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前习惯看一眼监控再睡。昨晚凌晨三点,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点开一看——有人正在用我的账号登录监控APP,截了一张图。截的是此刻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我正躺在床上熟睡。
陈迟装监控,是为了看猫。
他养了一只橘猫,白天上班时总担心猫在家拆家,就在客厅角落装了个摄像头。后来发现这摄像头挺好用,睡觉前看一眼回放,确认猫没把花瓶推下去,睡得也踏实些。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昨晚他十一点半上床,照例打开监控APP看了一眼。画面里橘猫正趴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客厅灯开着,一切正常。他关了手机,翻个身睡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响了一声。
很轻的提示音,短促,像有什么APP推送了一条消息。陈迟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来自监控APP的消息:
“设备已截图。”
他皱了皱眉。他从来不截监控画面,嫌麻烦,也没什么好截的。他以为是猫路过触发了移动侦测自动截的,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脑子里有个念头卡了一下,像鱼刺一样扎在那里,让他睡不回去。
他坐起来,打开了监控APP。画面实时播放着,客厅灯还亮着,猫换了个位置,现在睡在猫爬架顶端。一切正常。他翻了翻截图记录。
最近一条截图,时间显示是刚才,三点十七分。截图内容是他自己——此刻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他正坐在床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动作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打开APP的同时,用他的账号截了图。
陈迟的困意瞬间没了。他退出去看登录记录。设备列表里只有他这一台手机,登录地点显示的都是他家WiFi。没有异常设备,没有陌生IP。一切正常。他做了个深呼吸,安慰自己大概是APP的bug,自动截屏存到了本地相册。他打开手机相册想确认,翻到最近一张照片,时间戳三点十七分,画面是监控截图,他坐在床上看手机的样子。
但有一个问题。
他打开监控APP查看实时画面的时间是三点十八分。截图时间三点十七分。也就是说,截图发生在他打开APP之前。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APP的时候,有人已经截好图了。
陈迟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截图里的他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下巴上,表情看不清,但姿势很僵硬,像被什么吓了一跳。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但那是三点十八分看到截图记录之后的事。三点十七分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还没坐起来。
那这张截图里坐着的他,是谁?
他把截图放大。截图角落有时间戳,有设备名称,有账号ID。一切正常。但截图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他眯着眼才看清。那是APP自动生成的备注,记录截图时的设备状态。
上面写着:“截图设备:陈迟的iPhone。备注:已同步至云端相册‘素材’。”
陈迟翻遍了手机里的所有相册。他没有叫“素材”的相册。这是系统自动创建的,还是别的什么创建的?他搜了半天,在文件管理器的深层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相册,名字就叫“素材”。
打开之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里面有两百多张截图。全部是监控画面。全部是他在家里的日常。最早一张是三个月前。每一天都有。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下午他在沙发上打游戏,有时候是晚上他端着泡面从厨房走到客厅,有时候是半夜他起夜上厕所路过监控范围。每一张都是监控视角,每一张都截得很清晰,每一张都自动同步到了这个隐藏相册里。
他从来没有截过任何一张。
他开始翻看这些截图的细节。大部分都很正常,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但有几张不太一样。上个月五号,一张截图里他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背对着镜头。画面右侧,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口,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不高,像是蹲在地上。他放大了看,那个影子有轮廓——像一个人趴在地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正从走廊拐角往客厅方向看。
他把截图时间记下来,翻了当天的监控回放。回放里,那个时间点他确实在收衣服,但走廊口什么都没有,空的。干干净净。截图和回放对不上。截图里有那个东西,回放里没有。
陈迟继续翻。前天晚上的一张截图,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里电视屏幕反着光,照出了客厅的全貌。电视屏幕的倒影里,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他。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脸朝前,和他看同一个方向。而他本人在画面的沙发上,坐姿很放松,完全没意识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调出前天晚上的回放。回放里,沙发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陈迟把手机扔在床上,像扔一块烧红的铁。他看向客厅角落的摄像头。那个黑色的小圆球正对着床的方向,镜头在暗处泛着一点极微弱的红光,表示正在录制。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监控APP,对准摄像头,按下了截图键。
截图生成。他打开相册,找到那张截图。画面里是他自己举着手机对着摄像头的样子。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截图最下方那行小字,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
上面写着:“截图设备:未知设备。备注:素材已足够。今晚换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响了一声。监控APP推送新消息:
“设备已截图。”
他打开截图记录。最新一张截图,时间是现在。画面里他坐在床上,举着手机,表情惊恐。和刚才他自己截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角度偏了一点点。像是截图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摄像头那一端,有人正看着他,截下了他此刻的反应。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镜头对着他。而镜头旁边的那个小黑点——麦克风收音口的位置——似乎比平时大了一圈。
像是一只眼睛,正在里面看着他。
陈迟做了一件事。他走到摄像头前,伸手把它从支架上拧了下来。镜头朝下,线路还连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APP,画面黑了一瞬,然后重新亮了起来。镜头角度变了,从下往上,仰拍着他的脸。他蹲下来的表情在画面里被拉得变形,像一张小丑的脸。
APP弹出提示:“设备已重新连接。当前画面已截图。”
他打开相册。“素材”文件夹里又多了一张。是他蹲在摄像头前、脸被镜头畸变拉长的样子。截图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之前从未出现过:
“这张也存着。明天用。”
陈迟把摄像头线扯了,扔进抽屉,锁上。手机里的监控APP他删了,隐藏相册也清了。他坐在床上喘了很久,告诉自己结束了。
然后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时,通知栏里弹出最后一条消息。发送者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摄像头拆了没关系。手机也有镜头。”
他慢慢翻过手机。背面的摄像头,那三个黑色的小圆孔,正对着他的脸。
其中一个,亮了一下。像闪光灯在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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