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傲然
编辑｜杨布丁
9月15日，地平线在上海临港地平线科技园举办“地平线智驾芯片量产突破1500万见证仪式”。地平线创始人兼CEO余凯宣布，第1500万颗征程®芯片将搭载在一汽-大众全新合作车型——ID. AURA T6上。HSD V2.1版本即将推出，首发全场景倒车能力。
根据高工智能汽车研究院数据，2026年上半年地平线在自主品牌ADAS芯片市场份额首次突破50%，约为第二名的两倍，蝉联市场第一；在自主品牌城区NOA芯片市场，地平线份额达22.8%，较去年增长5个百分点，跃居行业第二。余凯在近期演讲中表示，公司明年的目标是要在中国高阶自动驾驶芯片市场超过英伟达。
谈到与英伟达的竞争，余凯回应，相比于要超过谁，更重要的是“成为谁”。他给地平线设定的目标是汽车时代的开放计算平台，路径是两套商业模式，一套是“Wintel”式，直接向车企交付芯片与软件，另一套是“AA”式，即 Arm+Android 式的 IP 与技术授权，更适合希望能够自己掌握核心技术能力的自研车企。
1500万套出货主要来自前一种，后者正在搭建。余凯称，直接市场份额和扩展市场份额加在一起，希望地平线能成为未来汽车时代的计算平台定义者，“就像当年微软、Intel扮演的角色，或者ARM和安卓扮演的角色，不仅仅为中国，是为全世界的汽车行业”。
从智驾行业终局看，余凯认为，最终一定会收敛到80%的主机厂都跟供应商合作，有20%的塔尖车厂会垂直自研。
“中国市场已经高度收敛了，所有国产芯片玩家里如果讲地平线是第一名的话，第二名是谁？你们想得起来吗？估计你们得花脑筋想半天，是不是已经高度收敛了？”余凯认为，任何一个产业底层核心技术的玩家一般都是先收敛，从芯片供应层面看，全球第三方独立供应商大概率只剩 2 至 3 家，类似手机芯片市场收敛至高通、联发科的格局。
谈及地平线的下一站，余凯说，“至少到我退休的时候成为全球机器人行业计算标准的制定者，包括硬件计算标准、软件计算标准。”
以下是部分沟通会实录（有删减）：
问：在全球智驾生态里，像地平线、英伟达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开源系统架构供应商。您也说了今年可能要超过英伟达，乘着中国汽车出海的“翅膀”，您觉得地平线相对于英伟达的CUDA架构系统的优势在哪里？
余凯：相比于要超过谁，更重要的是“成为谁”。地平线希望成为汽车时代的开放计算平台，在今年半年财报时也给大家汇报了，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有两种商业模式：第一种是“Wintel商业模式”，Windows和Intel打造的PC时代的硬件平台和软件平台，赋能很多PC厂家；第二种是“AA”即“Arm+Android”模式，在今年半年报财报电话沟通会里也讲了，我们要打造移动时代的计算平台“AA”，“ARM+安卓”——ARM定义开放的硬件标准，安卓定义开放的软件标准。
这些年针对不同的主机厂客户、不同的合作伙伴，我们一直有这两种商业模式。“Wintel”是直接卖芯片卖软件；“AA”是直接卖芯片和软件的IP技术授权，技术授权模式更加开放，更加适合那种希望能够自己掌握核心的技术能力去自研的车商。直接芯片+软件的“Wintel”模式适合80%的主机厂，核心还是整合零部件、供应商的技术，面向整车推出产品。
地平线一直坚持两方面：一方面要做最硬的科技，另一方面要做最柔软的商业生态。我们既提供直接“Wintel”的模式，也提供技术授权、IP授权的ARM+安卓“AA”的模式。
地平线目前发展状况非常好，因为今天我们讲到1500万颗芯片的方案出货主要是第一种模式（Wintel）的模式，现在也在打造“AA”IP授权的模式。
整体来讲，地平线通过第一种模式打造直接市场份额，以及第二种商业模式通过IP授权进一步站在有自研能力主机厂后面的“AA”模式所导致的扩展市场份额。直接市场份额+扩展市场份额加在一起，希望地平线能成为未来汽车时代的计算平台定义者，就像当年微软、Intel扮演的角色，或者ARM和安卓扮演的角色，不仅仅为中国，是为全世界的汽车行业。
问：行业里有一个现象，好多智驾圈的高层和人才正在向具身领域流动，您如何看待此现象？会不会对智驾整体业务发展产生影响？
余凯：一方面这是必然的，地平线英文名字一直叫“Horizon Robotics”，我们认为迈向机器人时代，第一站一定是把智能驾驶这件事情做好。换句话说，在智能驾驶得到充分锻炼的人才下一站去具身是非常自然的。
另外一点也说明智能驾驶行业已经高度收敛了，并不是在行业早期会涌现出很多新公司的状态，现在基本上智能驾驶已经开始高度收敛，未来无论是主机厂自研+第三方科技公司，玩家只会越来越少，这样人才一定会溢出到他们该去的下一站——具身。这是很符合自然规律的事情。
我认为地平线处在比较好的状态，不是新兴行业，是开始出现拐点走向自然增长、良性增长的行业，不会有热钱进来，也不会有新公司杀进来。地平线就踏踏实实的，智能驾驶领域不属于像具身那样热热闹闹的领域，现在处于正常“静水深流”的领域，我们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把每一代产品做好，把每一个车型交付好，我们不需要说新的故事，我们把自己的业务做好、自己的歌唱好就够了。
若干年前智能驾驶也是这样的，无穷无尽的各种新公司出现，美国也出现过、中国也出现过，现在基本都收敛了。
问：请您讨论一下关于地平线供应商和自研派之间的强弱关系。
余凯：我觉得行业终局一定会收敛，收敛到80%的主机厂都跟供应商合作，有20%的塔尖车厂会垂直自研。我说这样的话任何一个主机厂都不得罪，因为每个主机厂都觉得自己是那20%。
我觉得每个主机厂都应该有自己的梦想，对核心的技术要自己去掌握，我认为这都是值得鼓励的。从过去产业规律来讲，像PC个人电脑周期，一开始个人电脑厂商全都是垂直自研的，没有成熟的供应商体系，整个产业合作分工既不专业也不高效。如果你这时候垂直自研，可能就掌握先机了。
但每个产业周期走到中后期供应商的分工就开始出现了，也出现了类似于像微软、英特尔、宁德时代这样更加高效专业玩家，这时候产业走向合作开放分工更有效率。
在移动时代也是一样。移动时代一开始所有手机厂商都是垂直自研，后来都向ARM+安卓模式。像苹果芯片的instruction set都是指令集，都是ARM的标准，也不是自研。一定到最后开放分工是主流，但垂直自研会是极少数非常顶尖的厂家会坚持的。地平线就覆盖那80%的就好了。
问：您觉得竞争到最后，这80%的市场牌桌上可能剩下的是有什么样特质的？
余凯：我觉得80%，从芯片供应来讲就像我刚刚讲的第三方独立供应可能全世界2-3家，顶多了。就像手机，基本收敛到高通、联发科。中国市场已经高度收敛了，所有国产芯片玩家里如果讲地平线是第一名的话，第二名是谁？你们想得起来吗？估计你们得花脑筋想半天，是不是已经高度收敛了？我觉得任何一个产业底层核心技术的玩家一般都是先收敛的。
问：您如何看待现在这种订阅模式？10-20万区间，大家是否愿意为辅助驾驶的订阅模式、附加值买单？您也提到收敛问题，无论从法规角度来说，还是从使用体验的角度来说，现在有一个整体趋同的感觉，地平线怎么做差异化？
余凯：先回答差异化的问题，手机的基带芯片全世界收敛到主要是高通和MTK两家头部企业。智能驾驶或基带属于高度收敛、难以差异化的一类，但做好相当难。基带相当于在开放世界，也没有剧本，在农村没有基站，在陆家嘴的高楼林立里反射折射，在地铁里有干扰屏蔽，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干扰，手机通信一直都是高度收敛但极难的技术，要保证anytime、anywhere的比特流是流畅的，没有断点。
自动驾驶也是在开放世界，完全没有剧本，原子A到原子B，要把原子流做到完全的流畅、安全、没有断点，anytime、anywhere也是很难的，我估计最后全世界做自动驾驶核心技术的供应商也不会超过2-3家，高度收敛，就像手机基带一样。
至于订阅模式，我觉得需要技术做得足够好，如果做到L4的话，那就是anytime、anywhere有个机器人给你开车，人类开车你打个专车也得付钱，机器人给你开车，按月度收费或者按里程收费是自然的，只是说现在还处在辅助驾驶阶段，辅助驾驶又没有给司机真的兜底，其实就是车的出厂配置，无论是标配还是选配，买了这个配置付这个钱。但要订阅的话，自动驾驶要做到足够好，差不多到L4。但我认为这一天也很快到来，终究有一天我们会像Windows、Office360这样的订阅收费，但自动驾驶要做得足够好。
问：上半年刚发了财报，营收表现很好，但研发投入还是巨大的，亏损是减少的。其实上半年汽车行业有个普遍特征，无论是本地厂商还是上下游产业链都面临二级市场承压的问题，您觉得这是市场对行业的估值不够，还是说被AI或机器人板块分流引走了？
余凯：如果讲资本市场的话，我觉得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资本市场重点在数据中心上下游，以及围绕数据中心的大模型。其他领域，包括像互联网板块很多公司都很赚钱的，流量也都被吸走了，这是宏观的方面，但也都是波动的。
第二个原因，汽车行业自己的恶性内卷跟竞争让整个行业现在很惨烈，毛利净利低到惊人，光今年上半年推出580多款车型，也是比较疯狂的。头部新能源车企现在市值都到1000亿以下了吧，曾经高到很高，几千亿，各种原因吧。
但对地平线来讲，我们还处在朝阳行业，因为自动驾驶远未实现，革命尚未成功，业务每年都还在增长的。只不过现在资本市场不是热点，我觉得不是热点是好事，说明没有热钱进来，也不会有新的团队出来。像具身现在牌桌上有几十家独角兽，你处的行业如果有几十家独角兽你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对我们来讲正好冷静地干事情，也不要有任何浮躁和任何受干扰，就平心静气地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整个汽车产业走向智能化、人类出行走向无人驾驶，这个趋势会变化吗？不会变化。
很多人可能会比较关心波动，地平线的核心战略反而关注于什么东西是长期不变的，只有不变的东西，长期的战略押注在不变的点上就会有复利效应。
面对无人驾驶这样毫无疑问改变人类的生活出行方式、重构生产关系的世界级科技的变革，地平线毫不吝啬自己的投入，一定是饱和的投入。
第一，在绝对健康的现金流情况下，要饱和攻击，一定要做行业里最疯狂的投入者。
第二，做世界第一，在重要的产业领域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
就这两件事情，在绝对健康现金流下千万不要吝啬自己的研发投入；盯住目标，做出行科技的全球第一品牌。
问：现在整车出口非常火，大家都把这个当成第二增长极了，智驾出海这边有什么预期？下一个500万套地平线有多少会是来自海外市场，以及你认为现在海外智驾市场处于什么阶段？现在汽车行业开始进行整合，也看到一汽和广汽的新闻了，从你的角度出发，更希望看到更分散的整车行业格局，还是更集中的行业格局？
余凯：关于出海，长期肯定是大生意，但是短期来讲海外消费者的需求主要是ADAS，对高阶智驾目前并没有需求，所以我们的出海战略是积极布局，通过ADAS，现在ADAS海外订单有2000多万套了，这是量产的生意。
另外，跟全球厂商在面向自己未来的高阶现在应该会投入研发，所以研发阶段会通过我们的授权模式赋能他们，授权模式意思是在研发阶段就可以赋能他们，直接的“Wintel”模式是量产的时候出货，我们赚钱。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商业模式和战略适应不同的车厂阶段。
我认为海外整体市场进展，比如今年如果你没有城区NOA，你这车在中国都不好卖了，都不好意思卖了。这样的状态在海外恐怕要五年以后，还是积极布局，但是要有长期耐心。
下游分散，当然越分散对我越好。但这个东西想也没用，该怎么发生就怎么发生，我们唯一能控制的就是做什么事情、我做的怎么样。中国车厂应该不会收敛得那么快，毕竟还是涉及到很多地方投入，方方面面，中国车厂毕竟太重要了，涉及到国计民生、就业、工业产值，可能收敛的不会那么快。
问：请您结合物理AI和具身行业，谈一下地平线的下一站是什么？以及地平线未来的角色是什么？
余凯：地平线的公司名字叫Horizon Robotics，并不是Robotics现在热才叫这个名字，我们是11年前创立这个公司的第一天就叫Horizon Robotics。这个名字蕴含了我们当年的初心、野心，Horizontal Platform for all generic robotics，做机器人时代的计算平台。就是硬件标准的制定者、软件标准的制定者，让所有的机器人都在这个标准上蓬勃发展。
现在第一步要做汽车行业的计算标准定义者。一是从芯片到软件，从芯片市场份额的第一，到HSD通过直接出货跟IP授权合作，成为软件的标准。二是从智驾到座舱，推出了舱驾融合芯片“星空”、整车智能体操作系统“咖咖虾”，也在改变很多车厂对于智能座舱计算的认知。
当我们成为汽车行业计算标准的制定者后，下一步就走向机器人，因为我们觉得汽车计算是通往未来机器人计算的必经之路。
就像如果没有手机就没有IoT，所以我经常容易把汽车的产业发展跟手机的产业发展做类比，通过手机把计算、把移动通信、传感器小型化，把无线变得大规模成本又低，手机技术红利使得无处不在的IoT（得以发展）。通过汽车，也会通向未来无处不在的泛机器人。
所以，地平线最终的星辰大海，是至少到我退休的时候成为全球机器人行业计算标准的制定者，包括硬件计算标准、软件计算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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