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时,陆承远正站在舞台中央。他看见许知微,脸上那点笑意立刻冷了,举起话筒问:“所有人都在等,你迟到两个小时,打算怎么解释?”
白薇坐在主桌最显眼的位置,身旁空着本该属于许知微的座位。她手边压着一本蓝色验收册,签字页翻开,旁边还放着一支拆了帽的钢笔。
财务总监老周忽然从侧门冲进来,连领带都歪了。他顾不上台下还有客户,径直跑到舞台前:“陆总,投资方已经收到担保机构支付的一千万退款。”
厅里顷刻安静。老周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却足以让前排听清:“追偿通知也到了。专项审计按现有资产重估,公司净资产缺口六百五十万,已经资不抵债。”
陆承远握紧话筒,第一反应不是问账,而是指向许知微:“是你通知投资方的,对不对?夫妻吵架,你非要把公司拖下水?”
许知微没有接他的话。她穿过主桌之间的过道,一把按住白薇正要合上的验收册:“今晚原件必须留下,否则册子里列到的所有技术人员,都会被当成这笔采购的证明人。”
白薇的手还搭在封皮上,笑容僵了半秒:“这是供应商的项目资料,我只是带来给你补签。你不愿意签,可以直说,何必当众抢东西?”
“公司名称印在封面,采购编号属于研发专项,签收栏还用了我的名字。”许知微盯着她,“在查清签字来源前,你没有资格把它带走。”
陆承远从台上下来,伸手便要拿册子:“够了。白薇替公司补救交付,你迟到不说,还拿一本流程文件做文章。今天是年会,不是你争风吃醋的地方。”
许知微侧身避开,没有提高声音:“谁跟谁有旧情,不是今晚要查的事。我只问一件——验收页上这个‘许知微’,是谁签的?”
主桌周围的人纷纷探头。白薇按住纸角,轻声说:“项目这么多人,你难道记得每一次授权?承远说过,技术验收由你负责。”
“负责不等于可以代签。”许知微翻到签字页,“我的签名最后一笔向内收,这里却向外挑。更重要的是,验收日期那天,我在外地做客户联调,行程和门禁都有记录。”
陆承远脸色一沉:“你以为凭一笔不像,就能推翻整笔采购?生产线已经备货,样机也在公司。投资方突然撤资,才是公司出问题的直接原因。”
“投资方没有突然撤资。”老周站在两步外,终于把怀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十天前就发过专项核查通知,要求说明一千万研发专款为何全额预付给关联供应商。”
白薇转头看他:“什么叫关联供应商?我们是独立公司,合同、发票、货物一样不少。”
老周没有与她争辩,只抽出第一份回执:“补救期限、退款通知和担保索赔都按合同走完了。今天下午,担保机构向投资方足额付款,投资本金已经全部收回。”
他又放下第二份通知:“从现在起,公司欠款对象由投资方变成担保机构,金额没有消失。担保追偿债权只替换原退款债务,不会填平公司的旧亏损。”
陆承远盯着文件,压低嗓音:“这种通知为什么没有先送给我?”
“十天前发到了您的公司邮箱和法务邮箱,三次催告都有送达记录。”老周停了一下,“您批示说,交由白总补齐验收材料,不影响年会。”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向白薇。她把手从册子上移开,又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材料已经补齐了,只差技术负责人确认。知微今晚闹这一场,无非是不想认。”
许知微从包里拿出一只封好的透明文件袋:“我迟到,是去担保机构领取核查附件。收款账户、付款审批、交期催告和验收扫描件都在这里。”
她把付款审批翻到最后一页,推到陆承远面前:“一千万预付款是你批准的。系统权限记录显示,我没有发起、复核或指令资金流转的权限。”
陆承远没有看记录,只盯着她:“公司是我们一起创的。真有问题,你应该先找我,而不是把资料交给外人。”
“我先找过你。”许知微说,“核心部件连续两个月延期,我要求暂停尾款,你告诉我,夫妻之间不要在审批上斤斤计较。可那笔钱根本不是尾款,是百分之百预付。”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问工资怎么办。行政负责人几次想关掉背景音乐,手抖得按错了键,喜庆的鼓点突然响起,又仓促停下。
陆承远扫了一眼员工,语气陡然强硬:“所有人先回座位。公司只是暂时周转,不存在倒闭。谁再传播资不抵债,我按扰乱经营处理。”
老周脸色发白:“陆总,审计口径已经很克制。六百五十万净资产缺口包含历史亏损和预付款减值,不是把一千万重复计算。明早到账的款不足以覆盖已到期工资和税费。”
“预付款怎么能全额减值?”白薇放下水杯,“设备就在车间,今晚原本要装车送去展厅。只要验收完成,它就是公司资产。”
许知微立即看向验收册:“所以你们今晚一定要拿到补签。没有技术验收,那台所谓样机就撑不起一千万的交付事实。”
白薇笑了一声:“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附件里不只有你的名字,技术组也参加过现场验收。”
许知微顺着目录翻到附件。几张照片后面夹着一页现场记录,上面列了三名工程师,两人的名字被划掉,剩下的那一栏赫然写着陈禾。
她的指尖停住了。记录称陈禾全程完成通电测试,确认控制模块、传感器和定制内核均符合采购参数,落款日期正是她出差那天。
人群后方传来椅脚摩擦声。陈禾站在技术组那桌,嘴唇发白,像是想解释,却被身旁同事一把拉住。
陆承远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支点:“看见了吗?你的工程师验过货。你不信我,总该信你亲手带出来的人。”
许知微没有隔着人群逼问陈禾。她合上册子,把它放在桌面中央:“先登记页数,核对骑缝,再封存。谁接触过原件,也一并写进保管记录。”
白薇起身:“你凭什么扣供应商的东西?”
老周从文件袋里取出专项核查通知:“附件已被列为担保追偿证据。公司有保全义务。白总如果主张所有权,可以在登记表上写明异议,但不能带走。”
许知微让行政取来透明封存袋。她当众逐页报数,老周录像,法务在封口处签名,白薇拒绝签字,却无法阻止原件被锁进财务室的证据柜。
柜门落锁后,许知微才转向陈禾:“我不问你替谁说话,只问你亲眼看见了什么。那台今晚要装车的样机,还在车间吗?”
陈禾看了一眼陆承远,又看向白薇,喉结动了动:“还在。装车的人已经到了。”
“那就去车间。”许知微拿起核查附件,“册子里写你完成了整机测试。今晚唯一能把纸面记录和实物对上的人,是你。”
一行人赶到车间时,卷帘门已经升起大半。两名搬运工正把木质坡板搭上货车,银灰色样机被缠了两圈保护膜,轮子已经抵到坡板边缘。
白薇快步越过众人:“继续装。这是我们公司的设备,只是借场地调试,明早还有展示,耽误交付谁负责?”
搬运工重新推车,许知微直接挡在坡板前:“在权属凭据和序列号核清之前,样机不能出这个门。”
陆承远随后赶到,冲保安抬了抬下巴:“把她拉开。供应商有出库单,公司无权扣押别人的财产。”
两名保安走近,却没敢动手。许知微把手机上的采购清单举到灯下:“合同标的是为本项目定制的新机,固定资产预登记也写着公司受领。白薇现在又说设备属于供应商,两种说法只能有一种是真的。”
白薇从手袋里拿出盖章单据:“所有权在最终验收后转移,现在当然属于供应商。你不签,我们就运回去整改。”
“可以整改,但先记录现状。”许知微指向机身侧面的铭牌,“采购清单要求整机、内核和驱动模块序列号一一对应。外壳铭牌是新的,系统登记里却没有内核序列号。”
陆承远冷声道:“你是技术负责人,缺登记也是你的失职。”
“我从没接到这台设备的到货通知。”许知微看向陈禾,“验收记录说你拆机核对过。现在请你当着核查人员的面,再拆一次。”
陈禾站在工具柜前没动:“许工,拆开以后,设备可能不能按时恢复。要是展会违约,公司还要赔钱。”
“不拆,它今晚被运走,册子里的记录就只剩一组照片。”许知微说,“你可以拒绝,但我要你亲口说明,当时是否看过内核。”
白薇走到陈禾身边,替他掸去袖口的一点灰:“小陈,你母亲还在住院,别被别人的婚姻矛盾牵进去。工作上的事,按流程做就好。”
陈禾猛地攥紧手里的扳手。陆承远像没听出威胁,只催保安:“再不放行,就报警处理。”
车间外又停下一辆车。老周领着两名独立检测人员进门,将担保机构的现场保全委托递给法务:“样机已被列入预付款对应资产,可以先做无损核验。”
法务看完文件,低声劝陆承远:“现在强行装车,会被记录为转移争议资产。最好先封样。”
陆承远的手停在半空,转而瞪着许知微:“你连检测的人都提前叫来了,还说不是设计好要毁掉公司?”
“检测人员是收到装车消息后来的。”许知微说,“如果设备符合合同,他们的报告正好替你证明一千万没有被挪用。”
这句话让白薇无法再阻拦。她退开一步:“拆可以,损坏由你负责。”
陈禾戴上手套,蹲到样机后侧。第一颗螺丝拧得很慢,等背板卸下,他看见线路布局,动作忽然顿住。
检测人员用冷光灯照进机箱:“请不要触碰标签。这里有二次粘贴痕迹,先拍照。”
外层标签被小心揭起一角,下面露出一道磨损的旧码。
许知微扫了一眼,立刻报出设备库里的记录:“这是三年前测试机的序列号,去年因主板故障做过报废登记。”
老周调出旧资产照片,缺口和划痕完全对应。所谓新机只换了外壳和面板,内部连那处烧蚀后补焊的焊点都还在。
白薇的声音尖了起来:“旧部件复用不代表没有完成定制。合同看的是功能,不是生产年份。”
“合同第七条明确要求全新核心部件。”许知微没有与她争辩,只请检测人员继续取样,“能不能达到参数,由报告说,不由谁临时改口。”
检测人员接通隔离电源,系统启动后,屏幕跳出旧版控制界面。日志最后一次完整运行停在十八个月前,所谓本月验收日期只留下几次短暂通电。
许知微看向陈禾:“验收记录写着你连续运行八小时,完成十二项压力测试。这些测试在哪台机器上做的?”
陈禾额角都是汗。他看着屏幕上的日志,半晌才说:“我没做过八小时测试。”
陆承远厉声打断:“想清楚再说。你签过现场记录,公司有考勤、有照片,别为了讨好谁把自己变成作伪的人。”
“那份记录我没签。”陈禾抬起头,“白总助理让我穿工服站在机器旁边,按几次开关,再拍几张看屏幕的照片。她说是投标展示素材,不是验收。”
白薇立刻反问:“你收了当天的加班费,现在说只是拍照?”
“三百元加班费,备注是协助布展。”陈禾掏出手机,翻到转账记录,“照片拍完以后,他们把一张纸放在工具箱上,让我签领用。我没看见后来那份现场验收记录。”
许知微问:“机器内部,你当时打开过吗?”
“没有。后盖螺丝提前做了漆封,助理说拆了影响展示。”陈禾指着一颗颜色不同的螺丝,“今天这个封漆是新的,不是拍照那天的颜色。”
检测人员分别封存漆屑和标签,将样机移回黄线内。货车司机收到取消装车通知,收起坡板离开,卷帘门重新落下。
白薇走到陈禾面前,声音反而柔和:“你只记得照片,不代表别人没有完成测试。今晚的话如果造成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陈禾没有回答她。他从外套内袋拿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缴费通知,展开后放到许知微手里:“我妈下周第二次手术,押金还差八万。”
他又打开技术组的工资统计表。三个月里陆续到期未发的工资合计四十二万元,其中他的欠薪占了近五万。
“我可以说我亲眼看到的。”陈禾看着许知微,“可说完以后呢?公司账户没钱,陆总要追责,白总那边至少给过我岗位。你们让我揭穿这台机器,谁来给我们发工资?”
车间里没人能立刻回答。许知微把缴费通知平整地还给他,没有让他表态:“今晚先封样。明早我把账户情况和你们能走的路摆清楚,再由你自己选。”
次日上午,技术组没有进会议室,而是围在车间休息区的长桌旁。
许知微把银行余额、到期债务和工资表投到墙上,第一句话便是:“现有账户发不出四十二万元。”
几个人神色顿时垮下来。有人问投资款既然追回了,为什么不能先发工资,老周解释:“那笔钱不在公司账户。”
许知微接着说:“我也不能承诺下周一定补发。谁拿母亲的手术费、房租和孩子学费等我一句保证,代价都太大。”
陈禾把缴费通知压在笔记本下:“那你昨晚说的路是什么?”
“先把你们已经挣到的钱变成有凭据的债权。”
许知微将统一格式的工资明细发给众人,“合同、考勤、工资流水和欠付确认逐项核对,今天由劳动法律师免费协助固定。”
她还请老周分别出具财务账面欠薪证明,但没有要求任何人签留任书:“如果进入破产程序,你们凭材料申报工资债权。是否去别家公司、是否继续跟项目,是另一件事。”
一名工程师迟疑着问:“我们要是现在离开,会不会被说成背叛公司,拿不到钱?”
“离职不消灭已经到期的工资。”律师在视频里回答,“但不要签放弃、抵扣或把工资改成奖金的文件。每个人的材料各自保留,别只放在公司电脑里。”
许知微补了一句:“只能保存与你本人劳动和工资有关的资料。源代码、客户数据和项目文件仍有权属限制,不能因为公司欠薪就随意带走。”
陈禾望着她:“你不需要我们留下来保住项目吗?”
“需要。”许知微坦然承认,“但你只对亲眼看见的事实负责。”
休息区门口传来高跟鞋声。白薇带着人事顾问走进来,桌上随即多了十几份聘用意向和一叠付款承诺。
“不用等漫长的申报。”她环视众人,“愿意加入我的新团队,四十二万元欠薪由我先垫付。岗位薪资不降,陈禾还可以预支八万元手术押金。”
技术组里立刻有人坐直。白薇把文件推过去,语气温和:“我只要求大家保护商业秘密。旧公司倒了,项目总要有人继续,跟谁做都一样。”
陆承远随后出现在门外,却没有阻止她。他显然早已知道这份安排,只说:“白总是在替我保住团队,愿意留下做事的人,公司不会亏待。”
一名工程师翻到签字页,看到垫付款需从入职后的奖金中抵扣,仍咬牙拿起笔。陈禾却没有动,他从第一页开始逐条往后看。
所谓保密文件共十二页,范围不只包括源代码和客户资料,还要求签署人确认供应商此前已完成设备交付,现场测试真实有效,并承诺不向第三方作出相反陈述。
陈禾把那一页抽出来:“这是保密,还是验收?”
白薇笑意淡了些:“只是避免员工入职后反复推翻自己参与过的工作。你拍过照片,也领取过加班费,确认事实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没有测试。”陈禾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写我见证全新控制模块安装,还确认样机连续运行八小时。昨晚拆出来的是旧模块,这句话我不能签。”
陆承远走进来,按住文件:“公司资料不能由你断章取义。测试截图里有你的账号,外部检测附件也用了同一套界面,你现在否认,只会把自己送进责任里。”
陈禾的脸色变了。他记得那套账号,早期测试机一直由他维护,后来权限移交时并没有注销。若有人用旧机登录,截图上自然会留下他的名字。
白薇趁机把八万元预支单推近:“你母亲的床位不会等调查结果。签了,钱今天到账。至于旧设备怎么流转,是管理层的事,与你无关。”
陈禾盯着付款单看了很久。旁边已有两个人把聘用意向拿走,却都没有敢签那份宽泛的确认文件。
许知微没有劝他留下,只把昨晚核查人员提供的说明模板放到桌角:“你可以只写亲历事实。哪天到场、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不评价付款性质,也不替任何人判断谁违法。”
“写了以后,白总不会给我钱。”陈禾声音发哑。
“是。”许知微说,“我也没有能力现在替她给你八万。所以决定必须由你自己做,不要因为我站在这里,就把它当成安全答案。”
陈禾攥着缴费通知,指节一点点泛白。最终,他把白薇的预支单推了回去:“我不能为了拿到自己的欠薪,承认一场没做过的验收。”
他没有在许知微准备的空白纸上写结论,而是先调出当天的打卡记录、加班转账和白薇助理发来的拍摄通知,逐项注明来源。
说明里,他只确认三件事:自己按通知到场四十分钟,仅配合开关机和拍照,没有拆开样机,也没有进行连续运行或压力测试。
至于验收册为何出现他的姓名、旧机由谁换壳、测试截图由谁生成,他全部写成“不知情,无法确认”,没有顺着任何人的要求推测。
核查人员远程核对时间后,让他在每页签名,并单独封存手机里的原始消息。陈禾保留一份回执,另一份随样机检测记录归档。
白薇收起未签的文件:“你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供应商给你机会,是看在承远的面子上。以后别再来求我。”
“我没有置身事外。”陈禾说,“我只是不替没见过的事情作证。”
陆承远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给法务:“把昨晚整理好的函发出去。公司控制模块未经许可被复制给外部检测,这不是说明几句话就能撇清的。”
几秒后,陈禾的邮箱弹出一封律师函。函件指控他擅自复制公司控制模块、向外部机构泄露研发成果,要求立即返还全部载体并赔偿损失。
附件中有一张被称作检测现场记录的测试截图,右下角登录账号正是陈禾的工号。
截图时间显示在昨晚拆机之后,画面上还出现了本不该离开公司内网的控制参数。
技术组刚刚松动的气氛又绷紧了。有人下意识合上自己的工资材料,担心每一次自证都会被反过来解释成带走公司秘密。
陈禾把律师函递给核查人员:“昨晚我只负责拆背板,没有复制模块,也没把控制程序交给任何人。这张截图不是我截的。”
检测人员查看自己的现场记录:“我们接入的是隔离设备,采集过程全程录像。截图确实进入了检测附件,但文件由谁提交,需要核对元数据和上传账号。”
许知微放大截图,发现界面版本与旧机日志一致,左侧却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导出按钮。那不是普通测试页面,而是有人专门制作过的取证界面。
陆承远站在门口,语气恢复了昨晚的笃定:“许知微,你要查假交付,我奉陪。但如果你借外部检测转移公司成果,事情就不是采购纠纷了。”
许知微没有碰陈禾的电脑,只让他当面断开网络,将律师函、邮件头和截图原件一并交给核查人员保全:“先查文件从哪里来,再谈是谁复制。”
陈禾看着母亲的缴费通知,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提交的说明。他已经放弃白薇的垫付款,却在同一天成了被追责的人。
核查人员封好电子证据后说:“工资债权材料可以继续办,陈述也不会撤回。至于这张截图,我们要调取昨晚检测附件的上传记录。”
许知微把未签的保密文件也装入单独证物袋。
核查人员调取上传记录时,许知微没有离开车间。她让陈禾保持电脑断网,自己把律师函和那张截图并排投在墙上,等公司律师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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