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45岁,单身。相亲当天,他拎着两袋橘子住进我家。第二天早上,他把我的牙刷扔进垃圾桶,说:“你用我的就行,省水。”我忍了。第三天,他翻我钱包,说:“你工资卡呢?两口子得有个管钱的。”我咬牙。第四天,他儿子打电话要五万,他指着我存折:“先挪一下。”我笑了,把存折锁进铁盒,钥匙塞进内衣口袋。他愣住:“你啥意思?”我指着门:“意思就是,这屋里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动。”
第一章 橘子进门那天
我叫李红梅,45岁,在社区超市做理货员。离婚八年,女儿跟着前夫过。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日子紧巴但清净。
那天下午,王婶领来个男人,叫赵大强,49岁,说是丧偶,在工地看仓库。
他进门时拎着两袋橘子,往茶几上一搁。
“红梅,你比照片年轻。”
我给他倒水,他眼睛没离我身子。
王婶笑:“你俩聊,我先走。”
门一关,赵大强就叹气:“我租那屋到期了,房东撵人。你看……咱俩都这岁数了,搭伙过呗。”
我愣住:“头回见面就搭伙?”
他搓手:“天冷,我那点东西没处放。你这屋大,我睡沙发就行。”
我心里别扭,可看他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心一软。
“就一晚。”
他立马掏出手机:“我给人回个话,说找着地儿了。”
晚上他真睡沙发,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翻来覆去,觉得自己疯了。
天没亮,他起来烧水,把我牙刷扔了。
“你用我的,省水。”
我瞪他:“讲不讲卫生?”
他嘿嘿笑:“两口子分啥你我。”
出门上班前,他把我门口那双旧棉鞋塞进塑料袋:“这鞋底漏了,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我张嘴想拦,他已经拎下楼。
超市忙一天,我腰酸背痛。回家一看,赵大强炖了白菜粉条,还买了瓶二锅头。
“红梅,趁热吃。”
我确实饿,坐下扒拉两口。
他给我倒酒:“以后我做饭,你管账。”
我筷子一停:“管啥账?”
他抿一口酒:“你工资多少?我一个月三千八,都交给你。”
我放下碗:“咱俩还没咋着呢。”
他拍腿:“都住一块了,还咋着?你放心,我实心眼。”
夜里他又睡沙发,可半夜我上厕所,看见他蹲在客厅翻我挎包。
我咳一声,他吓一跳,手缩回去。
“找烟呢,烟落你包里了。”
我没说话,回屋把门反锁。
早上起来,他把我存折从抽屉翻出来,摆桌上。
“红梅,你看,我儿子要交学费,差五万。你先挪一下,年底还你。”
我盯着存折,那是我攒了六年的血汗钱。
“你儿子学费,关我啥事?”
他脸一沉:“咋不关?咱俩搭伙,你钱就是我的钱。”
我笑了,把存折锁进铁盒,钥匙塞进内衣口袋。
他愣住:“你啥意思?”
我指着门:“意思就是,这屋里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动。”
他拍桌子:“李红梅,你别不识好歹!”
我掏出手机:“王婶,你来一趟。”
赵大强脸白了,拎起那两袋橘子,摔门走了。
王婶赶到,看我坐沙发上,铁盒抱怀里。
“咋了这是?”
我把事说了,王婶跺脚:“怪我,光听他说老实。”
我摇头:“不怪你,怪我太急。”
当晚我把沙发套拆了洗,发现缝里塞着张纸条。
赵大强的字:红梅,我是真心的,你想想。
我把纸条扔垃圾桶,可半夜又捡回来,夹进台历。
第二天上班,超市同事问我:“红梅,听说你相亲了?”
我笑笑:“黄了。”
晚上回家,楼道口蹲着个人,赵大强。
他站起来,手里拎着新棉鞋。
“红梅,我给你买的,39码。”
我没接:“你走吧。”
他往前一步:“我就说一句话,那五万,是我儿子骗我,他根本没上学,赌输了。”
我抬头看他,他眼圈红了。
“我打他了,可钱得还。红梅,我不该翻你东西。”
我沉默半晌:“你儿子的事,你自己扛。”
他点头,把鞋放门口,转身走了。
我拎起鞋,发现鞋盒里有张卡。
背面写着:密码是你生日,里头有三万八,我攒的,你先拿着。
我把卡塞回鞋盒,放楼道窗台。
第二天早上,鞋盒不见了。
王婶打电话:“红梅,赵大强昨晚在楼道坐一宿,今早走的,说去南方打工。”
我嗯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收拾屋子,台历翻到下一页,那张纸条掉出来。
我捏着纸条,想起他炖的白菜粉条。
锅还在灶上,我刷干净,搁回碗架。
铁盒锁进衣柜最底层,钥匙用红绳拴着,挂脖子上。
日子照旧,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
可每天进门,我总先看沙发。
沙发套洗过三回,缝里再没纸条。
一个月后,王婶又来:“红梅,有个退休老师……”
我摆手:“先不见。”
她叹气:“你还惦记赵大强?”
我摇头:“我惦记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把铁盒打开,存折还在,三万八也在。
我把卡和存折并排放,拍了张照,存手机里。
然后锁好,钥匙塞回内衣口袋。
窗外下雪,我煮了碗面,卧俩鸡蛋。
吃着吃着,我笑了。
45岁,单身,挺好。
第二章 沙发缝里的秘密
赵大强走后的第七天,我在沙发缝里又摸出东西。不是纸条,是一张收据。工地小卖部开的,日期是相亲那天,买了两袋橘子,一瓶二锅头,还有一盒安全套。我盯着那盒东西,手发抖。橘子十二块,酒八块,安全套二十八。他兜里总共就五十多块钱,花得干干净净。我坐在沙发上,把收据翻来覆去看。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红梅,对不住,我撒谎了。我捏着收据,心里翻个儿。他撒的哪个谎?是儿子赌钱,还是别的?我打王婶电话,王婶支支吾吾。“红梅啊,有件事我没敢说。赵大强他……没丧偶。”“啥?”“他老婆跟人跑了,没办离婚。他一直在找她。”我挂了电话,把收据塞进铁盒。钥匙在脖子上晃,凉飕飕的。第二天上班,超市来了个女人,四十出头,烫卷发,嘴唇抹得通红。她推着购物车,专挑贵的拿。结账时,她盯着我看。“你就是李红梅?”我点头。她笑:“我是赵大强老婆,刘艳。”我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了。她把一盒巧克力扔柜台上。“他是不是在你这住过?”我没吭声。她凑近:“我告诉你,他欠我三万,你要见着他,让他还。”我说:“他走了,去南方了。”刘艳撇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拎着袋子走,到门口回头:“妹子,别信他,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晚上回家,我翻台历,那张纸条还在。赵大强的字歪歪扭扭:我是真心的。我拿笔在下面写:真心值几个钱?写完又划掉,把台历合上。可半夜睡不着,我爬起来,把铁盒打开。收据、纸条、还有那张三万八的卡。我把卡翻过来,密码是我生日。他咋知道我生日?王婶肯定说了。可三万八,他攒了多久?工地看仓库,一个月三千八,不吃不喝也得十个月。我捏着卡,心里堵得慌。隔天,刘艳又来了,这回直接堵在超市门口。“李红梅,你把赵大强交出来。”我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她掏手机:“我报警了,警察说你这算容留。”我火了:“他就在我家住一晚,第二天就走了!”刘艳冷笑:“一晚?他跟我说,在你这住了四天。”我愣住。四天?明明就一晚。刘艳翻出聊天记录,赵大强发的:在红梅这住四天了,她管吃管住。我脑子嗡的一声。他为啥撒谎?刘艳收了手机:“妹子,你被他骗了。他那人,见个女人就说搭伙,住两天就借钱。”我咬牙:“他没借到我的。”刘艳哼一声:“那是你精。”她走了,我站在超市门口,风吹得脸疼。回家路上,我拐进派出所。民警小张认识我,常来超市买烟。“红梅姐,啥事?”我把事说了,小张查了查。“赵大强,没有前科。刘艳倒是报过几次警,都是家庭纠纷。”我松口气,可小张又说:“不过姐,你留个心眼,别让人住家里了。”我点头,回家把门锁换了。新锁三道杠,钥匙只有我有。可换完锁,我坐门口台阶上,突然想哭。45岁,头一回觉得,一个人太静了。手机响,陌生号。接起来,赵大强的声音。“红梅,是我。”我手一紧。“你换锁了?”他问。我嗯一声。他沉默半天:“刘艳找你了?”我说:“你为啥跟她说住四天?”他叹气:“我不那么说,她得缠死我。红梅,我就住一晚,真的。”我问他:“你在哪?”他说:“火车站,去广州的票,还有俩小时。”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红梅,”他声音哑了,“那张卡你收着,密码没骗你。三万八,干净的。”我问他:“你为啥给我?”他说:“你炖的白菜粉条,跟我妈做的一个味。”我鼻子一酸,骂他:“少扯淡。”他笑了:“真的。我妈走那年,我十五。”电话那头传来广播声,他要检票了。“红梅,等我挣了钱,回来请你吃橘子。”我挂了电话,蹲在楼道里。铁盒在屋里,卡在铁盒里。我摸脖子上的钥匙,凉得扎手。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卡。三万八,一分不少。我取了两千,交了下季度暖气费。剩下的,原封不动存回去。出来时,太阳挺好。我买了斤橘子,拎回家。坐沙发上剥一个,酸得牙倒。我笑了,把橘子皮晒窗台上。晚上王婶来,看见新锁,啥也没说。坐了一会儿,她问:“还等赵大强?”我摇头:“不等。”她问:“那咋不找?”我说:“先把自己活明白。”王婶走时,我塞给她两个橘子。她下楼,我关上门。屋里静,可我不怕了。铁盒在衣柜里,钥匙在脖子上。日子是自己的,谁也别想再翻。
第三章 他儿子找上门
赵大强走后的第二十三天,他儿子来了。那天我轮休,正蹲阳台晒橘子皮。门敲得急,三下,停,又三下。我开门,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头发染一撮黄。他斜眼瞅我:“你是李红梅?”我点头。他推开我就进,鞋也不换。“我爸呢?”我说:“走了。”他往沙发上一坐,翘二郎腿。“去哪了?”我说:“广州。”他掏烟点上,我指厨房:“掐了,屋里有煤气。”他嗤笑,可还是掐了。“我爸说你借他五万,有这事没?”我气笑了:“你爸说的?”他掏手机翻聊天记录。赵大强发的:红梅借我五万,回头还你。我盯着那行字,心口发闷。这小子叫赵小军,二十二,没正经工作。他说:“我爸欠我钱,他答应给我五万,现在人跑了,你得还。”我问他:“你爸为啥欠你钱?”他眼神躲:“你管不着。”我进厨房倒水,顺手把菜刀搁案板边。出来时,赵小军正翻我抽屉。我咳一声,他手缩回来。“你爸没借我钱,”我把水放他面前,“他给我留了三万八,你要不要看卡?”他眼睛亮了:“看!”我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他凑过来,我收回手机。“但这钱不是给你的,”我说,“是你爸让我保管的。”赵小军急了:“他凭啥给你?”我看着他:“凭我给他炖了一锅白菜粉条。”他愣住,半晌骂了句脏话。站起来要走,到门口回头:“阿姨,我劝你别信我爸。他跟谁都这么说,我妈就是被他骗的。”门关上,我坐沙发上,手有点抖。晚上王婶来,听我说完,拍大腿。“红梅,你可得把卡藏好。”我说:“藏啥,我打算还回去。”王婶瞪眼:“还谁?赵大强人都找不着。”我说:“他儿子在,给他儿子。”王婶摇头:“那小子赌钱,你给他,转头就输光。”我没说话,可夜里翻来覆去。第二天,赵小军又来了,这回带了个姑娘。姑娘浓妆,进门就坐床上。赵小军说:“阿姨,我对象怀孕了,急用钱。你把卡给我,我写借条。”我说:“你爸回来再说。”他扑通跪下:“阿姨,我求你了。”姑娘也抹眼泪。我站那儿,心里跟猫抓似的。可我想起刘艳的话,想起赵大强电话里的声音。我蹲下,看着赵小军。“你爸去广州,是给你还赌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找个活干。”赵小军脸涨红:“你又不是我妈!”我站起来:“对,我不是。所以这钱,我不能给你。”他骂骂咧咧走了,姑娘跟在后头,回头瞪我一眼。我关上门,腿发软。晚上赵大强来电话,我接了。“红梅,小军找你了?”我说:“找了。”他沉默好久。“别给他,那钱是给你的。”我问他:“你在广州干啥?”他说:“看仓库,跟以前一样。”我问他:“你啥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我握着手机,听见那头有货车喇叭响。“红梅,”他声音低,“你要是遇上合适的,就找。别等我。”我骂他:“你少来这套。”他笑了,挂了。我坐沙发上,台历翻到新的一页。橘子皮晒干了,收进铁盒。钥匙在脖子上,凉了又暖。赵小军再没来。王婶说,看见他在网吧门口蹲着。我叹口气,没说话。日子往前走,超市忙,我瘦了五斤。可每天回家,我先看铁盒。卡还在,纸条还在。我给自己煮面,卧俩鸡蛋。吃着吃着,我笑了。45岁,单身,有个骗子留了三万八。这事儿,够我乐一阵子。
第四章 刘艳的算盘
刘艳第三次来找我,是晚上。我正吃饭,她敲门。开门见是她,我堵门口。“啥事?”她挤进来,手里拎个塑料袋。“红梅,咱俩聊聊。”我让她坐沙发,自己坐板凳。她掏出袋里的东西:一沓病历,几张照片。照片上是赵大强,跟另一个女人,在公园长椅上。刘艳指着照片:“这是他去年找的,姓周,退休老师。住了俩月,借走两万。”我翻病历,赵大强的,腰椎间盘突出。刘艳说:“他干不了重活,看仓库都费劲。你知道他为啥找你?”我没吭声。她说:“你有房,有退休金。”我纠正:“我没退休金,就一理货员。”刘艳撇嘴:“那也比他强。”她把照片收起来:“妹子,我跟你交底。我跟赵大强没离婚,可他欠我三万。你要是见着他,让他把钱还了,我就不缠你。”我看着她:“你咋不自己找他?”刘艳笑:“我找不着。他能躲。”她站起来,到门口回头:“红梅,你别傻。他那人,谁对他好,他坑谁。”门关上,我坐那儿半天。病历上写着,赵大强腰伤是工地砸的,去年三月。他儿子赌钱,是去年五月。他老婆跑了,是去年七月。我翻台历,算日子。相亲是今年一月。他拎着两袋橘子来,兜里五十多块钱。三万八,他得攒多久?我进卧室,开铁盒。卡在,纸条在。我拿卡翻看,背面密码是我生日。王婶肯定说了,可三万八,他咋攒的?第二天,我去工地。看仓库的老头认识赵大强。“大强啊,去年腰伤了,老板赔了两万。他全寄回家了。”我问:“寄给谁?”老头说:“他老婆。可听说他老婆跟人跑了。”我站那儿,风吹得眼疼。回家路上,我拐进银行。查了卡,三万八。我取出一万,剩下的存回去。一万块,我数了三遍。晚上赵大强来电话,我接了。“红梅,小军又找你了?”我说:“没有。”他沉默一会儿:“刘艳呢?”我说:“来了,给我看照片。”他急了:“你别信她!”我问他:“姓周的是谁?”他愣住,半天说:“去年的事,我糊涂。”我问他:“你腰伤咋样?”他笑了:“你咋知道?”我说:“你别管。”他叹气:“红梅,我对不住你。”我握着手机,心口堵。“赵大强,”我说,“你回来一趟。”他沉默。“你把事说清楚,”我声音发抖,“我等你一个月。”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铁盒在腿上,钥匙在脖子上。一万块搁茶几上,用橘子皮压着。窗外下雨,我起来关窗。看见楼下有个瘦影子,蹲在垃圾桶旁边。我喊一声:“赵小军!”他抬头,脸上青一块。我下楼,他站起来。“阿姨,我爸打我。”我看着他,瘦得脱相。我说:“上楼,我给你煮面。”他跟着我上楼,换鞋,坐沙发上。我煮面,卧俩鸡蛋。他吃得狼吞虎咽,吃完抹嘴。“阿姨,我错了。”我没说话,把一万块推过去。“给你爸留着,他回来还他。”赵小军看着钱,眼圈红了。“阿姨,我爸他……”我说:“别说了,睡觉。”他睡沙发,我睡卧室。夜里我听见他哭,没开灯。第二天早上,赵小军走了。茶几上一张纸条:阿姨,我去找活干,钱放铁盒里了。我开铁盒,一万块在,卡在。钥匙在脖子上,我摸了摸。45岁,单身,等一个骗子回来。这事儿,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第五章 一个人的年夜饭
腊月二十九,超市放假。我买了斤肉,一棵白菜,一捆粉条。往年去前夫那看女儿,今年女儿打电话:“妈,我去奶奶家过年。”我说好,挂了电话。屋里静,我坐沙发上剥橘子。王婶来送饺子,坐一会儿。“红梅,赵大强有信没?”我摇头。她叹气:“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我笑了:“先不了。”她走时,我塞给她一袋橘子皮。“晒干了,泡水喝,降火。”门关上,我进厨房。和面,剁肉,包饺子。包了三十个,摆盖帘上。锅里的水开了,我下饺子。手机响,赵大强。“红梅,过年好。”我说:“好。”他沉默:“我在广州,没回去。”我说:“知道。”他问:“你一个人?”我说:“嗯。”他半天没说话,后来:“红梅,我腰伤犯了,干不了活。”我握着手机,饺子在锅里翻。“你回来吧,”我说,“车票我给你买。”他沉默。“赵大强,”我声音哑,“你回来,把事说清楚。说不清楚,你走。我不拦。”他嗯一声。挂了电话,饺子煮烂了。我盛出来,坐餐桌前。窗外有人放炮,我吃饺子,蘸醋。吃了五个,饱了。剩下的放冰箱,我坐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热闹,我一个人笑。零点,手机响,赵大强。“红梅,我买着票了,初一到。”我说:“我去接你。”他说:“不用,我自己找着。”挂了电话,我起来,把铁盒打开。卡在,纸条在,收据在。橘子皮干了,我收进塑料袋。锁好铁盒,钥匙塞回内衣。躺床上,我翻来覆去。想起相亲那天,他拎着两袋橘子。想起他炖的白菜粉条。想起他蹲楼道口,手里拎着新棉鞋。我笑了,眼泪流下来。45岁,单身,等一个骗子回来过年。这事儿,我自己都说不清。
第六章 他回来了
初一早上,我五点就醒了。熬粥,煮鸡蛋,把屋子收拾一遍。沙发套新换的,橘子皮收进铁盒。九点,门敲响。我开门,赵大强站门口。瘦了一圈,脸黑,棉袄还是那件。手里拎着两袋橘子。“红梅,过年好。”我让他进来,他换鞋,坐沙发。我端粥,他接过去,手抖。“腰伤犯了?”我问。他点头。我进卧室,拿病历。“刘艳给我的,”我说,“你腰伤,去年三月。赔了两万,寄回家了。”他低头喝粥,没吭声。我坐他对面。“赵大强,你跟我说实话,三万八咋来的?”他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翻开,一笔一笔:去年三月,两万。四月,三千。五月,三千。六月,三千……到今年一月,三万八。“工地赔的两万,我一分没花。看仓库一个月三千八,我留八百吃饭,三千存着。存了十个月。”我盯着存折,手发凉。“你儿子赌钱,你老婆跑了,你腰伤了,”我问他,“你为啥不跟我说?”他抬头,眼圈红。“头回见面,我咋说?说我老婆没跑,是跟人走了?说我儿子赌钱,我填窟窿?说我腰伤了,干不了活?”他抹脸。“红梅,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吃口热饭。”我站起来,进厨房。锅里有粥,我盛一碗,坐他对面吃。吃完,我开铁盒。卡,纸条,收据,存折。摆茶几上。“赵大强,”我说,“你儿子来找过我,你老婆来找过我。你儿子拿了一万,我给了。你老婆要三万,我没给。”他愣住。“这钱,”我指着卡,“你拿回去。三万八,我一分没动。你儿子那一万,你让他还我。”他急了:“红梅……”我摆手:“你听我说完。”我站起来,把钥匙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茶几上。“赵大强,你住这儿,可以。沙发给你睡。但你得把事办清楚。离婚,把刘艳的事办了。你儿子,让他找个活干。你腰伤,咱去医院看。”他看着我,眼泪掉下来。“红梅,你为啥?”我笑了:“你炖的白菜粉条,跟我妈做的一个味。”他愣住,然后哭出声。我坐那儿,看他哭。窗外有人放炮,我起来关窗。回头看他,他蹲地上,抱着头。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别哭了,洗碗。”他起来,洗碗。我坐沙发上,剥橘子。酸得牙倒,可我笑了。45岁,单身,家里多了个骗子。这事儿,慢慢来。
第七章 离婚风波
赵大强住下的第三天,刘艳找上门。这回她没敲门,直接踹。门咣当响,我开门,她冲进来。看见赵大强坐沙发上,她扑上去抓脸。“赵大强,你躲啊!”我拦中间,被她挠了一把。赵大强站起来,把我往后拉。“刘艳,咱俩的事,别扯红梅。”刘艳骂:“你欠我三万!”赵大强从兜里掏存折:“三万八,都给你。咱俩离婚。”刘艳愣住,抢过存折翻看。“你哪来这么多钱?”赵大强说:“工地赔的,攒的。”刘艳眼珠转:“不行,得加两万。你耽误我这么多年。”我火了:“刘艳,你讲不讲理?”她瞪我:“你算老几?”赵大强拉我,对刘艳说:“就三万八,多一分没有。你同意,明天去办。不同意,你告我去。”刘艳站那儿,脸涨红。半天,她咬牙:“行,明天。钱先给我。”赵大强把存折给她,她揣兜里走了。门关上,赵大强坐沙发上,手抖。我拿药箱,给他擦脸。刘艳挠的,三道血印。“疼不?”我问。他摇头。我坐旁边,半天没说话。晚上,赵小军来了。进门看见赵大强,站住。“爸。”赵大强抬头。“你那一万,啥时候还?”赵小军低头:“我找着活了,在快递站。一个月三千。”赵大强点头:“行,慢慢还。”赵小军看我:“阿姨,对不住。”我摆手:“吃饭没?”他摇头。我进厨房,煮面。卧俩鸡蛋,端出来。赵小军吃,赵大强坐旁边看。吃完,赵小军说:“爸,我走了。明天我陪你去办手续。”门关上,赵大强看着我。“红梅,谢谢你。”我收拾碗:“别谢,明天办完手续,你睡沙发。”他笑:“行。”第二天,赵大强和刘艳办了离婚。回来时,他手里拎着袋橘子。“红梅,吃橘子。”我接过来,剥一个。酸,可甜。晚上王婶来,看见赵大强睡沙发,啥也没说。坐一会儿,她问:“红梅,你俩啥时候办?”我说:“不急。”王婶笑:“你呀。”她走时,我塞给她一袋橘子。门关上,赵大强在沙发上打呼噜。我进卧室,开铁盒。卡空了,存折没了。可纸条在,收据在。我锁好,钥匙塞回内衣。躺床上,听呼噜声。45岁,单身,家里多了个离婚的骗子。这事儿,慢慢来。
第八章 腰伤
赵大强腰伤犯了,是二月二。那天他扫地,突然蹲下,脸白。我扶他上床,他疼得冒汗。打120,送医院。拍片子,大夫说:“腰椎间盘突出,得手术。”我问:“多少钱?”大夫说:“两万左右。”赵大强拉我手:“不做了,回家。”我瞪他:“你闭嘴。”交钱,住院。我给赵小军打电话,他来了。在病房门口转,不敢进。我拉他进来:“你爸手术,你签字。”他手抖,签了。手术三个小时,我在外头坐着。赵小军蹲墙角,哭。我递给他一瓶水。“阿姨,”他抹脸,“我混蛋。”我没说话。手术做完,大夫说:“成功,得养三个月。”赵大强躺床上,看我。“红梅,钱我以后还。”我给他掖被子:“少说话。”住院七天,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赵小军白天来,送饭。刘艳来过一次,站门口,没进。赵大强看见她,闭眼。刘艳站一会儿,走了。出院那天,赵小军背他下楼。我拎东西,跟后头。回家,赵大强躺沙发。我给他熬粥,端过去。他接碗,手抖。“红梅,”他说,“我拖累你了。”我坐旁边:“你拖累我啥了?你做饭,我管账。你腰好了,接着做。”他笑,眼泪掉粥里。晚上,赵小军来,拎着水果。“阿姨,我发工资了,两千。”我接过来:“给你爸买药。”他点头。坐一会儿,他说:“阿姨,我想搬回来住。”我看着他。他说:“我睡客厅,照顾我爸。”赵大强看我,我没吭声。半晌,我说:“行,但得交伙食费。”赵小军笑了:“行。”夜里,赵大强睡沙发,赵小军打地铺。我睡卧室,听外头爷俩小声说话。赵小军说:“爸,阿姨人好。”赵大强嗯一声。我翻个身,笑了。45岁,单身,家里多了俩男的。这事儿,热闹了。
第九章 橘子花开
三月,赵大强能下地了。他拄拐,在屋里转。我上班,他在家熬粥。赵小军送快递,晚上回来。三个人吃饭,桌子挤。王婶来,看见这阵势,笑。“红梅,你这成托儿所了。”我给她盛饭。她吃一口,说:“赵大强,你可得对红梅好。”赵大强点头:“嗯。”王婶走时,我塞给她一袋橘子皮。四月,赵大强能干活了。他把阳台收拾出来,种了两盆橘子。我说:“能活吗?”他说:“能,我老家种过。”五月,橘子苗长叶。赵小军发了工资,交伙食费。我存起来,搁铁盒里。赵大强看见,没说话。晚上,他坐沙发上,我坐旁边。“红梅,”他说,“咱俩领证吧。”我剥橘子,没吭声。他急了:“你不同意?”我把橘子塞他嘴里:“急啥?”他嚼着橘子,笑。六月,橘子花开。白花,香。我站阳台,赵大强站旁边。“红梅,”他说,“我这辈子,头回觉得日子有盼头。”我看着他:“你以前没盼头?”他摇头:“以前光活着。”我笑:“现在呢?”他说:“现在过日子。”晚上,赵小军回来,拎着蛋糕。“阿姨,生日快乐。”我愣住。赵大强笑:“我让他买的。”我切蛋糕,三个人吃。赵小军说:“阿姨,我处对象了。”我问:“谁?”他说:“快递站同事,姑娘挺好。”我点头:“带回来看看。”他笑。夜里,我开铁盒。卡空了,存折没了,可多了一张照片。赵大强、赵小军、我,在阳台橘子花前。我锁好,钥匙塞回内衣。躺床上,听外头爷俩打呼噜。45岁,单身,家里多了俩男的,还有一盆橘子花。这事儿,挺好。
第十章 钥匙
七月,赵大强腰好了,找了个活,在小区看门。一个月两千八,他交我两千。我存铁盒里。赵小军搬走了,跟对象租房。走时,他给我一个信封。“阿姨,一万块,还你。”我接过来,没数。他抱我一下:“妈。”我愣住。他改口:“阿姨。”我笑了:“叫啥都行。”门关上,赵大强站旁边。“红梅,”他说,“咱俩啥时候领证?”我坐沙发上,剥橘子。“明天。”他愣住:“真的?”我点头。他笑了,蹲地上,哭。我踢他:“起来,洗碗。”他起来,洗碗。我坐沙发上,看阳台橘子。花落了,结小果子。青的,硬。八月,领证。没办酒,王婶来吃了顿饭。赵大强炖白菜粉条,我包饺子。王婶说:“红梅,你俩这缘分。”我笑:“啥缘分,就是搭伙。”王婶走时,我塞给她一袋橘子。九月,橘子黄了。赵大强摘一个,剥给我。酸,可甜。我坐沙发上,他坐旁边。电视开着,没人看。“红梅,”他说,“钥匙呢?”我摸脖子,钥匙在。“铁盒里是啥?”他问。我进卧室,开铁盒。卡,纸条,收据,存折,照片。摆茶几上。“你看,”我说,“你给我的,一样没少。”他翻看,手抖。“红梅,”他声音哑,“我对不住你。”我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他看着我:“以后呢?”我说:“以后,你做饭,我管账。你腰伤了,我伺候。我老了,你伺候。”他点头:“行。”晚上,我锁铁盒。钥匙在脖子上,凉了又暖。躺床上,赵大强打呼噜。我翻个身,笑了。45岁,单身,后来不单身了。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一把钥匙的事。我把钥匙塞进内衣口袋,拍了拍。外头橘子花开了,明年还开。日子,慢慢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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