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信和离婚单摊在桌上,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魏淑燕看了一眼,笑我别任性。
我甩开她的手,把打印好的监控照片拍在她脸上。
照片散开,她弯腰去捡,手指停在第三张上。
那上面,她正把一袋文件递给一个男人,男人身后还站着谁,我没看清。
她没哭,也没解释,只问我查了多久。
厨房水壶尖叫,窗外雨点砸着玻璃。
我盯着她手腕那道新伤,想起这三个月她深夜出门,想起存折上少掉的八万,想起母亲明天的手术费。
她捡起照片,慢慢撕成两半,说有些事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儿子房门响了一下,门没开。
01
项目部的事故通报下来那天,我正在工地上盯最后一批材料回填。
手机震了七八次,全是未接。
蔡志强从公司打来的,让我立刻回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底下发虚,从基坑爬上来的那几步,腿跟灌了铅似的。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
蔡志强坐正中间,面前摊着一沓检测报告。
他推过来一张纸,我拿起来看,手抖了一下。
那批钢筋的送检样品和我签字确认的型号对不上。
报告上白纸黑字,碳含量超标,抗拉强度不够。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嘴巴发干。
我说我没签过这个字。
蔡志强没接话,翻出第二份,是施工日志,上面有我的签名,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
那天我在医院陪我妈做检查,一整天没去过工地。
我解释,肖杰从旁边插了一句,说彭主任你再好好想想,可能是记岔了。
我盯着他,他避开我的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散会时蔡志强拍了我一下肩膀,说先停职,配合调查。
我走出办公楼,天阴得厉害,风刮在脸上像砂纸。
我给魏淑燕打电话,响了四声她才接。
我说出事了,被停职了。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说回来再说吧。
到家时饭菜已经凉了。
魏淑燕坐在沙发上剥毛豆,没抬头。
我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出了什么事。
她说问了又能怎样,你那个脾气,得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
我火气上来了,说我是被人算计了。
她把毛豆壳往垃圾桶里一扔,说你先冷静冷静,饭在锅里。
我哪吃得下。
我拉开抽屉找存折,想看看家里还剩多少钱。
存折上原本有十四万多,是给儿子念书和我妈看病留的。
翻开一看,余额只剩六万出头。
八万块没了。
我攥着存折去问她。
她眼神闪了一下,说是借给同事应急了。
我说哪个同事,借条呢。
她说走得急没打。
我说魏淑燕你跟我说实话。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说先吃饭吧,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她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躲在阳台上说了七八分钟。
回来时我问谁打的,她说医院值班的事。
她钻进被窝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买菜,手机落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写着“姐,这个月再凑不出,他们说要上门”。
我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号码存进自己手机里。
翻她的通话记录,这个号最近联系了二十多次,最长的一次四十分钟。
她买菜回来,我把短信递到她眼前。
她脸色变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说这是谁。
她低头把菜袋子放在桌上,说是我弟。
我说你弟不是死了吗。
她眼泪下来了,说没死,坐了几年牢,出来了一直没敢跟你说。
我妈就是那天下午住院的。
医生说心脏问题,得尽快搭桥,押金先交五万。
魏淑燕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我和医生说话,没过来。
我签完住院单,卡里刷出去四万八。
剩下的钱,我数了两遍,不到一万二。
晚上我给我妈擦身子,她拉着我的手说,别跟淑燕吵架,她也不容易。
我鼻子一酸,把毛巾拧了又拧。
老太太不知道家里的事,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可我心里那根刺,扎得一天比一天深。
02
李嘉懿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开了个信息咨询公司,说白了就是帮人查事。
我找他喝酒,三杯下肚就把事说了。
他搁下杯子,说江山,你想清楚,查出来可能不好收场。
我说查。
第三天他就把东西发过来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一摞打印的照片。
我坐在他办公室里,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是魏淑燕进了一个老小区,手里拎着超市袋子。
第二张是同一个门口,一个男人接她手里的东西,侧脸,剃着平头,后脖子有道疤。
第三张就是后来我拍在她脸上的那张,她递过去一袋文件,牛皮纸袋,封口贴着透明胶。
那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只手,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那只手越看越眼熟。
肖杰也有一枚这样的戒指,粗金圈,上面刻着个福字。
上个月他还在办公室跟我们显摆过,说是老婆去香港买的。
李嘉懿又调了小区监控。
魏淑燕近三个月去了七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
有一回她出来时低着头,拿手背抹眼睛。
监控拍到那个男人送她到单元门口,两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伸手拽了她一把,她往回缩,袖子被扯上去,手腕上一圈红印。
我把照片装回信封,说继续查,那个男的,我要知道他是谁。李嘉懿说行,但你别冲动。我说我心里有数。
那几天我照常去医院照顾我妈,照常回家吃饭。
魏淑燕好像松了口气,以为我把事翻篇了。
有天晚上她炖了排骨汤,端到我面前说,江山,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不瞒你了。
我端着碗,排骨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我吃了一口,说嗯。
可我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那八万去哪了,房产证为什么找不到了,她每次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站一会儿,理理头发,像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这些事一件一件压在我心口,沉得我喘不过气。
儿子打电话回来,说五一放假想回家。
我说回来吧,你奶奶住院了,你来看看。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爸,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你好好念书。
挂完电话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完全不知道。
魏淑燕在卧室叠衣服,哼着一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
我听着她跑调的歌声,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一边干活一边哼歌。
那时候我们住筒子楼,厨房在走廊里,她炒菜我打下手,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脆生生的。
现在呢。我看着她晾在阳台上的白大褂,口袋那面朝外,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我没去翻。有些事,翻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03
李嘉懿又来找我,这回带了个笔记本电脑。
他打开一段视频,是那个小区门口的监控,时间往前推了两个多月。
画面里魏淑燕和一个男人站在路边说话,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穿着夹克,手里夹着烟。
李嘉懿放大了男人的脸,说这人叫魏国栋,你媳妇的亲弟弟,二零一三年因为挪用公款进去的,判了五年,减了一年,前年出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眉眼和魏淑燕确实像,尤其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问他现在干什么。
李嘉懿说没正经工作,挂在一个材料供应商名下跑业务。
我心头一紧,问哪个供应商。
他说叫鑫达,你熟。
鑫达。
我太熟了。
出事的那批钢筋,就是鑫达供的。
我签字确认的那份送检样品,也是鑫达送来的。
魏国栋在鑫达挂名,肖杰和鑫达的老板是牌友,这些事我以前不知道,现在串在一起,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来。
我去岳母家打听。
老太太七十多了,耳朵背,我大声问她魏国栋的事。
她一听这名字就抹眼泪,说这个孽障,当年差点把他姐害死。
我问怎么害的。
老太太断断续续说了半个钟头,我听明白了。
魏淑燕早年在医院管物资采购,有一回经手一笔款项,挪了六万给家里应急。
本来想周转一下就还上,结果被人举报了。
魏国栋那时候刚二十出头,在药房当临时工,跑去顶了罪,说钱是他拿的。
判了五年。
魏淑燕没进去,但背了个处分,从采购岗调到后勤,工资降了两级。
我听完坐在老太太家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岳母递给我一杯水,说江山,淑燕这些年不容易,她总觉得亏欠她弟,你别怪她。
我没接水杯,站起来走了。
回家路上我给李嘉懿打电话,让他查魏国栋和肖杰的关系。他说已经有眉目了,两人近两个月在城南公寓见过三次面。我说继续跟,别打草惊蛇。
那天晚上我到家,魏淑燕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门赶紧挂了。我问谁。她说同事。我说魏国栋吧。她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坐在餐桌前,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说你弟和肖杰认识,你知道吗。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惊恐。
我说你每次去城南公寓,见的都是他,对吧。
她嘴唇哆嗦,说江山你听我解释。
我说你解释什么。
解释那八万块钱去哪了,解释房产证为什么不见了,解释你手腕上的伤怎么来的。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哐当一声。
她说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会出人命。
儿子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行李箱,看看我又看看他妈,问怎么了。
魏淑燕赶紧擦眼睛,说没事,跟你爸拌嘴呢。
儿子看看她手腕上的红印子,又看看我攥紧的拳头,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说你们别瞒我。
那天晚上儿子睡沙发。我和魏淑燕一个睡卧室一个睡客厅,中间隔着儿子,像隔着一条河。
04
五一那几天家里安静得吓人。
儿子陪他奶奶去了两趟医院,回来就关在房间里。
魏淑燕照常做饭,照常上班,只是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有些事挑破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收场。
儿子走的前一晚,坐在我旁边看电视。
广告的时候他突然说,爸,我妈是不是有事瞒着你。
我说大人的事你别管。
他说我都二十一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稚气还没褪干净,但眼神沉了很多。
我说你好好念书,别的不用操心。
他回学校那天,魏淑燕去送了。
我一个人在家,翻箱倒柜找房产证。
最后在她装毛衣的收纳袋底下摸到了,夹在一件旧棉袄里。
房产证外面套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几张纸。
我抽出来一看,是三张借条,分别是五万、三万、两万,借款人写的是魏淑燕,担保人那一栏,签的是我的名字。
日期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我一无所知。
我拿着借条坐在床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担保人三个字下面,我的签名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照着身份证复印件描的。
魏淑燕把我身份证拿走的时候,说是去办医保,我连问都没问。
她送完儿子回来,看见我手里的借条,没躲,也没抢。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说一共欠了十八万,高利贷,利滚利。
我说你拿什么还。
她说她弟说能还上,只要再帮他最后一回。
我笑了一声,笑完自己都觉得这声笑比哭还难听。
我说魏淑燕,你弟在鑫达挂名,鑫达供的货出了事,我背了锅。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她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说江山,咱们离婚吧。
这样债务就落不到你头上,房子也能保住。
我说你倒是替我想好了。
她说是,我想好了,离了婚你带着儿子和你妈过,我自己的烂账我自己收拾。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瘦得锁骨突出来。
我想起她以前一百二十多斤,这两年瘦了快二十斤。
我说你站起来。
她没动。
我伸手去拉她,她往后一缩,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道新伤叠着旧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青紫。
谁打的。我问。她不说话。我又问了一遍。她说要债的,堵在楼下,推了一把。我说你报警啊。她说不能报,报了魏国栋就完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她瞒着我,骗我,拿我的名字签字,把家里掏空。
可她蹲在地上哭的时候,我又想起她每天早起给我妈熬粥,想起她大冬天骑电动车去医院送饭,想起她这些年一件新衣服舍不得买。
我把借条装回塑料袋,塞回棉袄里。
我说你先起来,把饭做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说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往厨房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辞职信和离婚单都打印出来了。
辞职信是给我自己的,离婚单是给她准备的。
但我不打算就这么了结。
有些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05
那天是周五,我记得很清楚。
我妈的手术定在下周一,押金还差三万。
我把辞职信和离婚单放在餐桌左边,监控照片放在右边。
魏淑燕进门时手里拎着排骨,说今天超市打折,买了两斤。
她换鞋的时候看见桌上的东西,动作停了。
她走过来,先看辞职信,又看离婚单,最后拿起那张我签好字的离婚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嘴角往上提、眼睛里没笑意的笑。
她说江山,你别任性。
我说我任性。她说你辞职了咱们吃什么,儿子学费怎么办,你妈手术怎么办。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跟我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伸手去够那些照片,她以为我要拿离婚单,伸手来挡。
我甩开她的手,把照片抓起来,往她脸上拍过去。
照片打在鼻梁上,不重,但散了一地。
她没躲,照片从脸上滑下去,飘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
第一张是小区门口,第二张是她递袋子,第三张是那个男人和身后那只戴金戒指的手。
她的手指停在第三张上,指肚按着那只手,按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问我查了多久。
我说三个月。
她说你挺有耐心的。
我说魏国栋和肖杰什么关系。
她把照片一张张收起来,收得很慢,像在数数。
收完了她说,肖杰让魏国栋在材料上动手脚,答应给他十万块还高利贷。
我说材料的事,你知道吗。
她没说话。
厨房水壶尖叫起来,蒸汽呜呜地响。
她起身去关火,回来时手里攥着那张第三张照片。
她当着我的面,慢慢撕成两半,又叠起来撕成四半,扔进垃圾桶。
她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说你告诉我。她说你知道了会没命。我说那你呢。她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照片,说我早就没命了。
儿子房门响了一下。
我俩同时看过去,门关着,门缝里没光。
魏淑燕走过去,敲了敲门,说星睿你睡了吗。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说妈妈跟你说句话。
门还是没开。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瘦得肩胛骨把衣服顶出两个尖。
厨房里水壶还在滋滋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的。
我妈在卧室里咳嗽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说离婚单你签个字。她没抬头,说好。我说房子留给你。她说不用,房子写你名,你留着。我说你住哪儿。她说有地方住。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笔。
她在离婚单上签了字,字迹比平时潦草。
签完她把笔搁在桌上,说江山,你妈的手术费,我凑了三万,在抽屉里。
我说哪来的。
她说你别问了,干净钱。
我没拿那三万。
我把离婚单折好,装进上衣口袋。
我说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她说查不清楚的,肖杰和马学兵早就把路堵死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凑钱。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你是我孩子的爸。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公寓。
魏国栋住三楼,防盗门锈迹斑斑,门牌号歪着。
我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魏国栋的脸露出来,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平头,后脖子一道疤,比照片里瘦,眼窝深陷。
他看见是我,想关门。
我一只脚卡进去,肩膀一顶,把他推了进去。
屋里一股烟味和泡面味,茶几上摊着一堆材料,我扫了一眼,有鑫达的送货单,有项目部的出入证复印件。
我说你姐都告诉我了。
魏国栋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他说姐夫,这事你别怪我,我也被人逼的。
我说谁逼你。
他说肖杰,还有马学兵。
他们让我把样品换了,说事成了给我十万。
我说样品呢。
他指了指茶几下面的纸箱。
我蹲下去翻那个纸箱,里面是几截钢筋头,截面发黑,跟正常的颜色不一样。
旁边还有一沓复印的施工日志,上面有我的签名,一看就是描的。
我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魏国栋想拦,我说你动一下试试。
他缩回手,说姐夫你拿了也没用,肖杰上面有人。我说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我往外走,他在后面喊,说你姐为了这事给肖杰跪过,你知道吗。
我停住脚。
他说去年冬天,高利贷上门,我姐去找肖杰借钱,肖杰让她跪,她就跪了。
我攥着塑料袋,指甲掐进掌心里。
魏国栋又说,你以为那三万块钱哪来的,是肖杰给的,我姐拿的。
我回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眼睛,猛吸了一口烟。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坐在车里给李嘉懿打电话,让他把肖杰和马学兵的关系查清楚。
他说已经查到了,马学兵是肖杰的老同学,两人合伙在外面开了个建材公司,鑫达的货就是他们倒过去的。
我又给蔡志强打了电话。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把东西带过来,别跟任何人说。
我说好。
挂电话前他补了一句,彭江山,你媳妇那边,最好有个准备。
我带东西去了公司纪检。
蔡志强看了钢筋头和施工日志,又听我说了魏国栋的话,脸色很难看。
他让我先回去,说马上安排调查。
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说你交上来的监控照片,里面有你媳妇,这个事你得想好。
我说想好了。他说你媳妇可能会被牵连。我说我知道。
从公司出来,天阴得沉沉的,像要塌下来。
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
魏淑燕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她又打,我按了拒接。
第三通我接了,她在电话那头哭,说江山,星睿知道了,他要回来。
我说你别拦他。
她说你回来吧,咱们当面跟孩子说清楚。
我说我现在回不去,有事。
她说你去哪了。
我说公司。
她顿了一下,说你交东西了。
我说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我以为她挂了,忽然听见她说,你小心点,肖杰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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