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成立80年,9任秘书长,清一色男性。
这个纪录,可能在2027年1月1日被终结。
9月18日,联合国安理会举行了第三轮意向性投票。8名候选人中,两位女性——哥斯达黎加的蕾韦卡·格林斯潘和圭亚那的卡罗琳·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占据了前两名。
但真正的悬念不在她们身上。悬念在特朗普手里。
三轮投票,两位女性交替领先
先看数据。
7月30日首轮投票,格林斯潘拿到10票“鼓励”,罗德里格斯-伯基特9票。8月21日第二轮,两人位置互换,罗德里格斯-伯基特8票领先,格林斯潘7票。到了9月18日第三轮,格林斯潘以9票“鼓励”重返第一,罗德里格斯-伯基特8票紧随其后。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两位候选人的“劝阻”票都在增加。第三轮中,格林斯潘有5票“劝阻”,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有6票“劝阻”。
安理会的规则是:候选人需要拿到至少9票“鼓励”,且五个常任理事国——中、法、俄、英、美——均不投“劝阻”票,才能获得推荐。这意味着,任何一票五常的“劝阻”,都是一票否决。
格林斯潘:经济学家出身,联合国内部人
蕾韦卡·格林斯潘,70岁,哥斯达黎加人。她曾任哥斯达黎加副总统,现任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秘书长。她的履历集中在经济和发展领域——在联合国系统内,她被视为“体制内的人”,熟悉多边机构的运作逻辑。
她的愿景声明很克制:“联合国的角色不是强加世界的发展方向,而是拓宽联合行动的空间;不是消除分歧,而是寻找共同点;不是强加解决方案,而是帮助制定解决方案”。
这套语言,是典型的联合国官僚体系内部成长起来的技术型官员的风格——不挑战大国,不制造对抗,在既有框架内寻找共识。
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外交官出身,代表“小国声音”
卡罗琳·罗德里格斯-伯基特,现任圭亚那常驻联合国代表。她的职业路径是典型的外交官——长期在联合国体系内代表一个小国发声。
如果她当选,将是联合国历史上首位来自加勒比地区的秘书长,也是首位女性秘书长。圭亚那的提名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联合国秘书长不应只属于大国或中等强国,小国同样有资格领导这个组织。
巴切莱特退选,一个更深的信号
巴切莱特曾是这场遴选中最具知名度的女性候选人。她两度担任智利总统,当过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是拉美政治的标志性人物。墨西哥和巴西都支持她。
但她在第三轮投票中排名靠后。退选声明里,她没有解释具体原因,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人会认为,我所代表的那种候选资格,时机不对”。
巴切莱特的退选,把“首位女秘书长”的悬念收窄到了格林斯潘和罗德里格斯-伯基特两人之间。但它也暴露了一个现实:性别从来不是决定性的变量。巴切莱特是女性,格林斯潘和罗德里格斯-伯基特也是女性。真正决定谁上谁下的,是安理会15个成员国——尤其是五常——对每一位候选人“可行性”的判断。
区域轮换:拉美等了几十年
按照联合国延续数十年的不成文惯例,秘书长职位应在不同地理区域之间轮换。本届轮到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
拉美上一次有人担任秘书长,是1982年至1991年的佩雷斯·德奎利亚尔,来自秘鲁。此后35年,秘书长职位先后给了埃及、加纳、韩国、葡萄牙。拉美等了超过一代人的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8名候选人中有5人来自拉美——格林斯潘(哥斯达黎加)、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圭亚那)、巴切莱特(智利)、埃斯皮诺萨(厄瓜多尔)、巴基(厄瓜多尔)。区域轮换的惯例,给了拉美国家集体推举候选人的动力。
真正的悬念:特朗普的一票
安理会的投票机制决定了,秘书长人选不是“谁得票多谁上”,而是“谁不被否决”。
五个常任理事国中,任何一国的“劝阻”票都能终结一位候选人的竞选。而特朗普政府对联合国的态度,是这场遴选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2025年以来,美国大幅削减了对联合国多个机构的资金支持。特朗普本人多次公开质疑多边主义的价值,称联合国“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一个主张“美国优先”的总统,面对一位主张“拓宽联合行动空间”的联合国秘书长候选人,会投出“鼓励”票吗?
格林斯潘的愿景声明中有一句话:“联合国的角色不是强加世界的发展方向。”这句话对美国来说是中听的——它暗示联合国不会试图约束美国的行动。但“拓宽联合行动空间”这个表述,在“美国优先”的语境下,可能被解读为“拉美国参与它不想参与的事”。
罗德里格斯-伯基特的处境类似。圭亚那是小国,在联合国体系内长期以“多边主义的坚定支持者”形象出现。但“多边主义”这个词,在特朗普的词典里,不是一个褒义词。
“首位女性”的历史意义,和它的边界
联大第79/327号决议首次明确鼓励会员国提名女性候选人,联大主席和古特雷斯本人也多次公开支持女性参选。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1月的一场活动中说了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我们不能继续把一半的人才和人性排除在决定未来的地方之外”。
如果格林斯潘或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最终胜出,联合国将迎来80年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秘书长。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第一次”。
但“首位女性”这四个字,不能被过度解读。一位女性秘书长,不等于联合国会变得更“女性友好”,也不等于性别平等的议程会自动加速。秘书长首先是193个成员国——以及安理会五常——的协调者,其次才是任何议程的推动者。格林斯潘和罗德里格斯-伯基特的竞选语言里,几乎没有提及“性别”本身,她们强调的是“信任”“成果”“多边主义”。她们很清楚,在这个位置上,性别是入场券,但不是执政纲领。
接下来的时间表
古特雷斯的任期到2026年12月31日结束。新秘书长将于2027年1月1日上任,任期五年。
安理会还需要进行更多轮意向性投票。按照惯例,前期投票不区分常任和非常任理事国,后期将用不同颜色的选票区分,以确认五常中是否有“劝阻”票。等到某位候选人拿到至少9票“鼓励”且五常均不反对,安理会才会正式向联大推荐。联大的任命投票,通常只是形式。
距离新秘书长上任不到四个月。8个人在跑,2个人在前面,1个人刚退选,5个人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转折。
而特朗普手里的那一票,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投,投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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