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句承诺,能守多久?

邱东秀的答案是:三十六年,四十万公里,近十四万人次。

在重庆市江津区蔡家镇福德村,提起邱东秀,乡亲们都会说同一句话——“邱医生答应的事,从没落空过。”从青丝到白发,从“小邱”到“邱嬢嬢”,这位乡村医生用双脚丈量了福德村的每一寸山路,用半生光阴践行着一诺千金的质朴信条。

那顿凉透的年夜饭

1990年,二十岁的邱东秀嫁入福德村。彼时的山村缺医少药,老人看病要翻山越岭,小病拖成大病、慢病无人照管。作为村里当时为数不多的中专生,乡亲们一致举荐她去学医。

面对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年轻的邱东秀郑重应下:“大家信得过我,我就干。学成归来绝不离开,一定好好守护全村老百姓的健康!”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学成归来后,她背起药箱,翻山越岭,从此再也没有放下。

福德村山高路远,最远的农户家单程要走两个半小时。只要村民有病痛,她随叫随到,从未推诿。后来她自掏腰包购置了摩托车,后座绑上药箱,两轮车身化作了流动的“乡村诊室”——年均出诊超一万公里,接诊村民三千八百余人次。路骑不上去,她就背起药箱步行。三十六年下来,她骑坏了三辆摩托车,穿坏了五十多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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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东秀给村民讲解相关政策

可她从未缺席过一次紧急出诊,却缺席了自家无数次团圆饭。

有一年春节,邱东秀刚端起碗,就接到同村人的求救电话——一位老人高烧严重,情况危急。她二话不说,丢下筷子,背上药箱,顶着寒风骑车赶到患者家中。为老人诊断、输液,等老人转危为安已是深夜。回到家时,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家人早已睡下。

“邱医生答应来,就一定会来。”这句再平常不过的信任背后,是她用半生守约换来的金字口碑。

这些年,外出务工的高薪机会、进城与儿孙团聚的诱惑,一次次叩问她的去留。可看着村口盼着她的老人,她总是那句话:“答应过的事,不能半路撂挑子。乡村医生都走了,这些老人家怎么办?”

这句话,她说了三十六年。每一次说,都像第一次说时一样认真。

雨靴上的泥浆

十几年前,村里一位老人常年独自照料患有精神障碍的妻子,生活孤苦无依。邱东秀放心不下,隔三差五上门帮老人监测妻子的身体状况。

老人临终之际,唯一的牵挂就是患病的妻子。他拉着邱东秀的手,老泪纵横:“邱医生,我把她托付给你了——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一句临终嘱托,一诺便是十余春秋。

十多年来,邱东秀定期上门探望随访,细心记录老人的每一次血压数值、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用药调整。老人精神障碍发作时烦躁不安,她从不躲避,搬把凳子坐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说话,一陪就是大半天,直到老人情绪平复才起身。除了健康监测,她还主动为老人打理起居、洗衣梳洗,逢年过节不忘自费购置礼品登门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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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东秀给村民看诊

2023年秋天,雨连着下了一个多礼拜,山路又湿又滑。到了该上门的日子,邱东秀毫不犹豫,骑不了摩托车,就穿上雨靴步行前去。到老人家时,她全身上下已沾满了泥浆。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医生,更像一个赴约的亲人。

如今这位被托付的老人已年逾八旬,在邱东秀十余年如一日的照料下,身体状况平稳,精神也安定了许多。每次看到邱医生来,老人都紧紧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念叨:“邱医生,感谢你。”

而邱东秀只是轻轻拍拍她的手:“你老伴交代的事,我得做到。你放心,我陪你。”

“我陪你”——三个字,重若千钧。这是一个乡村医生对另一个生命的庄严承诺,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朴素的深情。

诊所门口那排座椅

福德村老人多,为了更精准地服务全村老人,邱东秀为每位老人建立了详细的健康档案,记录用药情况、既往病史和家庭信息。村里谁家有慢性病、谁家腿脚不便、谁家老两口无人照看,她都烂熟于心。

她还自费购买常备药品,多年来坚持对村里九十岁以上高龄老人义务诊疗、分文不取。“这些老人家把命都交到我手上了,我要是偷懒耍滑,良心上过不去。”

作为区人大代表,邱东秀把“信得过”三个字从诊室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医保政策不懂、手机操作不会,老人们都找她。她不厌其烦地讲政策、教操作,甚至帮老人代办参保业务。在她的努力下,福德村2026年医保参保率实现了100%。她还曾专门提出《关于对困难家庭补助医疗保险费的建议》,为困难群众争取切实的参保资助政策,把群众的“信得过”转化为代表履职的责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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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邱东秀

诊所门前原本地面不平、凳子参差,老人起身坐下不便,存在摔伤风险。邱东秀又自掏腰包安装了牢固的护栏、安置了一排结实座椅。渐渐地,诊所门口成了老人们的“第二个家”,一天不来坐坐就觉得少了点什么。有的老人子女回村探亲,头一件事就是来诊所门口找父母的身影,顺道道一声:“邱医生,感谢你平时照顾。”

那排座椅上,坐过多少等待的身影,就承载过多少无声的信任。

三十六载寒来暑往,从一句承诺开始,到日日年年不曾失约的奔赴,邱东秀用双脚和车轮丈量着福德村的每一寸土地。

一个人,一句承诺,守了三十六年。

她把自己“种”进了大山,然后长成了一棵树——根扎在泥土里,荫蔽着每一个需要她的乡亲。

这,就是一诺千金的分量。

这,就是一个人可以活成的样子。

记者:胡耀方

编辑:钟尧 编审:胡德赛

值班副总编辑:袁孝椿

总编辑:王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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