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
面前那堵由培养舱组成的墙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没有灯光，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光线被某种物质吞噬了，手电光束照进去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这黑得有点过分了。"土拨鼠缩着脖子，死死抓着渡鸦的背包带子。
"少废话。"刺猬端着枪，第一个跨过门槛。
渡鸦走在最后。胸口的芯片虽然冷却了，但那种空虚感比疼痛更难受，像身体里某个重要器官被摘除了。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那片尸体和营养液的"海洋"。
空气干燥，带着陈旧的灰尘味。
"滴。"
前方亮起一点微弱的烛光。女图书管理员依然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长桌前，桌上摆着一支白色蜡烛。
"你们来了。"她没有回头，"波塞冬没能留住你们。"
"那个胚胎……是她的备份？"渡鸦声音沙哑。
"不。那是她的子宫。波塞冬不是一段代码，是一个意识集合体。那些胚胎是她的神经元，核心舱是脑干。你们摧毁了脑干，但她已经弥散在这个空间里了。"
"也就是说她还没死？"土拨鼠绝望地问。
"在这里，她就是神。你们无法用物理手段杀死她。你们刚才做的，只是让她更愤怒。"
仿佛印证她的话，四周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成千上万赤裸的小脚踩在水泥地上。
"躲起来。"女人低声道，吹灭了蜡烛。
黑暗重新降临。渡鸦拉着土拨鼠躲到长桌底下，刺猬翻滚到书架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干瘪的、皮肤上还挂着粘液的胚胎，正以四肢并用的姿态涌进房间。很小，只有几个月大婴儿的体型，但动作极快。眼睛全白，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别开枪。"渡鸦按住刺猬的手，"子弹打不穿。用冷兵器。"
刺猬立刻抽出两把匕首。
第一批胚胎冲上来，像蚂蚁一样试图用人海战术把他们淹没。渡鸦一脚踹飞一个，那个小身体撞在书架上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紧接着又有三个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和手臂。
"滚开！"渡鸦挥舞匕首切开苍白的皮肤。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粘稠的液体。
"我的腿！"土拨鼠被七八个胚胎拖倒在地，那些小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正在啃咬他的作战靴。
刺猬一个回旋踢把几个胚胎踹飞，冲过去把土拨鼠拉起来。
三人背靠长桌形成三角防御。但越来越多的胚胎涌进来，很快堆成一座小山。渡鸦感觉体力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会累死！"刺猬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粘液溅在皮肤上，腐蚀得滋滋作响。
"那是腐蚀液！别让它们的血碰到皮肤！"
黑暗中，女图书管理员终于动了。她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老式留声机。放上一张黑色胶木唱片，唱针落下。
悠扬庄严的古教赞美诗在这个充满恶臭和厮杀的房间里响起。
奇迹发生了。那些疯狂撕咬的胚胎全都停了下来，转向留声机。那双白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迷茫和痛苦。
"快！去控制台！"女人在门口喊，"那是波塞冬的弱点！这段旋律是伊戈尔给她植入的'摇篮曲'！"
"刺猬，掩护！土拨鼠，跟我来！"
渡鸦拖着土拨鼠冲向房间深处的门。门后就是整个"方舟"的控制中枢。
里面是一个半球形房间，四周墙壁上布满老式CRT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绿色数据流。房间中央的控制台上，插着那盘磁带——正是渡鸦从潜艇里带出来的那盘。
"那是'格式化'程序。"女人在门口喊，她依然在转动留声机的摇把，"伊戈尔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把磁带放进去，整个X-07系统就会被重置，所有胚胎永久销毁，包括波塞冬。"
"那你也得死！"渡鸦看向她。
"我早就该死了。"女人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笑，"三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看着伊戈尔启动了那个程序。我没能阻止他。现在，让我偿还这笔债。"
她把留声机音量调到最大。圣歌声浪在房间里激荡。那些胚胎开始痛苦地翻滚，捂着耳朵发出凄厉尖叫。
"去啊！把磁带放进去！"女人回头看向渡鸦，眼神决绝。
渡鸦冲向控制台。土拨鼠紧跟在他身后。
渡鸦把磁带举起来，对准那个巨大的插槽。
只要插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犹豫了。屏幕上闪过的不是随机代码，而是无数张人脸——土拨鼠的、刺猬的、白大褂老头的、他自己的。
这些胚胎虽然还没有灵魂，但他们也是"人"的一种形式。消灭他们，真的对吗？
"老大！快啊！"土拨鼠急得快哭了，"她快撑不住了！"
门口，已经有胚胎突破了音乐防线，开始向女人涌去。女人没有退缩，只是微笑着看着渡鸦，轻轻点了点头。
渡鸦闭上眼睛。三秒后猛地睁开，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把磁带插进去。而是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侧板上。
"咔嚓！"老旧的电路板碎裂，火花四溅。
"你疯了？"土拨鼠惊呆了。
"我们不能杀人。"渡鸦咬着牙，从腰间拔下一颗手雷，"哪怕是为了正义，也不能用屠杀来结束屠杀。"
他拉掉插销，把手雷扔进控制台下方的通风管道。
"跑！"
"轰隆——！！！"
剧烈的爆炸吞没了圣歌和尖叫。控制台被炸飞，半球形房间瞬间被火焰和浓烟吞没。
渡鸦和土拨鼠被气浪掀出门外，重重摔在大厅里。
女图书管理员依然站在留声机旁。火焰蔓延到她的修女服上，但她没有动。她看着渡鸦，嘴唇蠕动，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你做得对。"
然后，她被火焰吞噬了。
整个X-07开始剧烈震动。结构崩塌，培养舱碎裂，巨大的地下空间正在走向毁灭。
"走！"渡鸦爬起来拉起土拨鼠。刺猬也从书架后冲出来，满脸烟灰。
三人冲向唯一的出口——那条螺旋楼梯。
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军队，那个AI调动的外部力量，正在试图炸开入口。
"上面也有人！"刺猬喊道。
"那就杀出去！"渡鸦眼中布满血丝。
他们冲上楼梯，像困兽向着唯一的生路狂奔。
身后是崩塌的地狱，身前是未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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