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的装甲车缓缓行驶在黎巴嫩南部的实际边界上。车速放慢的原因并非因为路况,也不仅仅是因为炮击和无人机的威胁,而是因为巡逻人员每前行一段,就要重新辨认这片被战争彻底改变的土地。
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成立于1978年,最初的任务是核查以色列在首次占领黎巴嫩后撤军的情况。20年前,联合国扩大了该部队的授权范围,要求其监督以色列与伊朗支持的黎巴嫩真主党之间停火安排的执行如今,这支维和部队的授权将于2026年年底到期。由于美国和以色列的反对,授权不会续期,但持久停火仍未实现。
今年6月,以色列和黎巴嫩达成的协议,只为冲突带来短暂的停歇。黎巴嫩政府表示,自真主党在3月向以色列发射火箭弹以来,冲突已导致超过4300人死亡、逾120万人流离失所,彻底改变了黎巴嫩南部的地理格局。以色列称,真主党发动的袭击已造成39名士兵、1名军方承包商和2名平民死亡。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表示,今年战争爆发以来,已有7名联合国维和人员牺牲。
“蓝线”由联合国在2000年划定,以色列当时结束了对黎巴嫩南部长达18年的占领并撤军。这条线现在用蓝色金属或塑料路障标示,长期以来是两国之间的实际边界,尽管双方从未正式就边界达成一致。如今,“蓝线”依然存在于地图上,但已无法反映地面的现实。
数月的轰炸模糊了旧有边界,新的控制线和限制区随之出现,改变了当地人的出行、工作和返家的方式。以色列的军事存在曾使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无法进入东部责任区的部分地带;在经历数月限制后,该部队重新获得进入这些地区的权限。
法国营中士奥德里克表示:“这是数月来我们第一次前往东部责任区,对我们而言是一个机会。”出于安全原因,法国军方在黎巴嫩不允许公开士兵的名字。“谈判开始后,我们得以重新进入这一地区,并在停火后终于恢复行动自由。”
这一变化也使联合国安理会第1701号决议的执行面临新的挑战。该决议于2006年通过,旨在结束以色列与真主党之间的战争,并为黎巴嫩南部建立安全框架。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1978年首次部署,最初任务是恢复安全、监督以色列撤军,并协助黎巴嫩政府恢复对南部地区的管辖权。如今,这支部队可能在近50年后结束使命,并预计于2026年12月31日结束行动,随后撤离黎巴嫩。
以色列在新划定的“黄线”之外设立了一片限制缓冲区。“黄线”在停火后不久出现,部分地段宽约5英里,以色列军队仍在这一范围内占据黎巴嫩领土。以色列禁止黎巴嫩平民进入该限制区,并拆除了多个边境城镇的民宅和基础设施。法国维和人员7月26日沿“黄线”巡逻,途经霍拉、卡法尔基拉和奥代塞等几乎被夷平的城镇。该区域唤起人们对以色列2000年结束的18年占领的记忆,面积约占黎巴嫩国土的6%。
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西班牙分队公共信息官、多拉多·桑托斯中校表示:“对我们来说,‘黄线’并不存在,但我们必须在地图上标出来,以便看清它的位置。”他说:“它扰乱了正常生活。许多平民无法上班,也无法从事日常活动。收获季即将到来,但他们无法进入农田。”
越过这条线,冲突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道路被以色列坦克碾成崎岖土路,曾为家庭遮风避雨的房屋沦为混凝土残块和瓦砾。一些废墟上方飘扬着以色列国旗。
霍拉、奥代塞、卡法尔基拉等一连串被清空、夷平的村庄,构成了各责任区之间的路线。曾是黎以过境点的法蒂玛门,如今只剩开放的框架。该过境点位于黎巴嫩卡法尔基拉村附近、与以色列梅图拉相对一侧,以色列军队2000年撤离黎巴嫩南部后关闭了这里。法蒂玛门上的一处涂鸦已被划掉。
对当地平民而言,这些并非地图上的抽象线条,而是将住房与农田、社区与工作地点、家庭与其生活根基分隔开来。通行大体仍被禁止。距离受损最严重地区仅数英里的部分基督教村庄仍有人居住,但与外界隔绝,基本公共服务也十分有限。
人道主义车队运来食品、药品和其他必需品,但它们的存在也具有象征意义。天主教组织网络协调人哈尼·陶克神父说:“他们看到我们,就知道自己并不孤单。”陶克说,许多居民至今仍被困在自己无法掌控的边界、有限的政府存在以及看不到明确终点的占领之间。
当地政府则将进入农田视为最紧迫的问题之一。马里市长萨勒曼·阿布·奥拉说:“农业仍是主要收入来源,也是地方发展的重要动力。农民需要进入田地,收获庄稼。”
限制措施也让社区与基本服务隔绝。由于战事中断数月后,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恢复了部分非军事活动,在通行仍受严格限制的地区提供基础医疗援助。西班牙维和人员和印度维和人员在马里开设诊所、运送医疗物资,为脆弱社区提供医疗服务。西班牙武装部队自2006年9月起部署在黎巴嫩,多年来开展多项军民合作活动,以加强与当地社区的联系。
在艾因阿拉伯接受一名西班牙医生诊治的叙利亚居民法耶兹·哈立德说:“这里没有医生,人道援助也不够。我们像住在监狱里一样。”通往纳巴提耶的主干道仍然关闭。哈立德说,他母亲生病时,当地没有足够的医疗服务。
西班牙分队少校赫苏斯·费尔南德斯·曼查多说:“这个地区长期缺少就业机会,近来又发生严重火灾。”他说,分队今年3月暂停活动,近期才恢复。黎巴嫩政府指责以色列故意在森林和农业地区纵火,以阻止村民返回。以色列军方拒绝就此置评。曼查多说:“‘黄线’影响我们所有活动,因为它代表着地面上的新现实。对平民而言,它意味着住房与土地被分隔开来。对我们而言,这条线既未获承认,也没有标记和正式划定。”
“黄线”并非重塑黎巴嫩南部边界的唯一变化。新的“试点区”体系也随之出现:在这些明确划定的区域,以色列军队和真主党武装人员应撤离,黎巴嫩军队则接替进驻。
在扎乌塔尔加尔比耶镇,这种变化中的地理格局直接体现在居民家中。伊赫桑·亚吉从其流离失所的贝鲁特南郊返回家乡,查看受损严重的房屋。她有6个女儿,丈夫已经退休。亚吉听说以色列军队7月底撤出村庄后决定返回,但她先在村庄外围等待了一周,获得黎巴嫩军队许可后才得以进入。
7月22日,黎巴嫩军队士兵在扎乌塔尔加尔比耶入口处驻守。数月前被迫离家的居民正缓慢返回这座满目疮痍、缺乏供电和自来水的小镇。冲突后,黎巴嫩军队重新部署至黎巴嫩南部各地。这是美国斡旋、黎巴嫩、以色列和美国三方参与的框架的一部分,旨在让国家重新在长期由真主党争夺控制权的地区恢复权威。
镇内仍能看到占领留下的痕迹。一排以色列坦克停在住宅后方。数米外,另一所房屋曾被以色列士兵用作临时住所。脏乱的房间里散落着罐头、水容器、床垫和十字架,显示这户人家原本是基督徒。墙上画满了包括大卫星在内的图案,是曾在此驻扎的士兵留下的痕迹。
7月28日,一名黎巴嫩妇女穿过扎乌塔尔加尔比耶遭破坏的街区。这是美国斡旋的试点项目中首个由以色列军队撤出、黎巴嫩军队进驻维持安全的村庄。
玛哈森·法基赫此前流离失所至舒夫地区,数日前返回扎乌塔尔加尔比耶,却发现家园已被毁。镇上依旧没有电和自来水。她说:“爆炸整夜不停,尤其来自阿里·塔赫尔。我几乎无法入睡。”她所说的阿里·塔赫尔是一处山地地标,以色列军队正试图在那里清除真主党武装人员。
黎巴嫩南部各地,数千人正试图回到已不复存在的家园。“蓝线”仍在原处,但地面上已形成一种新的地理格局:无人机持续嗡鸣,限制区不断出现,村庄被遗弃,道路遭摧毁,田地的主人无法抵达自己的土地。每天发生的空袭提醒着当地居民:战争尚未结束。地图上的边界或许没有改变,但地面上的一切都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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