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国民抵抗力量在2026年9月西海岸的战斗中公布了己方一个月的伤亡:500余人死亡、约1500人受伤。
这个数字并不小,放在任何一个局部战场上,都意味着一支武装力量承受了实实在在的损失。国民抵抗力量以此为依据,加上胡塞武装当时确实沿提哈马平原高速穿插、有切断后路之势,得出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为了避免被包围,他们执行了一次“战术撤退”。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这是一个苦战不敌、果断转进的军事叙事。伤亡数据是痛苦的,但它指向的是外部压力太大。
但这个解释在反胡塞阵营内部就过不了关。问题不在这2000多的伤亡是否真实——同期也门政府军公布的整个西海岸伤亡也是这个量级,数字能对上——问题在于,一支承受了这种规模伤亡的部队,理论上应该是在惨烈交战后才放弃阵地。然而摩卡战场上呈现的,是另一种图景。
3万人对20人,什么样的撤退需要这种兵力比
战前部署的地面力量,胡塞和反胡塞阵营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驻守摩卡周边火山高地的守军,据称有6个旅、配备沙特提供的先进装备,而整个西海岸的反胡塞武装加起来大约3万人。
也门反胡塞武装士兵持步枪在驻地周边值守
胡塞武装发起攻势后,9月10日清晨实际进入摩卡城区的先头部队,据当地目击者描述,不足20人——只是两辆军车和几辆摩托车。
这不是“被优势兵力压垮”而被迫后撤,这是几乎没有遭遇抵抗。当地报道详细描述了撤退前的阵地状态:重型机枪还架在沙袋上,弹药箱成排码放连包装都没拆,军用食堂里甚至留着刚做好的餐食。这不是一个在交火中承受500人战死的部队应有的阵地场景。
更核心的矛盾在于,战场上遗留的装备呈现出一个特点:守军选择性地放弃了它们。
大量美制防地雷反伏击车被弃置在公路边,连发动机都没关;更关键的是火炮损失远高于坦克——因为士兵逃跑时优先开走了速度更快、有装甲保护的坦克和步兵车,火炮会拖慢速度,于是被成批遗弃,连破坏处理都没来得及做。
多辆被遗弃的军用装甲车整齐停放在场地内
一支执行“战术撤退”的部队,通常会有掩护梯队交替脱离、会破坏无法带走的装备防止资敌。而这里的情况是:士兵们知道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撤退”二字背后,不只是一场战斗的失败
整个撤离过程中出现的行为,指向的是部队内部结构已经先于防线一步解体了。
首先是指挥体系的问题。西海岸的反胡塞武装本质上是好几股互不统属的力量,国民抵抗力量、巨人旅、国家盾牌部队以及塔伊兹军区武装同时存在,背后分别受沙特、阿联酋等国影响。它们之间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调动全凭临时电话沟通。
这种结构下,任何一个节点松动,相邻部队的第一反应不是支援,而是判断别人又在“保自己的家底”——于是自己也开始撤。
其次是军饷问题被拖到了临界点。前线士兵名义月薪仅折合38到116美元,中间还有军官层层截留,基层实际到手往往只有40到60美元;从2025年12月起出现大面积拖欠,到2026年5月有士兵对媒体说已经半年没见到一分钱。
与此同时,战后复盘还发现名册上充斥着“幽灵士兵”,实际兵力可能只有纸面上的20%。这些情况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这支部队根本不是一支准备好承受战损、执行复杂战术动作的作战力量。
在这种内部已经空心化的状态下,胡塞武装甚至不需要靠兵力碾压——一封伪造指挥官名义下达的撤退调令,就引发了前线部队的全线松动。这已经不是“有计划转进”,而是体系内部信任的连锁崩塌。
也门武装士兵在多石的山地间徒步行进
塔伊兹大学学者阿卜杜勒瓦哈卜·阿瓦吉对这次失利的概括更直接:这是一次“协调和信任体系的崩塌”。
还有个不能不提的争议,虽然目前缺乏实质证据。《卫报》援引也门政界人士的说法,有人将数十亿美元摆上台面,要求西海岸部队放弃阵地。部分撤退部队此前与阿联酋关系密切,而阿联酋2026年初从也门撤军后,与主导联军的沙特存在明显分歧。
这些猜测目前还停在匿名信息和阵营内部分析的层面,没有任何官方证实,但它们已在反胡塞阵营内部广泛传播,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连自己阵营的人,都不太信“战术撤退”这个说法。
回到最初的问题——国民抵抗力量公布的伤亡数据,能不能支撑“为避免被包围而战术撤退”的解释?这个数据本身是真的或基本真实,但它对应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场有序的转进。
一支3万守军的阵地,被不到20人的先头部队攻入,同时留下满港区完好可用的重型装备、士兵在撤退途中甩卖武器和军服——这些特征更吻合的不是战术撤退,而是指挥失效、士气归零之后的一场雪崩。
胡塞武装人员在缴获的装甲车旁聚集致意
指挥官下令向摩卡以南重新集结、建立新的指挥中心,这个动作是真实的。但问题的答案不在于此后的部署调整,而在于那天凌晨摩卡港发生了什么——那些没有拆封的弹药箱、没熄火的装甲车、没做任何破坏的火炮,才是最诚实的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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