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浙江师范大学2026级研究生新生在网上办理入学报到时,遭遇了一场"查户口式"的信息采集风波。该校网上报到系统要求新生填写"父亲信息"和"母亲信息"两栏,每栏各12项内容——姓名、身份证件号、民族、宗教信仰、联系电话、政治面貌、健康状况、工作单位、单位地址、职业、单位邮箱、平均月收入——且全部设为必填项,无法跳过,不填完则无法完成报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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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经学生曝光至社交平台后迅速引发全网热议。长沙晚报评论称:"查户口都没这么细,相亲都未必有学校这么敢问。"截至发稿前,记者多次致电浙江师范大学核实情况,校方未作回应。

"单位邮箱"一栏成为学生吐槽的焦点。大量学生父母从事外卖配送、工地务工、街边零工、务农等灵活就业工作,根本没有所谓的"单位",更不存在单位邮箱。然而系统不区分职业类型,统一强制必填,导致大批学生只能随手编造邮箱地址糊弄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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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月收入"同样引发质疑。绝大多数学生并不清楚父母真实收入的具体数额,尤其对于打零工、做生意的家庭而言,月收入浮动不定,根本无法精准填报。最终学生只能凭感觉填写一个大概数字,信息的真实性无从考证。

有学生在社交平台发文表示:"我读书深造,凭本事入学,和我爸妈赚多少钱、信什么信仰、在哪上班,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属多余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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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合规角度审视,该信息采集行为涉嫌多处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

第一,违反"最小必要"原则。《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条明确规定,处理个人信息应当具有明确、合理的目的,并应当与处理目的直接相关,采取对个人权益影响最小的方式;收集个人信息应当限于实现处理目的的最小范围,不得过度收集个人信息。

研究生绝大多数已经成年,学业管理针对的是学生本人,学校与学生家长之间并不存在管理关系。奖学金评定看学生表现,贫困生认定以自愿申请为起点,没有哪个教育环节需要普查父母的收入、单位、健康状况乃至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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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违规处理敏感个人信息。《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八条将宗教信仰列为敏感个人信息,规定只有在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并采取严格保护措施的情形下,方可处理敏感个人信息。父母的宗教信仰与一名成年研究生的报到注册之间,找不出任何特定目的关联,更谈不上充分必要性。

第三,程序上缺少"单独同意"。《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应当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被采集的信息并非学生本人信息,即便学生在报到系统中点击"同意",也不能当然替代父母本人对其敏感个人信息作出的单独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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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师范大学此次事件并非个案。近年来,每逢开学季,多所高校的新生信息采集均因过度索权引发质疑。

今年6月,山东东营第一中学因"新生信息采集表"登上热搜,表中不仅要求填写学生父母的工作单位、职务,还要填写家庭是否有车、品牌型号、购置价格及家庭负债情况。今年8月,浙江台州临海市哲商小学头门港学校要求新生家长填报学历、上传毕业证书照片,被当地教育局责令整改并对责任人严肃处理。

而在高校层面,据社交平台检索,山东某医学专科学校、河北秦皇岛某本科院校等,均存在强制新生填写家庭年收入、父母工作单位等信息的情况。

更令人担忧的是信息传递过程中的安全隐患。部分高校使用公开共享表格在班级群、院校群内收集学生信息,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电话等内容对所有人可见,存在极大的隐私泄露风险。2020年,郑州某高校就曾因工作人员缺乏保密意识,导致近万名学生信息在社交平台流传,最终学校道歉并解雇责任人。

事件发酵后,浙江师范大学后台火速修改系统设置,将家长工作单位地址、家庭月收入等敏感栏目从必填改为选填。然而,面对媒体的正常核实采访,校方全程沉默,不解释、不回应、不说明原因。

这一"悄悄整改"的操作方式引发更深层次的质疑。观察者网评论指出:"页面既然能在被吐槽之后改,就说明它在上线之前本可以改。做出决定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在网上被点名了就低调改动。"

更关键的是,改成选填只是纠错的第一步。此前强制收集的信息是否已删除?涉及父母宗教信仰、健康状况等敏感个人信息的处理,是否依法开展了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如果没有,改页面不等于免责。

值得注意的是,教育部早在2022年印发的通知中就已明确,义务教育入学报名"严禁采集学生家长职务和收入信息",并确立了材料非必要不提供、信息非必要不采集的原则。然而,这份通知管不到高校,导致高校在信息采集方面存在监管盲区。

教育部等六部门印发的《关于做好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认定工作的指导意见》也明确,困难学生认定应通过学生自愿申请、提交相关佐证材料的专项渠道完成,而非将全体新生统一强制填报父母收入。

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在接受南都采访时指出:"高校采集学生家长等紧急联系人的信息应该遵循自愿原则。收集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是有必要的,但身份证号、月收入、工作单位等信息则是非必要数据,不应该强制采集。"

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夏海龙也表示,若学校强制要求填写身份证号码、收入情况、工作单位等信息,家长及学生都有权利拒绝。

作为高等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高校应当带头守法,把"最小必要"原则写进系统设计,而非等到舆论倒逼才手忙脚乱改字段。

遇到这种情况,学生和家长完全有权拒绝填写超范围信息,并可以通过以下渠道投诉维权:

拨打12391全国教育服务监督专线:这是教育部设立的全国统一教育监督热线,覆盖高校各类办学不规范行为。

向网信部门举报:2026年中央网信办、工信部、公安部联合开展个人信息保护系列专项行动,明确将“高等教育学校过度收集家长身份证号、联系方式、职业等个人信息”列为重点治理对象。可通过中央网信办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12377.cn)在线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