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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楼子
江口古镇的历史见证
杨成儒
彭山江口，是一个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闻名古镇。府河和南河在这里交汇，叫作岷江。古镇一面靠山，一面临河，其五里长街沿府河随山势南北向蜿蜒，高低起伏，形似游龙。从成都往南行船，早晨出发，晚停江口（最多行至彭山）；从眉山行船逆水而上，便只能停靠江口（或停靠彭山）。因此江口每天停船成百上千艘，一到夜晚，桅樯沿古镇河边排开，船上和江口街上便灯火明亮，出现了“日有行船千百艘，夜有万盏明灯照码头”的壮观景象，于是便有了“千里岷江第一镇”的美誉。江口古镇因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便因河而荣。
江口古镇（盛晓波 摄）
一、桥楼子的由来
江口古镇的上场口，一条山溪水从彭祖山脚下由东向西蜿蜒而下，流经盐井沟，再从盐井沟经桥楼子注入岷江。江口自古就有一条沿府河通往成都的道路，由于这条山溪的阻隔，南来北往极为不便，于是在场口的溪流上便出现了桥，解决了交通阻隔带来的不便。这桥最初极为简便，以后随着经济的发展，桥便越修越坚固，越来越美观，越来越适应人们生活和经济发展的需要。
桥楼子的桥最早建于何时，是什么样子，已无史料可考。据县志记载，桥楼子建于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由彭山知县张凤翥主建，架于盐井沟的溪流上，位于江口镇的上场口。桥长三丈六尺，宽一丈五尺，桥上有桥楼四间，桥两侧有木栏杆，防止人们掉下桥去。桥楼两侧设有长条木凳，供南来北往的人们休息。桥楼前后有木枋，上面题有“仰止先贤”的横额。
知县张凤翥还曾于乾隆十七年（1752年）主建了彭山城北蔡家山麓的忠孝桥（又名龙门桥），又于乾隆二十一年主建了观音与青龙交界处的梓橦桥。此二桥均为廊桥。忠孝桥前后牌坊上有“埋轮芳迹”和“忠孝遗风”的横额，分别是纪念大忠臣张纲和大孝子李密。梓橦桥的石牌坊上有“峨峰天来”的横额。县人为了纪念张凤翥和对彭山改土城墙为条石城有功的知县简訚，便在彭山城东北二里许的岷江河边乌龟嘴上方的平盖山上建了“简公祠”，将二人塑像供奉于祠中（该祠于“文革”时被拆掉）。凡为老百姓做过好事的官员，大家是不会忘记他的。
二、武阳茶肆：世界茶文化的发祥地
桥楼子及其所在的盐井沟一带，是古老的“武阳茶肆”。据西汉宣帝年间著名的辞赋大家、谏议大夫王褒在公元前59年所著《僮约》所载，“武阳买茶，杨氏担荷”便发生在桥楼子一带，为武阳茶肆留下了最早、最可靠的文字史料。这儿是世界茶文化的发祥地，也是世界最早的茶叶市场。茶圣陆羽在所著《茶经》一书中也有记载，并特别赞赏武阳茶。1962年，中央农业电影制片厂便专程来此地拍过《世界茶叶发源地》《武阳茶肆》《茶叶史话》等专题片。
为什么这一带能成为世界最早的茶文化和茶叶市场呢？因为这一带气候温暖，雨水充沛，阴晴适度，又是山势不高的丘陵地区，林木茂盛，云遮雾绕，加上土层较厚，特别适合茶树生长。在彭山境内沿岷江河一带，自古人们就有种茶的习俗，桥楼子所在的地方至今仍叫茶场村。据资料记载，过去彭祖山上有几株古茶树，每棵的树干需两个人合抱也抱不住，可惜“文革”时被砍掉，用来造了两只大木船。现在江口有的老年人还记得，那几棵茶树是多么粗壮挺拔，多么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为什么这儿会成为世界上最早的茶叶市场呢？这也与当时的政治、经济和地理优势密不可分。东周慎靓王五年（前316年），设置了武阳县，县城在桥楼子河对面的武阳镇南河边五一村一带。西汉汉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年）为犍为郡治所在地，因此武阳的经济发展较快。加上秦灭蜀后李冰为蜀郡守，修建都江堰，使得武阳所在地的成都平原沃野千里，物产丰富，成了有名的“天府之国”。再加上这里是府河与南河的交汇处，交通四通八达。古代的主要交通工具便是船运，于是这儿便逐渐成了物资的储运集散之地，这江口便逐渐形成了五里长街，成了千里岷江第一镇，成了有名的水码头，因此出现了有名的武阳茶肆也就不足为奇了。
每天这儿的茶和其他物资，上可运达成都等地，再通过金牛道运到京城长安，再通过北方丝绸之路运到中亚、西亚和欧洲等地；下可运达宜宾，再沿长江而下通江达海，经海上丝绸之路运到南亚、非洲和欧洲；西可从南河运达临邛（邛崃），经茶马古道再达康藏；往南经凉山达云南出中国，形成了有名的南方丝绸之路。
江口春色（梁卫东 摄）
三、兵家必争之地
桥楼子一带除是著名的“武阳茶肆”和茶文化的发源地外，不得不提的它还是自古以来多战事的地方。
东周慎靓王五年秋天（前316年），秦惠王派遣大夫张仪、司马错及都尉墨等人率兵征伐蜀国，蜀王亲率兵马至葭萌关（今广元市昭化古城一带）迎战，失败后逃至府河与南河交汇处的牧马山尾（武阳），组织残兵败将背水一战，结果全军覆没，蜀王也被秦军生俘。当时的战场也包括河对岸的桥楼子一带。
西汉时蜀郡守公孙述在成都称帝，国号大成，拥兵百万，成了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心腹之患。光武帝于是在建武十一年（35年），派征南大将军岑彭率军讨伐公孙述，一路势如破竹，大军抵达武阳后，在彭亡山下扎营（今彭祖山桥楼子盐井沟一带）。另派精锐之师奔袭广都（今双流一带），公孙述知道后大惊，急忙派兵拒敌。公孙述派刺客冒充他的随从，前来投降岑彭，当晚趁岑彭入睡，将其刺死于桥楼子所在地的军营之中。岑彭死后，光武帝又派大司马吴汉讨伐公孙述。吴汉走岑彭旧路，率军逆长江和岷江而上，在武阳将公孙述将领史兴斩首，并攻取成都，平了蜀地之乱。
东汉时期，蜀地被谯纵盘踞。东晋安帝义熙八年（412年）十二月，安帝刘裕派朱龄石率军讨伐谯纵。第二年朱龄石军到达平模（今江口），谯纵急派大将侯晖、谯显各率军万余到江口拒敌，被朱龄石击败，谯纵弃成都而逃，于是朱龄石率军从江口北上，攻入成都。
清顺治元年（1644年），张献忠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号大顺皇帝。顺治三年春天，大西王朝在清军和南明小朝廷的夹击下，张献忠率军十余万人，舟船千只，满载金银珠宝及军用物资，弃成都沿府河南下。驻守彭山的南明总兵杨展事前得到消息，便沿岷江一带和江口两岸埋伏下重兵。张献忠到达江口后，杨展军发起突然袭击，并派若干小船，满载火器攻入张献忠船队中。当时恰遇狂风大作，张献忠船队被大火焚烧，乱作一团，舟船大多被烧毁，金银珠宝等物也沉入江中。张献忠往北逃窜，大概在今三台县境内战死。
前些年，国家有关文物考古队两次发掘江口沉银，获文物三万多件，其中国家一级文物十三件，国宝级文物三件（虎头金印、金册、五十两金锭），并选出了一些文物，于2018年在北京国家博物馆、上海、广州、四川省博物馆展出。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又进行了第三次发掘，获文物一万多件，其中最珍贵的就是蜀王府中一颗金印，重达十六斤。并准备在府河与南河交界处建沉银博物馆，用于展出这些出土文物。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秋，四川军阀刘湘与刘文辉在彭山至江口沿岷江一带发生了侄儿打幺爸的“二刘之战”。幺爸刘文辉战败，退至西康省。
1949年12月16日，中共地下党领导的川南游击队与进驻江口的解放军取得联系，通报了彭山国民党军兵力在沿江一带的部署情况。12月17日深夜，三支解放军先头部队从江口至永丰乡一带同时渡江进攻彭山，18日凌晨2时，战斗便顺利结束，彭山获得解放。
四、江口印象：难以忘怀的乡愁
桥楼子及其所在的江口古镇，在我的孩童时代便留下了使人难以忘怀的印象。在我能记事时，母亲便带着我去江口走亲戚，后来长大了，工作了，再后来退休了，每年都要几次去江口。沿江一带的吊脚楼和一棵棵如巨伞般撑开的黄桷树，一条条从街面通向河边、便于船工们上街的仄仄的石梯通道，还有几条三米多宽的石梯通道，从街面一直通到河边，便于人们搬运货物上下船。街上有多得数不清的茶馆、酒馆、面馆、饭馆、小吃摊点、提篼沿街叫卖小吃的生意人，他们的销售对象大部分是这些船工。这些商店数下江口和上江口的桥楼子一带最多。一到晚上，这些商店内的菜油灯便将店内外照得通明，船工们或进店吃饭、吃面，或坐在酒店内边喝酒边划拳，闹声传到街上，显得十分热闹。有的船工则坐在茶馆内，要上一碗盖碗茶，悠闲自得地听说书人讲评书，在茶馆里听卖唱的夫妻或父女卖唱，以此来打发晚上的时光，赶走白天行船的辛劳。江边数百上千艘船上，或挂灯笼，或点亮油灯，河水便波光粼粼。船中时不时传出粗犷的喊声或划拳声，又是另一番靓丽风景。
遇到赶场的日子，上场口桥楼子的廊房下及桥楼子附近，小吃摊一个挨一个，或卖油糕油豌豆，或卖麻花馓子，或卖汤圆醪糟血旺等。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种油炸食物叫“胀死狗”，吃起来涩涩的，口感差，但买的人也不少，我想大概是因为这种东西价格便宜，个头也大，对经济条件差的人来说确实是充饥的好东西。这些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为这桥楼子一带平添了不少热闹气氛。南来北往的人们既可以坐在这小吃摊边吃东西果腹，也可借此休息、聊天乘凉。这一切都让人们记住了这就是江口独特的桥楼子。1984年，为了交通发展的需要，能让这儿通汽车，桥楼子的桥楼牌坊被拆除，改建成了条石卷拱平桥。
桥楼子旁的盐井沟自古就有盐井产盐，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1958年都在生产。
桥楼子虽然不复存在了，但桥楼子旁的横街子至今还保留着江口古街原汁原味的风貌。街面用四个一尺多宽的红条石板并排铺就，宽约两米左右。街两边的街檐不到一米宽，街两旁是清一色的木结构的小青瓦房，房前坐着几个头发斑白的聊天老人或正在打川牌的老人。看到这些，不禁让人想起这就是本来面貌的江口古镇，让我记住那永远也抹不掉的浓浓的乡愁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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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杨成儒（彭山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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