然能谈妥。”
“资金来自我婚前住房的出售款,尾款尚未支付。”许棠说,“不论你怎么向别人描述,你都没有我的授权。”
周蕊突然红了眼眶:“嫂子,我只是想先度过难关,梁先生也是真心想帮忙。”
“他是买家,不是来无偿帮忙的人。”许棠把宣传资料翻到标价页,“你的店铺困难,可以单独谈。现在我只问这桩交易的依据、价格和已经发生的款项。”
周蕊咬住嘴唇:“非得现在说店里的事吗?我投入那么多,差一点就能回本。只要房子的安排落实,所有欠款都能缓下来。”
“房子的安排怎么替店铺还欠款?”
“有资产,别人就愿意相信我。”周蕊说得含糊,“等办下证,后面可以再协调。”
许棠看向梁先生:“您愿意来见我,应该不只是因为相信她有资产。您手里有准确房号和交付时间,也知道今天办证资料预核。请把您掌握的安排说清楚。”
梁先生的耐心渐渐耗尽:“我看中的是价格。市场价不止五百万,他们承诺按五百二十万元转给我,交付后尽快过户。因为要先把产权办到周小姐名下,我同意提前支付一笔意向款。”
许棠问:“多少?”
“二十万元。”
周蕊迅速打断:“那只是表示诚意,不算正式房款。嫂子,你别故意把事情说得像我们卖了你的房。”
“付款时间、收款人、约定内容。”许棠一项项问,“梁先生,麻烦您说清楚。”
周砚把手按在桌面上:“许棠,够了。这是我和梁先生之间的安排,跟你今天付尾款没有直接关系。”
“以我的房屋为标的,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
梁先生也听出了不对:“周先生,你不是说她知道意向款的事,只是不方便直接收吗?”
周砚收回手,脸色难看:“我说的是她早晚会知道。家里的钱放在哪个账户,没有必要对外解释。”
“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梁先生打开文件夹,“你说许女士已经同意赠与,只是不想让款项经过她的账户,免得以后解释不清。我才按你指定的账户转账。”
周砚伸手压住文件夹:“今天先不看这些。她正在气头上,看什么都会往坏处想。给我两天,我把家里的关系理顺,再给你答复。”
梁先生一把抽回文件夹:“我带着付款记录来,就是为了把关系理清。房主说不认识我,你却还不让我核对,我怎么等你两天?”
洽谈区的动静引来了杜明。他走近询问是否涉及合同争议,许棠把座位让出一些:“杜经理,这位先生称有人向他出售我的合同房屋,并且已经收取二十万元意向款。我需要当面核实。”
杜明神色严肃:“如果交易未经买受人授权,本公司不能确认,也不会配合后续更名或过户。各位可以核对自行签署的材料,但请不要把开发商列为承诺方。”
这句话断了周砚最后一点含混的余地。他拉住梁先生的胳膊:“老梁,我们出去说,别在售楼处把私下安排闹大。”
梁先生甩开他:“钱已经付了,当然要在房屋合同所在地说。你先告诉我,许女士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是不是?”
周砚没有回答,只回头瞪许棠:“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许棠平静地说:“承诺是你作的,钱是你收的,路也是你自己走到这里的。”
梁先生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意向确认书和两页银行凭证。周砚再次伸手阻拦,这次周蕊也慌忙站起来:“梁先生,款项用途和房子不是一回事,先别拿出来。”
“转账备注写的是这套房的意向款,怎么不是一回事?”梁先生把凭证按在桌上,“二十万元,收款户名周砚。转账当天,他还发消息确认收到。”
许棠低头看去。凭证上的日期是三天前,早于今天的资料预核;收款账户清楚写着周砚的名字,备注栏完整列出了楼栋和房号。
梁先生又翻出聊天记录打印件:“这是周先生给我的承诺。他说办证资料确认时会把买受人改成周蕊,尾款由家里负责,产权证下来后按约定价格转售给我。”
周砚一把抽走最上面那页:“聊天记录断章取义,不能说明全部情况。”
“那就看原始记录。”梁先生拿出手机,“时间、语音、转账回执都在。你要是认为不完整,我们现在逐条核对。”
周蕊脸色发白,低声央求:“哥,别让他放语音。”
她这一句等于承认,兄妹都知道记录里有什么。杜明让同事请无关客户暂时移步,洽谈区的门随即合上。
许棠没有去抢那页纸:“二十万元现在在哪里?”
周砚避开她的视线:“钱只是暂时周转。等这套房的事情定下来,自然会按约处理。”
梁先生冷声道:“房主不同意出售,约定就无法履行。我要退款,不接受拿我的钱替你们继续周转。”
许棠又问了一遍:“钱在哪里?”
周蕊的指尖紧紧抠着手提包:“店铺供应商催款,我先拿去补了欠款。但只要房子办下来,我很快就能还。”
梁先生猛地转向她:“我把钱转给你哥,是基于他保证嫂子同意售房,不是借给你的店铺。”
“是我让他转给我的。”周蕊声音发颤,“可这不是骗。只要嫂子今天肯付款、肯改名字,后面都能照计划走。”
许棠终于明白,她在窗口收回银行卡时,阻止的不只是一次赠房。
周砚早已把她的四百五十万元当成履约资金,把尚未属于妹妹的产权当成偿还店铺窟窿的工具。
周砚仍试图把事情拉回家事:“棠棠,二十万已经用了。你现在把尾款付了,先让合同继续,其他问题我们回家慢慢解决。”
“我的合同当然会继续。”许棠收好书面回复,“但买受人不会变,房子也不会交给你们出售。至于你收的二十万元,由你向梁先生处理。”
梁先生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屏幕停在转账详情页:“周先生,现在请你确认,这是不是你的账户。确认以后,我们谈退款期限。”
周砚看着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能再说出“一家人”三个字。许棠则拍下凭证与意向书。
梁先生没有收回手机:“周先生,按照我们签的约定,你现在就该给退款日期。”
周砚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说:“我可以确认收款,但事情还没到取消的地步。她只是刚知道,一时接受不了。”
“我已经明确拒绝。”许棠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梁先生,请从你们第一次接洽开始展示记录。涉及我和这套房的部分,我要留下副本。”
她把刚拍下的付款凭证按日期建好文件夹,又请杜明留在现场。既然周砚坚持说这只是家庭误会,她就让每一句承诺都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
周砚声音骤然拔高:“那是私人聊天,你凭什么全看?”
“不涉及我,你可以遮掉。凡是以我的同意、我的资金和我的房屋作为承诺的内容,都不能再说是你个人的私事。”
梁先生点开与中介的群聊,找到此前的第一条房源介绍。那时许棠刚签购房合同不久,周蕊已经把复式楼的户型、面积和预计交付时间发进了群里。
介绍中还写着“产权清晰、家人一致同意”。配图不是售楼处公开的户型图,而是许棠签约当天带回家的内部资料,连她标记过的朝向都保留着。
周蕊在记录中称,房屋会由家里赠给她。因为急需资金周转,她愿意在取得产权后,以五百二十万元尽快转手,价格低于同类房源。
许棠往后翻:“你们从什么时候决定,办证后就卖?”
“我店里当时出现缺口。”周蕊抱紧手提包,“中介说梁先生出款快,我才先问问。没有你的签字,最后又办不成,不能算真卖。”
梁先生冷下脸:“你可不是‘先问问’。你催我三次交意向款,说晚了就把房源给别人。”
他调出周蕊发来的催款信息,又翻到资料预核前一晚的后续消息。那晚她说第二天一定能换好名字,让梁先生不必再去看别的房源。
记录里,梁先生曾追问原买受人是否知情。周砚主动发了一段文字,保证妻子一贯支持家里,赠房已经商量妥当,窗口改名只是手续问题。
下一条是他的语音。梁先生按下播放,周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爱人不会反对,家里的大事我能作主。她付清尾款,产权落到小蕊名下,后面怎么处置就是小蕊的自由。”
语音播放完,周蕊低头盯着桌角。周砚却先看许棠的神色,像是在估量她听见这些后,还有没有被劝回去的余地。
周砚伸手要退出语音页面,杜明侧身挡住桌面:“请不要抢夺他人物品。若出现争议,各方可以自行保存证据。”
许棠把那段话重新听了一遍,没有质问,只问梁先生:“除了二十万元,你还付过别的钱吗?”
“没有。余款要等产权证办到周小姐名下,确认没有抵押和查封后再谈。”梁先生抽出意向确认书,“我谨慎,所以要求把退出条件写清楚了。”
确认书载明,二十万元只是意向款。若周蕊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取得房屋产权,或原权利人不认可转售安排,收款人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额返还。
梁先生指着补充条款:“这一条是周先生亲口同意的。他还说,最坏也只是退款,所以我不会承担任何风险。”
收款人签的是周砚,周蕊则以房屋受赠人的身份在旁边签了名字。她尚未得到任何东西,却已安排好了拿到之后的售价和去向。
许棠拍下涉及自己的页面,让梁先生把原始记录现场发送给她。周砚几次想开口,都被梁先生要求先核对时间和内容。
中介也确认,最初提供房源的人是周蕊,出面保证授权的人是周砚。整个接洽过程中,没有人见过许棠的委托书,更没有她签署的文件。
记录显示得很明白。所谓赠房并不是周蕊经营困难后的长久保障,只是把许棠的资金变成产权,再把产权低价变现的中间一步。
周砚终于说:“五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小蕊卖房后能还清店里的债,还能把你付的钱补回来。这个方案没有让你白白损失。”
“我出五百万,承担全部资金和合同风险,再等她卖房后决定还我多少,这叫没有损失?”
“至少事情都能解决。”周砚语气发急,“你本来就准备买房,只是产权先过一道手。我们是夫妻,她还能赖你的账?”
“你们连归还时间、金额和方式都没写。”许棠点了点确认书,“唯一写清楚的,只有梁先生拿不到产权时,你必须退二十万元。”
周砚被她指出空白,转而说以后可以补协议。
许棠没有跟着讨论,直接把意向确认书推回去:“她卖不卖、卖多少钱,都与我无关。我不会签赠与,也不会补任何授权。”
梁先生当即在群里发出终止交易的消息,并将确认书中的退款条款圈出:“周先生,三个工作日内退还二十万元。房子我不再等,也不会再参与任何过户安排。”
周蕊急忙拦他:“梁先生,钱已经付给供应商了。你多等几天,我保证房子最后能卖给你。”
“你拿什么保证?”梁先生看向许棠,“真正的买受人就在这里,她已经拒绝。我要是继续等,才是明知没有授权还往里走。”
周蕊翻出手机:“钱没有被我私吞,你看,我收到后当天就转给店铺债主了。这里有付款页面,二十万元一分没少。”
页面上的转入来自周砚,随后分成三笔转给两家供货商和房东。每笔用途都与房屋无关,只是填补店铺已经到期的欠款。
梁先生扫了一眼:“你怎么使用,不改变收款人对我的退款义务。我付的是购房意向款,不是替你的店铺结账。”
直到这时,周蕊才转头问周砚:“哥,你账户里还能先补二十万吗?等店里回款,我马上还你。”
她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哥哥既然敢签退款条款,账户里就一定留着退路。周砚却移开目光,迟迟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
周砚含糊道:“我得先调资金。三天太紧,梁先生,能不能宽限到月底?”
周蕊怔了一下:“你不是说即使嫂子不同意,你也能先把意向款补上吗?”
周砚低声斥她别添乱。许棠看见周蕊脸上的惊讶,这才确定她直到此刻才知道,哥哥所谓的兜底也只是另一句没有资金支撑的保证。
梁先生合上文件夹:“书面约定是你提议签的。当初你用它证明这件事可靠,现在不能只保留对你有利的部分。”
他要求周砚在自己的退款通知上签收。周砚不肯签,梁先生便把通知通过原聊天账号发送,同时请中介见证,随后带着文件离开。
周蕊追到门边又停下,回头埋怨许棠:“你一句话就能让他继续等,为什么非要把所有路堵死?”
“那不是你们的路,是我的房子和我的钱。”许棠收起刚收到的记录,“接下来该由你和收款人一起处理退款。”
杜明提醒许棠次日上午有付款时段,若她决定履约,可以按原合同办理。许棠当场确认会准时到,并要求只接受她本人的指令。
三人走出售楼处时,天已经黑了。周蕊接到供货商电话,快步走到停车场另一侧,压着声音解释店铺账期。
周砚趁她走远,拦住许棠:“你先别急着把尾款付出去。二十万从你的账户借我几天,我把梁先生稳住,等小蕊周转开就还。”
“她刚才只说等店里回款,没给出日期。”许棠看着他,“你所谓的几天,究竟到哪一天?”
周砚答不出来,只强调梁先生一旦追究,事情会闹得很难看。他仍旧没有提出卖车、借款或自己承担利息,开口就是暂停她的付款。
许棠说:“那是购房尾款,不是你承诺失败后的备用金。”
“少二十万也可以跟开发商申请晚几天补。你为了守一套还没交付的房子,真要看着我被人追债?”
“退款义务写在你的名字下面。”许棠绕过他,“你该想的是自己如何履行,不是怎样再次动用我的钱。”
回到家后,许棠把原合同、资金来源证明和当天保存的记录分别装袋,放进带锁的行李箱。周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她把次日要用的身份证明单独装进透明文件袋,并核对银行限额。周砚见她没有取消付款的意思,转身去了阳台,接连拨出几通电话。
晚上八点,门铃突然响了。周砚抢先开门,把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迎进餐厅,介绍说是大学同学赵诚,愿意借钱帮他应急。
餐桌上还放着没收走的碗筷。周砚清出一块地方,摆上签字笔和印泥,显然在许棠回家前就准备好了这场见面。
赵诚没有寒暄太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借款协议:“二十万元我可以今晚转,但你们是夫妻,这笔钱又用于处理家庭房产引起的纠纷,我要求夫妻共同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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